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路的同时,众人也渐渐摸索出了这云海中的某些规律。
比如,那些藏在云团内的凶物似乎都有着各自固定的活动范围,并不会追击太远。只要逃出一定距离,它们便会自行退去重新隐入云团中。
此外,还有一点至关重要——万万不能慌乱。
一旦在这诡异之地陷入惊慌失措,或是会一脚踏空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或是会弄出动静引来更多的凶物围攻。
冷静,是在这里活下去的第一要义。
跟随矮胖老者的那个青年修士,就在一次突遇凶物袭击时心态彻底崩溃,转身逃窜间其慌不择路一脚踏空。众人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身影往下一沉,便直接消失在了翻涌的云团中,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恐怖存在彻底吞噬了一般。
另一次,则是因为那年轻女修的惊叫,引来了十余只形态各异的凶物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们困在中间。若不是刘越全力出手,这几人恐怕早已凶多吉少了。
之后,他们凡是遇到气息太过强横的存在,都只是稍作抵挡便往后退开,再尝试往旁绕路。如此一来,一路走得还算颇为顺利,虽有小惊,却无大险。
一时间,除了谢继章外的几人反而有些感激起刘越来。
尽管他们心知肚明,对方带着自己同行,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在前面探路罢了。但话说回来,若没有刘越在队伍中随行,单凭他们自己怕是早就死在这云海中了。
一路上,黄翅天蚕又接连吞噬了数只比自身更为高阶的灵虫,其中甚至还有只三阶后期的百足蜈蚣!
按理说,吞食了如此多高阶灵虫,这黄翅天蚕理应陷入沉睡,炼化吞噬的精纯血脉能量以求进阶才是。
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吞掉了蜈蚣后的黄翅天蚕兴奋依旧,丝毫没有要沉睡的迹象,反而在他肩头爬来爬去,精力旺盛至极。
刘越眉头轻皱地盯着天蚕,心中正暗自思量时,却猛然回转头,双目一凝瞧向了身后。
只见后面来时的方向,那云团中竟隐隐现出一道黄袍人影,正沿着他们趟出的路线缓缓行来,不紧不慢地远远尾随在后。
刘越神识悄然探出,随即心中微微一沉:这后面跟过来的家伙,竟然是个元婴修士!
那是个一身黄袍、留着山羊小须的陌生老者。其虽然身为元婴修士,却全然没有元婴大修该有的气势与威压。反而一脸警惕,小心翼翼地踩着刘越等人留下的痕迹前行,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见刘越侧身朝他望去,那山羊胡老者竟也停驻脚步不前,只是远远地凝视过来。
既不靠近,也不退走。
“莫非此人之前受了什么重伤?”
刘越心下暗奇,他还从未见过这般谨慎的元婴修士。想来想去,也只有如此可以解释一二了。
不过见对方对自己等人颇为戒备的样子,他也懒得凑过去讨好。
前面的消瘦修士、矮胖老者和谢继章也相继发现了此人的存在,几人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各有不同。
众人相顾片刻,无人开口。
刘越收回目光,朝消瘦修士微微示意,几人再次无声上路,继续往云海深处探去。那黄袍老者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百余丈的距离。
在仅仅前行了数十丈时,队伍旁边突然悄无声息地窜出了一只磨盘大的黑色蜘蛛!
这次它并未出现在消瘦修士身侧,而是毫无征兆地从矮胖老者父女旁边的云团中钻出,八只毛茸茸的长腿在云团内飞快爬动,口中两只螯肢张开,直扑那筑基后期的女修!
矮胖老者当先察觉,其反应极快,抬手便是一道赤红火光激射而出,火团瞬间击中蜘蛛,将其烧成了一团焦黑尸体。
但他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四周的云团内突然涌动起来。
一只接一只的黑色蜘蛛从四面八方钻出,眨眼间便窜出了七八只之多,将两人团团围住!
那女修哪里抵挡得住这等阵势,其惊慌失措地挥动手中法器,才勉强击退一只扑向她的蜘蛛,却被另外两只从侧面扑上来的蜘蛛探肢抓住。
“啊——”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女修整个人被两只蜘蛛从中撕扯开来,当场毙命。
矮胖老者双目瞬间血红,口中连连嘶声怒吼,疯狂地攻向那两只蜘蛛。但他心神已乱,出手间毫无章法,转眼间便被数只蜘蛛彻底围住,左支右绌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然此刻,消瘦修士、谢继章和刘越三人也都被旁边不时冒出的黑蜘蛛缠住,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管得了他?没过多久,矮胖老者在仰天喷出团血雾后,身躯往后翻倒,顷刻就被数只蜘蛛拖拽着拉进了云团内。
足足过了两刻钟,待消瘦修士身边最后一只黑蜘蛛被刘越斩成两截后,场中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消瘦修士浑身是血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其身上大大小小多出了十余处伤口,最深的几处几乎可见白骨。
谢继章也面色苍白地紧捂着一条手臂,那手臂上赫然有两个血洞,正往外汩汩冒着黑血。
两人忙不迭在储物袋内掏出不同的丹瓶,颤抖着仰头倒进口中,开始就地调息起来。
刘越虽未受什么严重外伤,但神色间也露出了几分法力消耗过大的疲态。
在几人抵御黑蜘蛛群的过程中,那黄袍元婴修士就在百余丈外静静瞧着,好似看戏般,丝毫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
消瘦修士喘匀了气息,抬眼望向那黄袍修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忿。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然心底有些怨言,但对方毕竟是元婴修士,他可不敢得罪了这等存在。若惹恼了对方,自己这点修为还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
强压下心中不忿,消瘦修士转头看向刘越,却见刘越静立原处,正目现精芒朝自己身后的方向望去。
消瘦修士心中一动,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
在稍一怔愣后,他面色忽然微变。
只见远处翻涌的白色雾气中,竟隐隐约约现出了一个黑色影子。那影子轮廓模糊,若隐若现,但随着雾气缓缓聚散,渐渐露出了它的真容……那是一艘船!
雾气中,那艘通体漆黑的古船好似一直就停在那里,正无声无息地上下悬浮。
“那是!??”
消瘦修士有些迟疑地发出疑问,神色间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毕竟在这云海内,出现什么东西都是不可预料的,谁也不敢保证那是福是祸。
“若无意外,那里或许是修士聚集之处……”
刘越目中闪过一丝异色,那艘船正好在他神识能勉强感知的极限位置,方才他隐隐在船上察觉到了数道修士气息。
“咳……咳……修士聚集处……”
消瘦修士咳嗽几声,嘴角泛出了一抹喜意。
若真是修士聚集之处,那便意味着安全,那里或许可以稍作喘息,甚至可能找到离开这鬼地方的办法。
谢继章却垂着头一言不发,眸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位还需加紧调息才行,若在这云海内遭遇黑夜,那可是极危险之事。”
收回目光,刘越转向二人郑重道。
在这里每多耽搁一刻就会多出一分变数,眼下他可没有时间让两人慢慢疗伤。
消瘦修士与谢继章俱都神色一变,知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两人赶紧收敛心神,全力炼化药力,抓紧时间调息起来。
小半刻钟后,刘越转头瞥了眼仍在后面静候的山羊胡老者,催促前面两人再次启程,小心朝那艘船的方向靠过去。
这一次,谢继章有意识地拉开了与刘越的距离,隐隐往旁边偏了几分。
刘越双目微眯,将其动作瞧在了眼里。
待再往前行了两三里远时,几人身旁突然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妖兽。
这妖兽浑身散着三阶后期的强悍气息,体型只有六七尺长,却躯体扁平,好似一条怪异的深海鱼妖。其头颅上长着两只乌黑鹿角,通体覆盖着细密鳞片,在云团中泛着丝丝幽芒。
最让几人忌惮的是,此鱼不时能发出一声声好似哀泣般的怪声,那声音穿透力极强,能直震神魂,让人心神不宁极不舒服。
刘越眉头微皱,丹田法力瞬息翻涌护住心神。这哀泣声虽有些麻烦,但对他来说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然而,就在他与消瘦修士准备全力应对这只怪鱼时,旁边的谢继章忽然动了。
此人没有上前相助,反而缓缓朝后面黄袍山羊胡老者的方向快步行去,脚步越来越快,竟是想要趁机遁走!
第七百九十五章 青梧子
“谢长老,哪里去!?”
刘越对此人早有防备,几乎在谢继章挪动的瞬间就有了动作。袖口轻动后一道金光自内激射而出,正是那柄不久前才得到的金钩法宝。
察觉到身后凌厉的破风声,谢继章反手一挥下,一张黄色符箓骤然爆开,化作一层光罩挡在了身后。金钩击在光罩上发出了刺耳尖鸣,僵持不过半息,光罩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谢继章心下大骇,面色数变后其掌心灵光涌动,瞬息间凝出了一根由灵力化成的长鞭。长鞭上蓝芒流转,隐有符文闪动,被他持在掌中往后狠狠一抽,“啪”的一声脆响,精准击在了金钩上。
金钩当空一震,被抽得倒飞出去,表面竟隐隐出现了数道指宽的裂纹。
在他抵挡金钩的同时,刘越也没闲着。他指尖连弹,数道金芒随即射出,却不是朝谢继章周身要害而去,而是分别射进了其身侧的云团之内。
才刚击落金钩的谢继章见状微微一愣,随即脸色骤变,一股寒意自心底生起!
金芒没入云团后,那些原本平静的云层猛然开始翻涌。紧接着就从里面接连窜出了三只怪鱼妖兽,正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发出阵阵哀泣之声。
“你!好狠!!”
意识到了刘越的目的,谢继章满脸怨毒地怒喝一声,他虽是修为不弱,但同时面对三只三阶妖兽的围攻,又有着强敌在侧,心中慌乱之下仍不免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就在怪鱼缠住谢继章的瞬间,刘越张口一吐,一青、一黄两口剑光自他口中钻出。双剑化作两道惊虹,在空中交织出一抹凌厉剑芒,带着森然杀意朝谢继章的后背疾掠而去!
正全力抵挡身前怪鱼扑咬的谢继章一时顾不上身后,待察觉时已经晚了。猝不及防下,青虹自他左肩处一掠而过,血光迸溅间整条左臂应声而落。
“啊——!”
谢继章张口发出道低沉惨叫,他面色惨白地捂着断臂,一边拼命疾退,一边朝远处的黄袍山羊胡老者发出嘶吼:“前辈救我!此人身上有黄翅天蚕……”
话未落音,他身形猛然一晃,一只怪鱼趁其不备骤然跃出,死死咬住了他的右腿。怪鱼就地一个翻滚,巨力传来,将他拽得踉跄后退数步,险些跌倒。下一刻,又一道黄色虹芒自他丹田处一穿而过,带出了一蓬触目惊心的血雾。
谢继章圆突的双目中满是不甘、怨毒,其身躯摇晃两下,便被蜂拥而上的怪鱼撕咬拖拽,生生拉进了翻涌的云团内,转眼不见了踪影。
刘越面无表情地张口一吸,将两口飞剑收入丹田,随后与站在远处的山羊胡老者遥遥对视了一眼。那老者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刘越不敢多作停留,当即快步返身后撤。
后方的消瘦修士正险象环生地抵挡着那只怪鱼,其额头冷汗直冒,眼见就要支撑不住。见刘越赶来相助,顿时暗松了口气。
此前刘越暗中传音与他,只要他在此时全力牵制住这只怪鱼,对方就保他安全抵达前面的船上。
此刻见刘越如此短时间就解决了谢继章,消瘦修士在心中稍安的同时,对他的忌惮又更深了一层。
“走!”
刘越上前将怪鱼暂时击退,忙带着消瘦修士往另一边退去。
此处因谢继章的缘故已不能久留,旁边的云团内虽看不真切,却已明显多出了不少此种怪鱼的气息,再耽搁下去,恐怕连他们也要陷入重围。
……
远处浮在云海中的那艘船虽然看着不远,但刘越二人仍走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才终于赶到巨船的附近。
之前远远瞧不真切,此刻近了才发现确实是一艘巨船。
巨船的造型古朴,其长有二三十丈,高三四丈余,通体呈黑褐色,也不知是何材料所制,看上去就好似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古老渔船。其就这般静静漂浮在云海上,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气息。
在刘越与消瘦修士二人跃上船舷时,船上的七八道目光顿时齐刷刷望了过来。
刘越目光飞快扫过,忍不住心头一凛。
这些人的修为竟然俱都在元婴期以上,除了有一男一女两人坐在一起外,其他人都相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坐在船的各处,彼此间隐隐保持着某种戒备之态。
在观察船舱时,刘越忽然察觉一道阴冷目光落在自己后背,转头看去,发现竟是那个魇灵门的华服青年!
此人坐在离自己数丈远处,正沉着脸眼神阴鸷地盯着自己,却不知为何没有上前来动手的样子。
刘越心下微动:难道是这船上有何禁制,不能彼此斗法?
他暗自尝试,悄然运转了丹田内的一丝法力,果然有股迫人的威压骤然降临,仿佛下一刻就会将自己碾碎般!
刘越赶紧将法力散去,那股威压也随即消失不见。他心底一松,暗自庆幸了一番,这对自己来说确是件好事。
“咦,竟然来了两个金丹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