梳整一番后的骆星禾小心步入房间,朝上首盘坐的刘越缓缓拜倒,哽咽道:“前辈特意赶来歙川,晚辈实在是……”
她眼眶泛红,话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被封禁修为、关押在地牢中,心头甚至已经生出了死志。
刘前辈此行特意过来将她救出,于骆星禾而言,无异于重获新生。
“这是你家大长老亲自请求的。”
刘越摆摆手,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笑意:“也算是回报刘某在你骆家这些年的招待,此番救你,权当还个人情。”
不等骆星禾张口接话,他又沉声道:“不过此刻城内邪异未除,为防邪气扩散,我也不好将你现在带回骆家。你暂且就在我隔壁的房间安心休养,莫要多想……切记,平日无事不可乱走。”
“谨遵前辈之命!”
骆星禾自然知晓轻重,忙恭声应下。
刘越眸光微垂,随意问道:“与我说说,你来此城后,遇见邪异的前后始末。”
骆星禾身躯一震,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之色。定了定神,她忙一字一句,将自己被派来歙川城的过程一一道出……
……
不觉间,外面天色已暗。
客房内烛火摇曳,将刘越的身影映在墙上。
窗外夜色如墨,偶有几声虫鸣从远处传来,更衬得这院中一片死寂。
让骆星禾退去隔壁房间后,刘越双目微阖,心下思量起此女方才的所言。
这邪异从出现至今,并没有大规模的灭杀普通人,而是有意识地、精准地将伤亡控制在一定的数量范围内,这更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这家伙,并非单纯地在肆虐屠戮,而是另有所图。
极可能,就是在吸引高阶修者过来!
说不定,自己此刻也已被它注意到了。
“也不知那隐藏在人体内的邪气,能否用铜灯克制……”
想到地牢内那两人被废去修为后、其体内邪气随之散去的一幕,刘越眉头微挑,露出了思索之色。
之前,安离声推断这邪异没有本体,但刘越此刻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这家伙绝对有着本体或者主要的寄生体存在,只是安离声等人眼下手段有限,尚未发现而已。
若是能以铜灯克制邪气,说不定能将其本体引出,再不济,也可以逐渐削弱其实力,让它无处遁形。
这种诡异邪气的出现似乎没有什么规律,也不受任何阵法的阻隔。连安离声所谓的被大阵保护的驻地大院,也没有丝毫安全感可言。
要是发现一个身有邪气的人就诛杀或者废除修为,怕是过不了多久,这里就剩不下几个人了。
此法虽能暂时控制局面,却终究不能持久。
唯有找出邪气的源头,或者那邪异的本体,方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此灾。
正沉思间,刘越忽而眸中异色一闪,转头望向了某个方向。
门外廊角的阴暗处,一个身形矮胖的深衣男修正有些木讷地立在墙边。
他一动不动,好似座泥塑木雕般双目直直探出,死死盯着不远处刘越的房间,瞳孔中毫无半分神采,瞧着颇有些渗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骤听到身后传来的问话声,深衣男修身躯猛地一抖,他缓缓扭过脖子,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木然地看向刘越,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座院子都在颤抖!
深衣男修整个人突然炸开,全身的血肉筋骨瞬间化作了漫天的血雾,向四面八方暴射而出!
这爆炸的威能极为惊人,碎裂的骨片如同利刃般四下飞溅,在廊柱、墙垣、地面上凿出了一个个深深的凹坑。
然而,那些血雾与骨片触及到刘越周身早已涌出的白色剑罡时,却发出了刺耳的“呲呲”声响,好似热油泼入冷水。
旋转的剑罡外围一阵红白交融,罡气与血雾相互消磨,迸发出一团团刺目的光芒,过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刘道友!!!”
不等血雾完全散去,安离声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附近。驻地的数十位修者也被这声巨震惊动,一个个神色惊恐、手持法器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的前方,还多出了一个一袭黄白襦裙的高挑女修,正有些讶异地看向刘越。
“道友可有受伤?”
安离声满脸震惊懊恼地上下打量着刘越,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大松了口气。
“好在刘某有些防备,倒是并未受伤。”
凝视着院中渐渐散去的血雾,刘越微微摇头,仿佛方才那场爆炸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丹海修者的自爆,还的确有几分威胁。若不是自己早有警觉、提前催动了剑罡护体,在这般近身的距离下,说不定也要吃些暗亏。
也难怪,之前那姓盛的元婴修者被身边人暗算会受伤了。
“这自爆便是那邪异的一种手段,当日盛道友便折在此处。”安离声面色铁青,恼怒道,“没想到,它这般快就盯上刘道友了!”
他目光凌厉地在院内环顾,似乎要从人群中找出下一个身怀邪气之人。
被他这虎目一瞪,所有修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刘越却是毫不在意,他颇有兴趣地转头看向那高挑女修,目光在她身上微微一停,拱手道:
“这位,想必就是书院的苏道友了?”
第八百九十七章 反制手段
安离声抬手挥退周围聚拢的修者,众人顿时如蒙大赦,纷纷躬身退去,片刻间便散得干干净净。
“还未与刘道友介绍。”
待院中再次恢复安静,他才侧身转向那高挑女修,沉声道:“这位,就是安某之前提过的苏道友了。”
话毕,他又以传音之术将刘越的来历、目的与高挑女修简叙了番
“东庭苏青岚,见过刘道友!”
得知对方是为救一个书院执事而来,救出人后还主动留下相助诛邪,苏青岚眸光一亮,清冷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
“妾身因近几日都在静室疗伤,故而未能出来相迎。失礼之处,莫要见怪。”
“自是疗伤要紧。”
刘越收回观察此女的目光,不经意道:“不知苏道友如今恢复的如何了?”
“多谢道友关心,现下已经大好。”
苏青岚面带感激地点头一笑,顿了顿,忽然好奇道:“对了,之前妾身见道友面对那人的突然自爆,似是早有防备一般。难不成,是事先有所警觉?”
不等刘越回应,她又轻声解释:“那种暗藏的邪气诡异的很,一般的探查法子几乎完全失效。纵是我等骤然被袭,怕是多少都会有些措手不及的。道友却能提前催动护体之法,这份警觉,着实令人佩服。”
安离声眉头微挑,细细回忆一番自己来到院中的所见,心下也不禁生出了探究之意。
这刘越初来乍到,又不曾经历过这种自爆袭击,纵使提前瞧出那人不对劲,怕是也会有些狼狈,不可能这般从容不迫。
难道……他一开始就看出那是个身怀邪气之人?
“苏道友果然观察得仔细。”
刘越露出一副无奈苦笑,缓缓点头承认:“对这邪气……刘某的确有着某种微末感应,能察觉到一二。”
“当真!!”
安离声顿时一惊,再次上下反复打量起刘越来,仿佛才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苏青岚更是美目流转,紧紧盯着刘越,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位也不要对此抱有太大期望。”
刘越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道:“这种手段,其实算是种天生异能,时灵时不灵,并非次次都能奏效。而且,也与安道友的照邪环一般有着极大限制,每次施展,都会对神魂造成不小的创伤,若是过于频繁,甚至会伤及根基,影响修为。”
既然决定与两人在此配合诛邪,他这感应邪气的能力迟早都会暴露。与其到时候被人怀疑、揣测,倒不如趁此机会顺势道出。
不过,为了不至于听着那么逆天、惹人觊觎,他也必须为其加上一些严重的“限制”才行。
“这世间……竟有这种天生异能!?”
安离声面皮轻颤,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之色。
若说之前得知对方有感知邪气的法子,他还只是有些吃惊而已。现在听到竟是种天生异能,他已再难维持住面上的表情了。
要知道,在这方世界,邪异乃是人族最大的威胁。任何能防范、克制邪异的宝物、能力,都是修者们孜孜不倦、梦寐以求的存在!
这歙川城的邪异,自己与苏青岚使用了不少手段都无法侦查,唯有那枚异宝照邪环勉强有些作用。
而这刘越,无需任何身外宝物或者秘法,仅靠自身的天生异能就能感应出来。即便这异能也有些许限制,那也是极为恐怖的能力了!
按理来说,有着此种能力之人绝不该这般默默无闻,不至于到了元婴境界自己才初次听闻。想来,这位刘道友平时定然是个极为低调的。
安离声心下暗自盘算,已经在想这次若能顺利镇压此邪,自己应该如何将此人招揽去城主府了!
“其实,有此种能力之人……安典军应该听说过。”
苏青岚抿了抿嘴,目中透出了一丝异样神采。
“哦!不知是哪位?”
安离声满脸诧异地看向苏青岚,好奇道。
“据说,我东庭书院的第三代院主,便是天生赤瞳,能以神目看破世间一切邪祟,任何邪气、幻术、隐匿之法,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嘶……”
安离声倒吸了口凉气,手指不经意间掐掉了几根胡须,都浑然不觉。
他已经想起来那是谁人了。
等再转目看向刘越,其神情已完全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热切。
“二位!”
刘越苦笑摇头,赶紧出声制止:“在下这点微末手段不值一提,可莫要太过高看了。”
他心下已隐隐有些后悔起来,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克制邪异的手段,在此界的重要程度了。
虽然不知这苏青岚口中提到的院主是何等人物,但从安离声的反应来看,恐怕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原本,他还想着尽量低调地进入东庭书院,悄悄查阅、探究这铜灯世界的隐秘。现在看来,似乎有些想当然了。
安离声两人显然并未将刘越的“自谦”放在心上,当即相视一眼,热情地拉着他去了另一处暗室,细细商讨起了应对邪异的计划……
……
待天色将亮,刘越才回到了院内的另一间客房。
窗外,天际已泛起一抹微微晨曦,将浓墨夜色渐渐冲淡。
刘越面色凝重地端坐榻上,已不复之前在二人面前那副从容淡然的笑容。
之前,他在苏青岚靠近的第一时间,就在此女身上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邪气。
那丝邪气,远比寻常被侵袭之人体内的要细微得多,小到几乎不存在。即便是铜灯,也只能隐约感知到若有若无的一点点。
它像是怕被苏青岚发觉一般,在她体内隐藏得极为小心,蛰伏在不涉及灵力运转的角落处,不露半点痕迹。
“这苏青岚之前在城内受过轻伤,邪气恐怕就是那时候趁机渗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