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470节

  铜头僧双耳嗡鸣不止,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自己的修为……竟然被废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才传来刘越的轻声询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话。”

  趴伏在地的铜头僧面如死灰,他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怨毒之色。到了这一步,他索性不再隐瞒,当即将云武之事和盘托出。

  短短小半刻钟的叙述,铜头僧的面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其原本颇为饱满的面皮迅速干瘪,皱纹如沟壑般爬满了整张脸,很快就形容枯槁,老得不成样子,连喘息都变得费力起来。

  “邪神么……”

  听完此人的讲述,刘越摸了摸下巴,看也不看地上的铜头僧一眼,转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铜头僧眸中的光芒彻底消逝,其头颅耷拉,“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也没了生息。

请假一天

  这段时间失眠严重,白天都有些头晕脑胀的,今日特请假一天,顺便理一下后续~

  抱歉哈~

第八百二十七章 铜灯变化(6K)

  巫庙位于新海晏城的西北处,其四面临街,占地极广。庙中灵香缭绕,终日不散,前来祈福还愿的香客络绎不绝,将偌大的庙宇挤得水泄不通。

  后院深处一间静室内,一个身着宽松便装的英气女子正盘膝而坐。女子面容肃穆,呼吸悠长,周身隐隐散发着丹海初期的气息波动。

  忽然,她猛地睁开双目,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侧耳倾神静听了片刻,女子眉头越蹙越紧,当即开口唤道:“来人。”

  话音落下不久,门外无声无息地走进一个面容冷峻的黑袍僧人。

  僧人来到女子身前后就默默垂首站立,一言不发。

  “你现在带人去城主府看看,不论遇见何事,都速速回来告知于我。”女子沉声吩咐道。

  “遵主巫法旨。”僧人躬身应诺,当即转身快步离去。

  瞧着面前再次紧闭的房门,女子不禁沉吟起来。方才她正在入定修行中,却忽然感知到殿中神像传来一道警示,那警示隐约指向城主府方向,似乎有什么不妙之事正在发生。

  不过这警示颇为模糊,若有若无,她蹙眉思索了稍许,终究未能参透其中玄机。

  摇了摇头,女子也不甚在意,只当是寻常征兆,又再次闭上双目,重新入定。

  然而,才刚沉入定境不过片刻功夫,她又猛一睁眼,脸上浮出一抹惊容。

  这次,女子再不敢怠慢,她直接自地上一跃而起,接着身上青芒一闪,那身宽松便装已然换成了一件藏青色祭袍。

  换过衣衫后,她当即匆匆出了门,竟有几分慌乱之意。

  ……

  刘越方一跨进巫庙大门,旁边等候多时的一众僧人中,便有一个满脸堆笑的小僧迎了上来,口中殷勤道:“信客敬神,需敬香,诚惠六十铜币。”

  说罢,便朝刘越递出了三根小臂长的灵香。

  接过灵香,刘越佯装探手在怀中摸了摸,随手丢出一把铜币。

  小僧接过铜币,笑嘻嘻地退了下去,其动作熟稔,显然是做惯了这等营生。

  刘越也不多言,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到庙内居中那座巍峨大殿前。

  此前在铜头僧口中,刘越已然得知了云武之死的大致来由。

  这云武确实是在一场邪乱中受了伤,但其真正的死因,却是铜头僧与城中巫庙的主巫合力暗害所致。

  当年,云武的本意是引来铜头僧以牵制诸瑛,好让自己的城主之位更稳。可他万没有料到,诸瑛竟被刘越带离了此界,自此再未在海晏城出现过。

  确认刘越师徒二人彻底消失后,疑心极重的云武对铜头僧又生出了警惕之心。他故技重施,暗中尝试寻访别的强者来海晏城,以图牵制铜头僧。

  此事被铜头僧探知后,师徒二人之间自此便生了嫌隙。

  某次邪乱时,云武不慎被邪异所伤,正巧那巫庙主巫竟然主动联络铜头僧,提议欲与其一同共掌海晏城。

  蛊惑之下,铜头僧当即与对方一拍即合,联手将云武暗害。不过他心底仍对不时出现的刘越有些畏惧,并未敢堂而皇之夺位,而是转而操纵扶持出云召这个无用的傀儡,以作遮掩。

  在被刘越废除修为后,铜头僧还咬牙切齿地向他透露了一个惊人“秘密”:自他“掌权”后,城中巫庙多有蹊跷之事生出。他怀疑巫庙的神像早就被人暗中替换,如今庙中所供受香火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端阳圣女,而是一尊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邪神!

  此刻,面前的大殿内香客云集,偌大内堂里黑压压跪满了信徒,所有人都在低声祈福,口中念念有词,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肃穆而又诡异的气氛。每有人祈福完毕,空出一个位置,殿门外便马上有人焦急地挤进去占住,生怕错过了机缘。

  刘越立在殿门外仰头望去,见大殿里赫然立着一高二低三尊巨大神像。居中的那尊,是个端瓶执符、满面微笑的女子,正是海晏城的正神“端阳圣女”像。

  圣女身侧,则相对侍立着一男一女两个童子,童子神态恭顺,栩栩如生。

  这一幕乍看之下,似乎与自己先前见过的并无二致。但此刻,他识海内的铜灯却早已有了反应,开始在灰雾之中微微震颤,隐有跃跃欲试的架势。

  刘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有了几分猜测。

  以往这铜灯即便是靠近邪异或者邪神之类的东西,也从未有过此种反应。想来,这应该是自己进阶元婴之后,铜灯随之生出的新变化了。

  正暗自思量间,大殿内忽然起了变化。

  不少僧人和知客鱼贯而出,开始驱赶殿中的信徒。众人虽不知缘由,但对这些僧人的话极为信奉,不敢有丝毫违逆,当即蜂拥着往殿外退去,一时间人声鼎沸,场面颇有些混乱。

  “多年不见,刘道友比之当年更年轻了许多。”

  人群外围,一个身着藏青祭袍的女子面上含笑,带着数位僧人快步迎了过来,朝刘越遥遥招呼道。

  刘越循声望去,目光静静打量着那女子,微微颔首:“原来是元主巫。”

  这女子是蓝主巫生前指定的继任者,刘越也只是多年前在蓝主巫的葬礼上见过她一面。除了知道其姓元之外,其余几乎一无所知。

  然此刻一见,此女非但气质与当年大不相同,连修为也猛增至了丹海初期,距离那铜头僧也不远了。

  算算时间,不过短短数十年功夫,这修为进境之快,本就极为可疑了。

  “此地不便说话,刘道友可随我去内院奉茶?”元主巫望了一眼远处渐渐退去的信徒,淡笑道。

  她此时表面虽然瞧着云淡风轻,言语从容,心底深处却早已对刘越起了极大警惕。

  方才在内室静修时,神灵接连向她传递出了数道警示,一道比一道急迫、凶险。此时再见这姓刘的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连她都瞧不出深浅,那警示所指的危机,无疑就是落在此人身上了!

  “自是客随主便。”刘越不置可否,随着她朝后院行去,似是对巫庙内的种种异动和布置一无所知。

  “请!”元主巫抿嘴一笑,当先在前引路。

  将刘越让进一处幽静小院后,她欠身一礼,笑道:“庙内还留了些好茶,待我去给道友取来……”

  说罢,便欲转身而去。

  “不必了。”刘越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元主巫,沉声道,“刘某今日过来,只为验证一件事而已。”

  元主巫脚步一顿,眨了眨眼,面上笑容不变:“不知刘道友欲询何事?”

  “你,到底是自何而来……或者,那神像内的东西,是自何处而来?”

  刘越这话问得慢条斯理,好似寻常,落在元主巫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她面色瞬间白了几分,勉强挤出一丝干笑:“刘道友这话是何意……本巫怎么听不懂呢?”

  刘越目光在院内缓缓扫过,冷声道:“当年你师尊与我有几分交情。看在她的面子上,你若主动交代,今日刘某或许可以饶你一条性命。”

  元主巫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她不再回应,冷哼一声后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退出了院门。

  就在身形落出院门的一刹那,她袖中指尖连掐,整座小院的外围霎时间闪出一道血红华光,化作一个倒扣的半圆形光罩,将整座院子严严实实地罩在了其中。

  见身后的刘越被彻底封在了院中,元主巫方才暗松了口气。她立在光罩外,厉声冷笑道:“道友这话,未免有些过于冒犯了!此刻你若是愿意束手就擒,本巫也未尝不可——”

  话还未说完,她面色连变,下意识便要疾掠而出,却忽然察觉一只手掌不知何时轻搭在了自己的肩头。手掌的力道明明极轻,却如同巨峰压顶,让她浑身法力都为之一滞。

  “你!!!”

  元主巫心头一凉,忙下意识瞪向院中。只见院里那个原本静立的刘越此刻正缓缓变淡,越来越模糊,竟只是一道遮蔽视线的障眼之术!

  这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未被那阵法困住!

  念及此处,她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浑身如坠冰窟。

  “放开主巫大人!!”

  旁边一众僧人顿时群情激愤起来,口中发出道道怒吼。有的祭出法器,有的赤手空拳,齐齐朝刘越扑将过来,声势倒也颇为惊人。

  然而,这些法器、法术击在刘越身上,竟连他体表那层淡青色光膜都无法穿透分毫。要么被弹飞出去,要么直接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众僧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当即就想扭身逃跑。可才刚转过身去,便一个个如遭重击,接连“扑通”翻滚在地。

  目睹这一幕的元主巫猛地翻手一掌击出,掌中灵力汹涌,直朝刘越胸口拍去。然而掌力才刚吐出,她就觉一股霸道至极的雷力从刘越掌心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无不灵力溃散,筋骨酸麻。

  她身形剧烈颤抖,手掌一软,那股掌力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双目一翻,整个人软成泥团,彻底失了反抗之力。

  就在她软倒的同时,前方大殿内的“端阳圣女”神像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头颅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自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看起来格外诡异。

  殿内尚有两个不明就里的僧人,见状顿时双目大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一道尖利刺耳的“嘶”鸣声从神像内部传出,那声音尖锐、诡异,仿佛某种凶兽的嘶吼,直往人的脑子里钻。

  紧接着,一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神像裂缝中电射而出,朝下方那个正发出惊叫的僧人扑去,径直没进了他的左目。

  僧人的叫声在瞬息间戛然而止,“它”浑身剧震,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整个人如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般。紧接着,“它”又身形一转,忙朝殿门外疾掠了出去。

  刘越的实力之强,已经远超出了“它”的意料,此刻再与之正面交锋,无异于自寻死路。唯一的活路,便是先行逃离,再做打算。

  然而,“它”才刚遁出殿门,迎面便有一张数丈大小、闪着银色雷光的巨网兜头罩了过来。巨网之上雷蛇游走,电芒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嘭”的一声,巨网当场将僧人罩了个结结实实。

  僧人双目瞬间充血,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其体内修为猛然暴涨,竟在短短片刻间攀升至了丹海境后期。

  “它”十指一探,乌黑指甲瞬间化作尖利长爪扯住雷网,全然不顾上面“滋滋”作响、不断冲击的电芒,状若疯狂地拼命撕扯起来。

  与此同时,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从其张开的血口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如一张黑色的蛛网,直朝远处的刘越攻去。

  场中“呲”“呲”之声不绝于耳,密密麻麻的黑色丝芒钉在他的身上,然而刘越周身只泛起一层淡青光芒,那黑丝一触及青光,便如冰雪遇火,纷纷消融瓦解,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刘越目中掠过一丝冷意,他体表雷芒涌动,电光缭绕,身形一晃便迫近了雷网中拼命挣扎的僧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然而,就在他手掌尚未探出之际,那僧人的身躯忽然一软,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紧接着,其七窍中同时激射出无数细小的黑影,如同蜂群出巢,朝四面八方疯狂窜出,竟是要分头逃窜!

  刘越面色微变,他口唇轻启,顿时有道道奇异的怪音自他口中发出,回荡在整座巫庙上空。

  半空中那些正在四散逃窜的黑影被这怪音一荡,顿时发出了极为尖利的嘶吼:“破邪咒……你是东庭书院的??”

  嘶吼传出的同时,空中那些黑影的速度骤然缓慢下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一般。

  然而,尽管有大量黑影被密咒震慑,却仍有不少漏网之鱼趁着混乱逃出巫庙,转眼间落入了城内各处。

  “……这是?”

  刘越并未第一时间去追那些逃窜的黑影,而是一脸惊讶地翻手取出了铜灯。

  此刻,这铜灯微微震颤,向他传出了几分兴奋的信号。

  随着昏黄灯光散出,半空中那些原本正在挣扎、嘶吼的黑影,竟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了一般,纷纷调转头朝铜灯方向飞扑而来。那模样不似逃窜,反而像是飞蛾扑火,争先恐后地钻入了灯焰里。

  黑影一丝丝没入灯内,很快就在灯焰内部凝聚成了一颗豆大的黑点。

  刘越心中一动,以往这铜灯虽能以灯油克制邪异,却从未有过主动吸纳之举。但他盯着灯焰内那颗被缓缓灼烧的黑点观察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其他异变发生。

  片刻后,他将铜灯再次收回识海,又当即施展出神识,瞬间将整座海晏城笼罩其内。

  接着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巫庙里。

  ……

  城中某间简陋房舍内,一个书生装扮的男子正借着微弱灯火翻看书册,其神情专注,已然沉浸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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