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四章 该叫你刘师兄吗?
通道某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藏着一间两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内陈设极简,只有正中一张矮几,几上摆放着一尊青铜丹炉。
此时,有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蓝青色薄焰正从炉内升腾而起,将那方寸之地映得幽光闪烁。焰心中,赫然悬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丹丸!
丹丸通体淡蓝,色泽温润如玉,表面更是隐现出一圈圈玄妙的灵纹。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正从那薄焰中丝丝溢出,溢满了整座石室。
石室外,忽有一阵急促的飞遁声由远及近,旋即脚步轻响。片刻后,一道窈窕身影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石室,却是一位身着月白罗裙的女修。
女修容颜秀丽,眉宇间夹着几分警惕,其目光甫一落在丹炉之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这……这莫非是天元丹?!”
罗裙女修瞳孔骤然一缩,压低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这修炼界的丹药,大多以功效强弱与炼制难易划分大致品阶。而在品阶之外,能对金丹期修士起效的,通常会称之为“灵丹”;灵丹之上,更有能对元婴修士,乃至更高阶的化神大能都产生神效的丹药。那等存在,便是“宝丹”了。
眼前这枚丹丸,从其色泽、灵纹乃至丹香初判,都与女修在典籍中见过的宝丹天元丹一般无二!
元婴期修士体内的元婴,既是修为的本源,亦是极为脆弱的命门所在。非到万不得已,绝没有修士敢轻易让元婴离体。
而传闻中的天元丹,其功效便是巩固、强化元婴!
据说服下炼化此丹后,修士的元婴将得到脱胎换骨般的提升,不说坚韧不破,至少可以硬抗不少术法、法宝的正面侵袭!
这对任何一位元婴期修士而言,都无异于在关键时刻多出了一条性命!
狂喜之色在女修脸上仅持续了一瞬,便被理智压下。
她秀眉微蹙,望向那团包裹着丹丸的蓝青色薄焰。那火焰看似温和,却散发着让她这个曾经的元婴初期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波动。
这丹,似乎并不好拿。
“哈哈哈,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还不算迟!”
就在罗裙女修心念电转,思忖着如何安全取出丹药时,一道粗犷如金铁交鸣的狂笑,陡然从她身后传来!
女修面色骤然大变,身形一晃便疾退至矮几旁。接着她双手一翻,一对寒光四射的利刺交叉护在身前,一脸警惕地望向了门口。
不过两息功夫,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黑脸大汉,大步流星地踏入了石室。
黑脸汉一眼便瞧见了那薄焰中沉浮不定的丹丸,双目顿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虽然一时认不出这是何种丹药,但光是那隐隐散逸而出的不俗气息,就足以让他断定出此物绝非凡品!
半晌,他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那丹丸上移开,转向了不远处那位如临大敌的罗裙女修。
他记得此女的真实修为与自己相仿,同样是元婴初期。如今在某种诡异法则的压制下,两人都跌落到了筑基后期。
同阶之下,他自忖倒也不惧此女。
然而,就在他嘴角一咧,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瞬间,石室内异变陡生!
那罗裙女修突然毫无征兆地出手,她左手掐诀,右手猛地往身旁丹炉虚抓而去!
一团森然寒气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冰晶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了那团蓝青色的薄焰之中!
“嗞啦!”
冰爪在触及薄焰的瞬间,便如沸汤泼雪,疯狂消融,升腾起无数白色雾气。女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她银牙紧咬,体内剩余的法力如决堤之水般疯狂涌入那濒临崩溃的冰爪内!
终于,在冰爪被彻底消融前的最后一刻,一缕残存的寒气裹着那枚淡蓝色的丹丸,硬生生将其从焰心里面拉了出来!
女修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看也不看,抬手便将那尚带着余温的丹丸收入了储物镯中!
下一刻,她周身涌出一团冰蓝色的光罩,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朝着石室外的通道疾冲而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从出手夺丹到护身遁走,行云流水,快若闪电,竟只发生在半息之间!
黑脸大汉只觉眼前一花,那女修便已裹挟着惊人寒气冲到了自己面前!他下意识地心头一凛,脚步竟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空隙!
罗裙女修的身影裹着冰蓝遁光,与他擦肩而过,眨眼间便没入了通道深处那无边的黑暗里。
“臭娘们!你跑不了!!”
黑脸大汉愣了愣,随即一股被戏耍的恼羞成怒之感直冲脑门。他暴喝一声,连石室内的丹炉都顾不得,当即周身黄光涌动,想也不想便紧随其后,狂追了出去。
类似的追逐与厮杀,在这错综复杂的幽深通道内,时刻都在上演着。
……
另一边,那中年汉子正一路疾行,其脚下步伐看似杂乱,却隐隐循着某种规律,似乎对这片陌生的环境有几分熟悉。
正当他飞掠至一处岔路口时,旁边黑暗中陡然激射出一团刺目白光,直取他的后心!
中年汉子心头一凛,身形急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偷袭。身躯落地后,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正是那个虬须壮汉。
中年汉子心底陡然一沉。
他此刻的这具夺舍之躯,本就只有金丹后期的底子,现在更是怪异地跌至了筑基中期。而对面的虬须壮汉,虽然修为同样被压制,却依旧保留着金丹初期的境界!
彼此相差一个大境界,此刻的他,绝非是此人之敌!
“事已至此,再问你究竟是谁,已然毫无意义。”虬须壮汉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目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机,“既然敢夺舍我司家之人,就该有被杀的觉悟。今日,本座便送你上路!”
原本他在这通道内也想着先搜寻一番宝物,但既然半路撞见了这家伙与沧云宗的牛鼻子分散,他也不介意顺手将这只蝼蚁打发了。
中年汉子脸色难看,其一言不发,身形猛地向后一纵,便要往身后的黑暗中遁去!
“哼!想走?”
虬须壮汉冷笑一声,袖袍轻振下,一道凌厉蓝芒瞬间从他袖中激射出来,直奔中年汉子的后脑而去!蓝芒去势极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眼看就要将对方一击毙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一团灰蒙蒙的焰团陡然从旁边的黑暗中窜出,精准无比地截住了那道蓝芒!
“砰!”
一声闷响后,蓝芒与灰焰在黑暗中碰撞,溅起了无数的点点火星,随即又双双湮灭。
“司道友,可否看在贫道的薄面上,让此事就此揭过?”
随着一道苍老声音响起,玉衡道人的身影从另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踏出,挡在了虬须壮汉身前。
瞧见道人的一刻,虬须壮汉便心中暗暗一惊。这道人在外界时境界与自己一般,但此刻其修为竟然比自己还要高出一层,正浑身散发着金丹中期的气息!
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终究形势比人强。
深深望了玉衡道人一眼,虬须壮汉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数次。冷哼一声后,其身形缓缓后退,随即转身没入了来时的黑暗中。
玉衡道人微眯着浑浊眸子负手而立,倒是并无追击对方之意。
待虬须壮汉的身形彻底消失,他眉头才微微皱起。
方才那中年汉子趁着自己出面挡下攻击的瞬间,早已溜之大吉,不知所踪了。
看来,自己的这个“师弟”在此处似乎还有着什么秘密啊。
方才进来这通道时,他与身边的几人并未出现在一处,接下来还得去搜寻一番才是。
……
通道一处僻静的角落。
刘越正低头打量着手中一杆巴掌大小的四角小幡。
这小幡通体灰黑,幡面上绣着一团模糊不清的雾气,似在若有若无地缓缓流转,雾气的下方隐约有着“匿气”两个蝇头小字。
刘越心下暗猜,这或许是件颇为难得的隐匿气息的异宝。
说起此物的来历,倒是有些巧合。
自踏入这处通道后,刘越并未如某些修士那般好运,随便走走就撞见什么天材地宝,反倒是无意间卷入了一场争夺宝物的混战。
当时数名修士为一株不知名的灵草大打出手,从旁路过的刘越也被牵扯了进去,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混战之中,那个山羊胡老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竟试图从后方偷袭他。
不过此人却打错了算盘。
刘越在应付那几人的同时,时刻都分出一缕心神戒备着四周。山羊胡老者的偷袭刚刚发动便被他察觉,反手一击之下,反而将对方重创。
山羊胡老者的修为在此处不过与刘越一般,只有金丹初期而已,自然非是他的对手。
其带着重伤逃遁没多远,便被他追上,当场授首。
这面“匿气幡”,便是从山羊胡老者的随身储物袋中搜出的战利品。
看幡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多半就是此人刚刚在通道内某处得到的宝物,还未及炼化认主,便便宜了刘越。
正欲细看老者储物袋内的其他物件时,身后隐隐传来的动静让刘越神色一动。他当即警觉起来,将小幡往怀里一塞,身形一闪便朝前方黑暗中疾掠而去。
……
通道的另一处。
三道人影正在激斗,场中灵光四溅,轰鸣声不绝于耳。
数十招过后,双方各自虚晃一招,暂且退开,遥遥对峙起来。
一方是一高一矮两个神情冷峻的年轻修士;另一方,则是一袭赤裙的王梵音。
王梵音面容清冷,眸中寒光闪烁,然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是显出了她一丝疲态。
这一高一矮两人明显出身同一势力,不仅都有着与她一般的金丹中期修为,且配合极为默契,一攻一守,进退有据。王梵音几次想要突围,都被二人联手逼了回来,硬生生被拦在了此处。
“仙子方才所得之物,确实对我师兄弟极为重要,还望仙子行个方便,交出来的好。”
高个修士的脸色有些难看,语气虽还算客气,但其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师兄弟二人金丹中期的修为,联起手来足可在这通道内横着走。没想到眼前这个同阶女修竟如此棘手,二人围攻了半晌都拿不下来。
“两位还是莫要痴心妄想了。”
王梵音缓缓摇头,声音清冷似冰。她一边凝神戒备,一边暗自调息体内灵力,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恶战。
这两个家伙之前可不是这般说的,动手间毫不掩饰其杀意,自己即便是交出了那东西,恐怕也难阻其贪婪。
见王梵音毫无放弃之意,两人对视一眼,那矮个修士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绕到了王梵音身侧后方,与高个修士成犄角之势,准备再次夹击。
就在此时,远处的黑暗中忽有一道飞遁声由远及近。
三人皆是面色一变,下意识转头望去。
刘越在察觉到前方出现三道气息后,当即远远停下脚步,面带警惕地望了过来。待借着通道内的微弱幽光,瞧清了那一袭赤裙的身影后,他不禁微微一愣。
“刘……刘兄!”
在感知到来人的身份修为后,王梵音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竟当场脱口轻唤了起来。她神情自若,并无丝毫滞涩,仿佛这个称呼早已用惯了一般。
刘越闻言,不由摸了摸鼻子,心下暗自苦笑起来。
这王梵音乃是沧云宗的元婴中期高修,此前与自己几乎毫无交集,甚至彼此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若说熟悉,也只有在初入秘境时的那场梦境中了。
也不知此女此刻如此称呼自己,是欲借此解困,还是……
见两人这番反应,那一高一矮两个修士面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二人此刻对付这女修已有些吃力,自忖若不动用压箱底的手段,定然无法将之留下。可眼下对方又来了个金丹初期的同伴,虽然威胁并不大,但双方的胜负天平已然倾斜,他们实无必要在此死拼了。
毕竟宝物虽好,但这通道内机缘无数,未必没有更好的。
为了一件宝物与对方拼个生死,殊为不智。
二人当机立断,一边戒备,一边缓缓向后退去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