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442节

  河中央有片丈许方圆的小洲,洲上生着一簇微微摆动,灵气盎然的花草。其中一株形如水仙的紫色植物尤为显眼,其通体紫光微莹,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女修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显然认出了这株紫色灵植的来历。

  她在原地思量片刻,手掌突然前推,袖口内探出了一根细长的赤色绸带。绸带如同灵蛇般飞快朝那株紫色灵植卷去,眼看就要落在灵植上面。

  女修面上的喜色才刚浮现,却又猛地色变,失声惊呼道:“不好!”

  她连绸带都来不及收回便身形往后疾避,周身灵光爆闪,只眨眼间就退出了十余丈外!

  其身后,河流中的乌黑河水突然开始汹涌翻滚,如同煮沸了一般,显然暗藏着某种极其恐怖之物!

  就在女修稍稍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后飞退时,场中突有异状生出!

  一蓬黑色烟雾骤然自她下方的草甸里窜出,瞬息间化作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手掌五指箕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抓下!

  女修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布下一层法盾,同时张口喷出一柄黄色飞刀,想要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但那黑色手掌威能之强,远超她的想象。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层法盾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破开!黄色飞刀斩在手掌上,也只是让那黑雾微微晃动,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女修惊骇欲绝,正要再施出其他手段,那黑色手掌却继续轻轻一握!

  “噗——”

  一声闷响后,这位元婴女修当场被捏成了一团血沫,连元婴都来不及遁出!

  血肉在空中缓缓飘散,随即被那黑色手掌吸入其中,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

  另一处荒原上。

  一男一女两道遁光正贴着地面数尺高度急速飞遁,二人神色警惕,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般。

  若是刘越在这里,定能一眼认出这两人正是他之前见过的司家中年汉子与黄衫女修。

  此刻二人面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先前那与他们同行的另一个青年,却不知去了何处。

  “司道友,此处应该已经脱离那凶物的追击范围了。”

  黄衫女修面色煞白,还带着些喘息。

  中年汉子停下遁光,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眼远处,这才长舒一口气,点头道:“……那东西的速度虽快,但似乎不会离开那片区域太远。”

  这秘境实在太过诡异,纵是他此前见过不少秘境、遗迹或者洞府,都没有这般凶险过。

  转头看向黄衫女修,汉子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未察觉到脚下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下面,突然钻出了一小团浓墨般的黑影!

  黑影悄无声息,瞬息间顺着他的后背钻入了头颅内!

  “啊——”

  原本就身负重伤的中年汉子突然发出声凄厉怒吼,双手抱着头颅猛地跪在了地上!

  接着,其额上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开始在原地痛苦地翻滚起来。

  黄衫女修大惊失色,几乎不做他想地直接往后飞退出数丈。同时手腕一翻,一柄银色钗子已然握在手中,全神戒备地朝他盯来。

  过了十几个呼吸,中年汉子这才停止了哀嚎。

  他浑身颤抖了几下,突然晃了晃头,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司道友,方才?”

  黄衫女修下意识地发出探问,但旋即,她就迎上了对方那双毫无感情的陌生冷眸。

  女修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息从脊背直窜上来!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化作一道黄光,毫不迟疑地往后面的荒原中亡命逃去。

  “嘿嘿……”

  中年汉子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四肢,似乎在熟悉这具新的身躯。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笑意,朝女修远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

  如此一幕,在秘境各处时刻上演。

  巨峰前,一道乌芒凌空落下,化作一个裹在黑袍内,只现出五官的老者。

  仰头瞧了瞧面前这望不见顶的高峰,老者凝神踏步,开始自山脚往上攀登而去。

  不多时,又一道青色遁光疾掠而来,落在山脚处。

  瞧了眼远处的老者,刘越也随即缓步跟上。他已经在这附近转了数个昼夜,最终都会回到此处。

  看来要想找到这秘境的出口,只得往这峰上走了。

  这山峰与他之前遇见的云海有些类似,在山脚下就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制着,只能步行进去。

  原本刘越以为这峰上定然也会极为凶险,故而悄悄跟在了那黑袍老者的身后。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一路登山却极为平静,别说什么凶物了,便是寻常的低阶妖物都不曾见到半只。整座山峰静得可怕,只有山风偶尔吹过,带起阵阵呼啸。

  两人一前一后,相距数十丈,极为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那老者也早察觉到了刘越的存在,却并未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向上攀登。

  足足攀登了三个昼夜,二人才终于抵达了峰顶。

  峰顶是处极为宽阔的广场,地面铺就的巨大青石板间已经长满了杂草,从痕迹来看,这里显然曾经是个宗门的集会之所。

  就在他现身广场的同时,分布在广场各处的数十道目光纷纷转头望来!

  刘越目光微凝,这其中,赫然有着之前进入秘境的不少熟人!

第八百零二章 通道与嫁祸

  沧云宗的玉衡道人、王梵音以及那位阮仙子,三人正面露愁容地盘坐在广场左侧一角,彼此低声交谈,眉宇间皆笼罩着一层阴霾。

  三人对面,相隔十数丈开外,则聚着闻人老魔、顾长生一行人。几人各自神色淡然,偶尔投向对面的目光中隐隐透着几分森冷之意。

  此外,四周还散坐着刘越曾在云海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红脸老者、银发老妪,山羊胡老者等眼熟之人。

  仅是此刻粗略一观,他发现场中虽无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出现,但元婴中期强者已有近七八位之多!

  这等阵容,放在外界已是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力量了。

  对于刘越的出现,广场上多数不认识他的修士只是随意打量几眼,便不再关注;倒是有几位曾见过面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毕竟如今能踏上这广场的金丹修士虽然也有几个,但要么是与自家长辈相伴而来,要么是身怀不凡手段、自恃有几分保命之能的。

  眼前这个瞧着不起眼的年轻修士,显然是后者了。

  玉衡道人瞧见刘越并未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隔着广场远远望来,朝他微微颔首示意。旋即又侧过头去,继续与身边几人低声交流起来。

  倒是那位王梵音,看向他的目光里流露出了几分异样之色。

  原地稍作思量,刘越并未朝沧云宗几人所在的方位凑过去。而是随意在旁边的一处角落独自盘坐下来,与四周众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此前虽说与沧云宗这些人同行,但也不过是被随意使唤的工具而已,眼下又无千岳盟的虞沐舟在场,他正好借机与这些人作了切割。

  更何况,在秘境中见识过几次夺舍与偷袭之事后,他如今对身边的任何人都更多了几分警惕。

  谁也说不准会是什么人突然在背后给你来一下,或许是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陌生人,也或许是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同伴。

  坐下来后,刘越双目微阖,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透过眼帘缝隙悄然打量着场中众人的分布。

  他发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占据了广场的四周边角,各自相隔数丈、十数丈,且面朝的方向都对着中间那一大块空地。神情中既有期待,又似在深思着什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的降临。

  不久,场中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少数几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

  此后,接连过了两个昼夜,又有十数人陆续踏上广场。

  刘越虽一直在闭目调整状态,实则时刻留意着每一个上来之人的动静,却始终未发现千岳盟的虞沐舟、贺聿尘以及慕殊燕的身影。

  这三人自在秘境中分散后便音讯全无,若后续仍不见人影的话,恐怕是遭遇了不测。

  第二个白日时,那个魇灵门的华服青年踉跄着窜了上来。

  其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渗着丝未干的血迹,显是受了不轻的伤势。他上来后目光一扫,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刘越,面上顿时更难看了几分,待又发现闻人老魔等人的存在后,才匆匆朝那边奔去。

  华服青年才在闻人老魔身旁坐下,下方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笑声。笑声未落,那个司家的虬须壮汉便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瞧见虬须壮汉似笑非笑地朝自己投来的那道揶揄目光,华服青年慌忙低下头去,目中闪过一丝惧色。旁边的闻人老魔却冷哼一声,毫不避让地对上了虬须壮汉的目光,眼中寒意闪烁。显然华服青年的一身伤势,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似是察觉这独眼老者有些不好对付,虬须壮汉眉头微皱,扫视一圈后,也随意寻了个空地坐下,不再多言。

  玉衡道人几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对那虬须壮汉也多了几分关注。

  他们眼下面对魇灵门已明显落在了下风,这虬须壮汉既然与老魔起了龃龉,或许是他们可以拉拢的潜在对象。

  又过了一阵,刘越忽然察觉到了些许异样:这广场上不少原本闭目入定的修士纷纷睁开眼,一些人甚至站起身来,开始密切关注起广场中间的那块空地来。

  正当他心下疑惑之际,身侧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交谈声:

  “罗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说话的是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女修,其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好奇之感。

  刘越侧目瞥去,见身侧丈许外盘坐着两男一女三位修士,出声询问的正是那女修。女修前面盘坐着一位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修,应该就是她口中的“罗师兄”。

  “这广场上,每隔数日的昼夜交替之时,便会有道疑似某种通道或秘阵的东西出现。”罗师兄沉吟片刻,悄声说道,声音虽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清,“最初来到这里的修士经过一番探查,认为其极可能就是此方秘境的出口。”

  听到“秘境出口”四字,女修与旁边另一位年轻男修都面露出喜色。

  毕竟这秘境诡异莫测,步步杀机,没有人愿意在这里继续多待哪怕一日。

  “不止如此。”

  见不只是身边的同伴在听,旁边还有几位后来的修士也悄然竖起耳朵,罗师兄稍微提高了些声音:“后来,有人在尝试往那水幕内倾注法力时,竟有了意外发现:那里面……居然浮现出了宝物的虚影!”

  “宝物虚影?”女修微微一怔,正待开口追问,天色却骤然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广场上所有人体内的法力一息,那股熟悉的修为跌落之感再次降临!

  就在天色暗下的瞬间,广场中间的那片空地上,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半丈大小的水球光幕。这水球呈暗墨色,表面流转着幽幽光泽,浑然不似实体,倒更像是某种空间波动所形成的投射影子。

  水幕的出现,让场中顿时响起一阵喧哗声。

  刘越忽然眉头一挑:就在这水球光幕现出的同时,他储物袋内的那道真灵之气竟然再次微微颤动了起来,仿佛与这水幕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他心头骤凛,忙又暗中施加了一道禁制,将那异动死死压制住。

  看这水幕的形态,确实像一些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宗门的山门禁制。也就是说,刚刚那“罗师兄”所言“此物是秘境出口”的说法,可能性还是不小的。

  场中自然不止刘越一人认出此物,不少见多识广的修士也纷纷露出恍然之色,显然已猜测出了这水幕的作用。

  然而,几个后面新来的修士在按捺不住尝试着往水幕冲过去时,却在接近其两三丈远时被一股无形之力猛然弹出,踉跄着往后倒飞,根本无法靠近其分毫。

  被阻之后,有人不死心地又尝试往水幕内激发出了几道术法,然而那些灵光没入水幕后便如泥牛入海,没有了丝毫反应。

  这些后来者中,以那司家的虬须壮汉实力最强。他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赤芒激射而去,轰入了水球光幕中。

  让一些人意外的是,那水球忽然微微一晃,竟真的有了变化——只见那团缓缓流淌的水幕中间,隐约浮现出一柄水青色竹杖的虚影!

  这竹杖通体青翠,长约三四尺,虽只是一道虚幻之影,却有一股浓郁的法宝气息从中渗透而出,瞬间弥漫全场!

  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了几分变化,这虚影,极可能就是通道内真实存在的宝物!

  “又是件不同的法宝!”旁边的罗师兄忽然发出道失声惊呼。

  迎着周围投来的目光,他有些激动地说道:“我在此处已见过两次水球光幕出现,前两次浮现的都是不同的宝物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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