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细细打量这珠子几眼，目中闪过一丝异色。
珠子通体为蓝黑两色，透过表层能瞧出内里隐约游走着两条细小的蛇儿，蛇儿栩栩如生，正一前一后在珠内缓缓穿梭。
小蛇显然并非活物，而是由某种极为精纯的水属性灵力凝结而成，在珠内流转不息，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比如这颗双蝰珠，其主性为水，然在成型之际，却需要一种远超常火的天地灵火来淬炼，方能封住其灵气不散，为后续的打磨争取时间……”看着手中的蓝色珠子，康姓老者仿佛在欣赏一件世间至宝，目光中满是痴迷，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而后，他才转头看向刘越手中的琉璃盘，目光中多出了一丝探寻与紧张。
刘越明白其意，也不多言，捏住琉璃盘的手中法力一灌。
琉璃盘上顿时符文涌动，灵光闪烁间，一道道玄妙的纹路在盘面上一一浮现。旋即，一条两指粗细的青蛇自盘面上窜了出来，悬在半空蜿蜒游动。
青蛇似蛇非蛇，而是由一股青色的焰火化形而成，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极为凌厉的气息，连周遭的空气都好似要被点燃了一般。
“果然……果然是天地灵火！！”
康姓老者一张脸被青蛇映照得脸泛青色，当即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
身为与焰火常年打交道的炼器师，他自是一眼瞧出了这青焰的不凡！
感知着青焰中蕴含的那股远超地火的恐怖气息，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骤然消散。
“既然此火可用，那便开始如何？”
刘越微微一笑，掌心法力一收，那青焰便缓缓缩小，重新没入琉璃盘中，消散不见。
“当然！当然！”
康姓老者忙不迭地点头应下，额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瞧着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他当即转身，开始在作坊内从容布置起来……
……
数日后，刘越才略带疲色地从地下作坊踏出，出门而去。
这几日他一直在旁观摩康姓老者炼制那双蝰珠法宝，不仅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其每一个步骤，更要不时配合激发出青炎琉璃火，对心神、法力都是番不小的消耗。
他之所以答应此人为其寻来灵火，一方面固然是为了交换到那炼制灵舟的法门；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存了在此人身边近身学习炼器之术的心思。
所谓达者为师，刘越虽然修为远超康姓老者，但在炼器之道上，此老确实有许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别的不说，单是那双蝰珠的炼制，他就从中瞧出了许多精妙之处。灵材的配比、手法，阵法的叠加、运转，火候的掌控与时机，每一处都暗藏玄机。若是让他自己上手，还真未必能炼制出这般品质的法宝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刘越在客栈陪伴姚倩的同时，也频繁出入康姓老者的宅院。二人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倒也相处得颇为融洽。
在他以灵火相助，将那颗双蝰珠顺利炼制完成后，刘越又适时拿出了那面有些破损的逆虹宝镜。
见到宝镜，康姓老者表现得极为兴奋。其双目放光，绕着宝镜转了好几圈，嘴里更是啧啧称奇、连连夸赞。
按他的初步观察，这逆虹宝镜极可能出自某位四阶炼器大师之手，其复杂程度远在双蝰珠之上，许多手法他甚至看都看不明白，更别说炼制了。
探查许久后，此老才言道这宝镜虽说精妙绝伦，但好在只是有几处细微裂痕，本体并未大损。要是让他从头炼制，那是万万不能，但若只是修复，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好在刘越早已对此有所准备，自从离开烟石城，他便在各地的坊市中有意识地收集各种材料，此刻修复宝镜的所需之物倒是一样不缺。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日，刘越带着极为满意的神色离开康姓老者的宅院，返回了暂时居住的客栈。
此行前来灵乌城，他既顺利地将姚倩找到，又得到了灵舟法宝的完整炼制法门，最后连逆虹宝镜也被彻底修复如初，可谓颇为圆满。
“不过……另外一事，似乎也该到时间了。”
回到客栈，刘越停留了数日。待一切安排妥当，他再次独自出城，化作道青芒，转瞬间消失在了远处天际。
……
某座小城的街道边缘，有间看着极为普通的酒铺。
酒铺门面不大，檐下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写着“醉仙铺”几个字，笔迹生硬，瞧着只是寻常的山野之人所写。
店内只摆了三四张桌子，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酒客，或高声谈笑，或低头独酌，生意不好不差。
随着大门的麻布门帘被人掀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衫男子伴着灌入的冷风缓步踏了进来。
还不等在柜台后打瞌睡的小二迎上前去招呼，青衫人目光一转，很快坐在了里面某张桌前。
那桌边，坐了个身形矮小的消瘦老者和一个留着两撇胡须，双目炯炯的中年汉子。
“刘某来迟一步，想必祝道友已经等久了吧？”
刘越朝消瘦老者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对面的中年汉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起来。
若是万蝶谷的皓阳子在此处，定会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此刻坐在刘越侧面的消瘦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与刘越大战了一场、被他当众击败的祝家老祖！
“刘道友来得刚好，我与厉道友也才到不久。”
祝烈山笑着摆了摆手，态度颇为热络。
见刘越目光落在那中年汉子身上，他又忙简单介绍起来：“这位是厉北笙道友。厉道友如今虽是散修之身，早年却做过戮剑门的外门长老，在剑道上的造诣远非祝某可比。那处所在……也是因厉道友的缘故才得以重见天日。”
说罢，他又转向那厉姓汉子，笑道：“这位便是刘越道友了。刘道友虽非剑修，却修有一门颇为神异的剑阵，堪称威能与技巧的极致。不瞒厉道友，祝某在此剑阵之下，也唯有甘拜下风的份了。”
说话间，其脸上还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刘越面上虽挂着一丝浅笑，心底却是暗自皱眉。
这祝烈山看似在恭维自己，却似乎有着挑拨的嫌疑啊。
果然，那厉姓汉子听闻刘越竟也精于剑道，当即紧紧盯向他，嘴角勾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厉某虽算不得正经剑修，却对剑道极为痴迷。听老祝这般说，还真有些心痒难耐了！这样罢，此番事了之后，刘道友定要陪厉某切磋几招，如何？”
他语气轻松，看似拉家常般，但眼神中暗藏的战意，却是昭然若揭。
祝烈山没有劝话，只是低头轻轻啜着手中的清茶，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样子，此人对上次刘越当众将他击败，还颇有些耿耿于怀。
“既然厉道友有兴趣，刘某自是乐意奉陪。”
瞥了眼祝烈山，刘越当即点头一笑，应了下来。
那日，刘越与祝烈山在云层中交手大战，却是让一贯自傲的祝烈山对他钦佩不已。最后分别时，此人更是暗中向他发出了一同探寻某座前人遗迹的邀请。
原本，这种所谓的“探秘邀请”，刘越向来都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
修仙界中，因探宝而翻脸成仇、背后捅刀的事，他见得多了。所谓的“同伴”，往往比敌人更危险。
但在听祝烈山提及那剑修遗迹里，极可能存在一种能可用于凝炼飞剑的珍贵灵材后，他当即便有些心动起来。
自己现在的六柄本命飞剑，虽然每柄都远超寻常的元婴法宝，但在真正的顶尖法宝或者灵宝仿制之宝面前还是稍有些逊色。而若能寻得那种罕见的天地灵材加以凝炼，这些飞剑的品质必能再上一个台阶，届时自己的战力也将随之大涨！
但这等灵材，无不是极罕见贵重之物，即便以刘越如今的实力地位，也几乎从未见过。
这个诱惑，他有些无法拒绝。
第八百七十九章 断剑碑林
“此处便是那断剑碑林？”
垂目扫向下方的广阔原野，刘越微微有些好奇。
在那酒铺内与祝烈山、厉北笙汇合后，三人并未多做耽搁，当即就动身直奔厉北笙口中这处名为“断剑碑林”的所在而来。
此刻这原野上满是半人高的矮木与各色花草混杂丛生，其间有野兔奔逃，飞鸟掠过，远处还有几只麋鹿在悠然地低头吃草。
阳光洒落，暖风轻拂，一派宁静安详的山林景象，哪有什么遗迹的模样？
祝烈山显然也不曾来过此处，他目光四下扫视，三角眼中带着些许疑惑：“厉道友，你确定没记错地方？”
“嘿嘿，二位道友走眼了也正常。”
厉北笙对两人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得之意：“当年若不是……一场意外，便是厉某人也绝不会发现此处有何不同的。”
他没有细说那“意外”究竟是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下一刻，其突然张口，往前喷出了一团紫色光团。
光团在半空缓缓旋转，光华灿灿，内里包裹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花骨朵。
在刘越与祝烈山的注视下，那花骨朵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变大，眨眼间便绽开成了一朵脸盆大的紫色花朵。其内花瓣舒展，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散发着淡淡荧光，仿佛由最上等的紫玉雕琢而成。
花瓣成型的瞬间，突然“砰”的一声炸开，散成了漫天紫色光点，纷纷扬扬，如雨如雾，往下方的原野上撒落。
祝烈山凝目盯着那片紫光，眼中闪过几分惊异：“这是……无痕紫金纱？”
见旁边的刘越面露疑惑，他便开口解释道：“这是厉道友的一门独门秘术，据说在这紫金纱之下，世间几无遁形之物。不管是修士的修为、形貌，还是幻阵、迷术，都会显出真形来。”
旁边的厉北笙虽未开口，但目中隐隐流出的那抹自傲之色却是毫不掩饰。
刘越心下了然，默默点头，目光再次追向下方散开的紫色光点。
光点飘飘荡荡，如紫纱般在原野上飞舞，缓缓落下，继而融入泥土，渗入草木。乍看之下并无异样，但刘越分明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灵波正在原野上悄然扩散，如水纹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果然，不过数息后，三人脚下的这片原野就有了惊人的变化！
方才还是芳草萋萋、欣欣向荣的草地，转眼间便褪去了那层生机盎然的伪装，露出下方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竟是片面积不小的坟场！
黝黑起伏的荒野上，遍布着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坟丘，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每座坟丘前都伫立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石碑，有些已经残破不全，有些则被青苔覆盖，远远瞧着好似一片低矮的石碑丛林，显得颇有些诡异。
“断剑碑林……”
祝烈山低头下望，目中有丝丝精光闪烁。
他早就在厉北笙口中听闻这断剑碑林之名多年，这还是头一次亲见。
“这断剑，便是厉某偶然间在此处寻得的。”
厉北笙掌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巴掌长的断剑，面露出了一丝狂热之色。
断剑颜色青灰，只有两指来宽，三寸长，其断口处参差不齐，瞧着毫不起眼，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与寻常凡铁也并无二致。
“别看此剑只剩一截残身，其锋利与坚韧，绝非寻常法宝可比。厉某曾以自己的本命飞剑与之全力相击，结果本命飞剑当场受创，蕴养了数年之久才勉强恢复。而这残剑，竟然分毫未损！”厉北笙压低的声音满是惊叹感慨，又带着几分疯狂、神往：
“真不知……到底是何等伟力，才能将此剑折断！”
刘越的目光落在那截断剑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断剑看似平平无奇，连一丝灵气都不曾外泄，却能硬撼厉北笙的本命飞剑而不损分毫，只能说明其铸剑的灵材非同寻常。
此剑之内，十有八九就渗入了那厉北笙所说的能凝练飞剑的灵材！
但凡擅使飞剑的修士，就没有人能抵御此物的诱惑。
“自得到这截残剑后，厉某便一直不曾放弃对其的探查。十数年前，终于在其内感知到了一道残存的意念。”
见刘越与祝烈山同时转头看向自己，目中皆有相询之意，厉北笙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便是依着这道残念，厉某才逐渐分析、破解出了这处剑墓的部分隐秘。”
他声音压得更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坟场下沉睡的存在：
“此处，乃是某位上古剑修的埋骨之地。其内非但有着各种与剑修有关的宝物，更藏有无数剑道神通传承，据说连那传说中的剑意之境，也能从中窥得一二……”
祝烈山面色微微变幻，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不过——”
厉北笙话锋一转，目光逐一扫过刘越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这剑墓的开启之法颇为奇特，厉某也是研究多年方才推演出来。其必须得三位精通剑道的元婴修士同时施为，方能打开禁制。多一人不行，少一人也不行。稍后二位道友一定要听厉某的指挥，切莫擅自出手。否则一旦出现差错，轻则禁制反噬，重则……害人害己。”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极重，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刘越与祝烈山早在来时的路上便听其提过此事，此时自然没有异议，当即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