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眸光微扫,停在了自己这个大弟子身上,和声道:“不错,平日还算勤勉。”
此时的诸瑛已是一副十来岁的女童模样,瞧着比当初又“长大”了一些。看来,她的外形并非一成不变,只是这个过程远比常人要缓慢得多而已。
得到了师尊的肯定,诸瑛顿时喜笑颜开,双眼弯成了月牙。
真说起来,诸瑛的资质似乎也算不得多好。刘越曾在将她带来此界后悄然探查过一番,发现其也不过与自己一般的三灵根而已,在修炼界中只能算中人之资。
但她心思至纯,心无旁骛,将大多数精力都花在了修炼上,且从不懈怠。这次闭关后,果然顺利进阶至了金丹中期。
在修炼一途上,心性往往比资质更为重要。若说自己身边诸女,日后谁的修为进展最快,大概率应该是诸瑛了。
刘越对这个在铜灯世界初次认识的弟子颇为关注,仔细询问了诸瑛一番近况后,又细细解答了她在修炼上的不解之处。
师徒二人一问一答,让一旁特意过来迎接的李青萍、吴锦年甚至红衣,都不禁侧耳细听起来。
不久后,唐婧茹、程秀宁等山中筑基弟子也闻讯而来,在洞府周围恭敬侍立。
刘越见状,索性就地盘坐,将之当成道场,开始现场讲法。
得知师祖讲法,尚在门内的归雁众弟子们纷纷放下手头事务往这里聚集,洞府周围很快黑压压围拢了一圈人。这种机会,对众人来说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进阶元婴后,刘越对修行之道多出了诸多感悟与勘破,许多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如今回头看去,却是豁然开朗。
此刻他将这些感悟细细剖开、娓娓道来,从炼气筑基的根基打磨,到金丹元婴的突破关隘,深入浅出,层层递进。
场中从金丹到筑基,甚至不少炼气弟子都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有人双目放光,有人皱眉挠腮,更有人兴奋地当场拿出纸笔奋笔疾书。那些平日里觉得艰深晦涩的修行之理,此时在师祖的口中道出,竟变得如此清晰明了。
数日后,不少弟子在茅塞顿开后纷纷磕头,急匆匆赶往自己的洞府闭关参悟。少数性子急的,更是直接在场中盘膝坐下,当场顿悟。
讲法持续了九日九夜。
到最后,洞府外也只剩了李青萍、诸瑛等少数几人,其余弟子或是闭关、或是值守,已各归其位。
“宗门近日如何?”
刘越这才转向身侧的李青萍、吴锦年二人,询问起了归雁山这两年来的情况。
他虽不理门务,但身为宗门名义上的“老祖”,总该有个大致了解。
“夫君放心,宗门一切向好。”
李青萍莞尔一笑,将归雁山这两年来的变化逐一道出……
如今,归雁山的地盘扩大了何止数十倍?在充裕资源的堆积下,宗门弟子的待遇、修为实力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因有着刘越之前的告诫,山中对招收新弟子的门槛要求极高,宁缺毋滥,两年来也只新进了二十来个资质不错的仙苗而已。
在正式弟子之外,山中还新设了供奉堂,招收了数十位身家背景清白的散修,勉强弥补了眼下人手不足的问题。
这期间,李青萍他们不仅要处理繁杂的内务,还要应付丘国乃至周边国度大大小小的宗门、家族。两年时间,他们也渐渐开始适应,这归雁山也算勉强有了番大宗门的雏形了。
刘越默默倾听,不时点头赞许。
之前,他有心想让李青萍将宗门事务放下,自身该以提升修为为重。但还是被这位道侣说服,选择了尊重其意愿。
正如其所说,如今宗门正是草创之初,百废待兴。刘越这位元婴老祖自然应该专心修炼,以作宗门倚仗,但她这位金丹修士合该以身作则,撑起宗门运转。待一切步入正轨,再谈其他。
不过刘越对此也并未太过担忧,身为自己的道侣,李青萍的修行资源不缺。日后等腾出手来,修为自然不会落下太多。
听着二人的讲述,归雁山中暮色四合,天色渐暗。
刘越目光微瞥,看向了立在最后面的陆珂。
此女自被带上山后,因他一直忙于诸事,也未曾顾得上安排。她倒也乖巧,不争不抢,默默修行,从不打扰。
此刻,察觉到她的修为比两年前稍有长进,气息也沉稳了几分,刘越心下暗自点了点头,沉声道:
“陆珂与我有缘,自今日起,其便是我名下三弟子。”
陆珂此女,不但身怀特殊灵体,更有着超人一等的悟性。刘越对她可是寄予了厚望,日后创功之时,或许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啊!”
在其他人微微一怔、纷纷将视线转向陆珂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反应过来后,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满脸喜色地唤了声:“师尊!”
李青萍等人似是早知道会有今日,一个个笑容满面地朝师徒二人连道恭喜,又纷纷取出早已备好的礼物赠出。
诸瑛更是玩心大起,目光狡黠地看向陆珂,似是在想象她唤自己大师姐时的场景。
待陆珂起身,激动地站到诸瑛身旁,刘越这才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某个方向,轻声道:“该是时候了。”
几人起初还有些不解,但很快就察觉了出来,都惊喜地面面相觑起来。
那个方向,正是姚倩闭关的洞府所在。
不久后,周围数十里内的灵气开始出现异动,继而越来越剧烈,开始朝着归雁峰的方向聚拢而来。
空中灵气如潮、如沸,远处的云层也随之缓缓旋转,将四面八方的灵气吸入其中,在峰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很快,老祖另一位道侣即将进阶金丹的消息在宗门中悄然传开……
……
炼器室内,炉火早已熄灭,只余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柔光。
刘越放空身心,盘坐蒲团上,默默观察着摆在面前的几块兽骨。
此刻,离他炼制飞剑成功已过去了一个多月。
在确定姚倩顺利进阶金丹初期、正式收下陆珂为徒后,刘越心无挂碍,又再次回到了炼器室里。
他双目微阖,脑中反复忆起康姓老者交予的那门炼制灵舟之法,从选材到熔炼,从塑形到刻阵,每一个步骤都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
直至烂熟于心后,刘越忽然双掌一击,室内灵气随之猛然一震。
与此同时,他张口接连吐出数朵噬灵魔焰,黑色火焰在空中散开,化作一道道细密的焰阵,精准地落在那些兽骨周围,将之缓缓包裹、灼烧。
这几块兽骨自然不是裂天兽骨,只是寻常的四阶妖兽之骨而已。
为了保证成功率,刘越决定先以其他灵骨替代,反复试验,待手法纯熟之后,再用那珍贵的裂天兽骨动手。
毕竟,裂天兽骨只此一份,容不得半点闪失。
三个月后。
一艘由灵骨炼化的半成形灵舟,出现在了堆满灵骨的炼器室内。
灵舟约莫丈许来长,骨架已具雏形,却尚缺不少部件。
刘越绕着灵舟缓步一圈,仔细端详了许久,忽然抬手一掌击出。灵力裹挟着凌厉劲风,狠狠拍在灵舟的侧舷上。
“砰通——”
灵舟受到重击,当场砸飞在旁边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灵舟的整体虽然完好无损,但细细察之,表面还是出现了几条细密的裂缝。
刘越微微摇头,挥袖将这件残次品收起,又甩出一堆新的灵骨。
一年后。
修炼室内巨震连连,兽骨横飞。一艘灵骨飞舟在经历多般重击试验后,仍然坚固如初,总算是勉强达到了他的要求。
灵舟虽以速度为先,但承受攻击的能力同样重要。
此番反复试验,已经证明康姓老者交予的的确是门极好的四阶灵舟炼制之法,远超自己之前接触到的其他炼制法。
刘越心下颇为满意,这才翻手拍出了一块臂长的裂天兽骨来……
转眼,又是三年过去。
这日,归雁峰上一道灰芒自山腹深处一闪而没,迅疾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连神识都捕捉不到。
山中修士来往如常,并无任何人察觉到那道一闪而逝的光芒。
归雁峰百里外,万里云空上。
一艘通体灰白的丈长灵舟骤然悬停半空,从极动到极静,转换得毫无滞涩,仿佛它本就一直停在那里。
灵舟线条流畅、造型精致,其舟身狭长,两端微翘,形似一只展翅欲起的骨兽。
待灵舟周围白茫茫的罡气缓缓散去,露出了舟上负手而立的刘越。
他神色激动,胸膛微微起伏,垂目细细打量着脚下这艘由裂天兽骨所制的灵舟,目中满是惊叹与欣喜之色。
这次,在用了大量其他灵骨反复试验、积累了足够的经验之后,他一次便制成了这艘裂天灵舟,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材料。而灵舟的速度,不仅达到了他之前的预期,甚至还略有超出!
“此舟能瞬息遁出数十里,百里之遥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而已!这等恐怖的速度,怕是元婴境中已无人能及了!”
刘越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既是以裂天兽骨所制,便以‘裂天舟’唤之即可。”
轻轻抚摸灵舟边缘冰凉的骨面,回忆着刚刚乘坐此舟时那股目眩神曳的感觉,他不禁再次感叹起来。
有了这艘裂天舟,日后他无论是身处险境,还是面对更强者的追击,都有了道极其坚实的底气。
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绪,面色恢复了平静。
自己可决不能因此舟的存在就过于肆意,修炼界奇人异士无数,焉知其他人没有某种提升速度的秘术或法宝?
任何时候,轻视自己的对手都是种取死之道。
裂天舟在刘越的操控下,在苍穹中左右闪现,轨迹飘忽不定。前一刻还在厚厚的云层内穿梭,下一瞬,又凭空出现在了天际边那遥远的山峦上空,快得如同瞬移。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金红,他才意犹未尽地调转方向,催动裂天舟往归雁山飞去。
……
回到归雁山,刘越并未急着再次闭关,而是放慢了脚步,与两位道侣其乐融融地相处了大半月,又顺便指点了一番诸瑛、陆珂两位弟子的修为。
而后,他又去那处地下溶洞收取了第二次成熟的魔莲,开拓并撒下了第三批数量更多的种子。
魔莲的接连两次丰收,已经足以让他在铜灯世界待上许久了。
密室内。
刘越神念散开,将整个房间反复检查几番,又随手布下数道警戒阵法,整个人倏然消失在了原处……
……
铜灯世界。
梵桷城,骆家。
后院,某间厢房的房门洞开,刘越自内缓步踏出。
将神识散开后,他目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这次,他准备前去燎煌城的东庭书院,与之接触一二,看能否有些收获。
据说,凡是《东庭万经录》中所载的诸般典籍,这东庭书院都有着摹本甚至孤本。这说法虽过于夸张,但多半并非空穴来风。
无论是探查这铜灯世界之秘,还是此刻自己创功所需,他都不可避免地要与这东庭书院打交道。
而骆家的骆星禾便是书院的执事,若能由她引荐,自是事半功倍。
可神识在骆府扫过几遍,他都未发现此女的下落与气息。
“想来,是有事未在族内。”
刘越自语一句,又口唇微张,传出了一道细如蚊蚋的传音。
只几个呼吸后,一道消瘦身影便匆匆赶至了院内。
瞧一眼院内伫立的人影,骆丛俟忙恭敬拜倒:“丛俟拜见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