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这阵仗,那笔介绍费就花得不冤。
随意在宏珩道人身旁落座后,刘越的目光再次扫至了不远处那个白衫男子的身上。
看此人衣着相貌,正是宋掌柜言及那身怀獬蛛心的人。
察觉到刘越的目光,白衫男子睁目回视,微微颔首后再次合上。
之后的两刻钟内,陆续又有数位金丹中、后期修士来到殿中,很快就将空位坐满。
继续等了小半个时辰,黄脸妇人突然起身笑道:
“时辰已至,恭请三位真君大驾。”
她话音未落,只见那高台上两道残影轻晃,中间两张座椅前已出现了一男一女两道人影。
男修是个身形矮胖的白面书生,其手持一卷书册,一双冷目如毒蛇般自台下瞥过,无声而坐。
女修瞧着三十有余,一身黑红相间的细丝袍服被衬得凹凸有致。但下面一众金丹修士在对上她那双蔚蓝双瞳时,纷纷一脸后怕地垂下头不敢再望。
连刘越在瞧了此女一眼后,也觉脑中一阵微微轻旋。他赶紧闭目运转法力,这种异感才渐渐散去。
“好高明的媚术……不对,应该也是结合了某种强悍瞳术……”
“哈哈……”
又一道刺耳笑声后,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高台右侧的那张空位前多出了一位青袍壮汉。
壮汉半裸上身,赤裸的胸膛上纹着只张牙舞爪的带角凶兽,乍一瞧去,好似那凶兽的双目在死死盯着自己一般。
刘越心下微动,这青袍壮汉的气息,竟隐约有些像他那日初来仙坊时在外面瞧见云中打斗的两人之一。
壮汉冲两位元婴修士点头示意,继而转头看向黄脸妇人:“开始吧,本座还有他事。”
说罢,便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是!”
黄脸妇人似对这壮汉的作风见怪不怪,朝台上三人施礼后,当即转向下首众人介绍起了这次交易的规则。
刘越静静细听,发现多数规则与自己之前参加的交易之会似乎大同小异。
稍有不同的是,台上三位元婴大修中,只有先前来的两位是来参加交易的,后面这位壮汉却是宝瓶宗派来镇场之人。
所谓镇场之人自不需多言,其来场中最大的作用是防止两位元婴修士施展手段监听下方的金丹修士暗中传音,最大限度保证交易的公平与安全。
甚至妇人还言道,若是交易者事后有需求,还可向宝瓶宗申请通过传送阵离开。
当然,费用会稍微有点昂贵。
将规则交代清楚后,妇人自己首先上台拿出了三件宝物。
这三样物品,一样是根小臂长还带着几片叶子的柳枝,一样是个巴掌大的小碗,碗内盛着乌红色的血液。最后一样,则是个与人头骨差不多大小的不知名兽骨。
随着她将三件宝物简单介绍,场下渐渐陷入安静,但刘越能明显察觉不少人在暗中与妇人传音沟通。
过了数十息,妇人面露笑意,走进了大殿旁的一处偏门。接着,一个身披黑袍只露出头部的修士亦起身跟了进去。
刘越只在那黑袍修士的面上瞧一眼,就知此人应是施展了某种改容换面的手段。
但到了现在这境界,这种手段已作用不大,自己只需以神识强行刺探,还是能将其真面目看出来的。
等二人走后,又一位蒙着半透明金纱的女修上了高台。
不过此女并没有拿出什么宝物,而是开口求取一种名为“金丝鲤”的三阶后期妖兽。言道若是有现成的此种妖兽,无论以灵石还是别的灵物交换皆可。甚至能提供此种妖兽确切位置的,也能得到其价值三成的报酬。
下方众人闻之,再次陷入了沉默。
鲤鱼本是极常见之物,但一条鲤鱼能修成三阶后期妖兽,即便在场之人皆是金丹高修,也没几人见过啊!
女修在台上等候半响,见所有人都回避着自己的目光,眸中的希冀之色渐褪,只得缓缓摇头步下了高台。
有了女修这例子,后续上去的不少人在展示欲交换出去之物的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轮到刘越时,他几步跨上高台,开口道:“在下这次求取的,是种名为獬蛛心的灵物……”
“……獬蛛心?”
“那是何物?”
台下金丹修士们或是低头沉思,或是左右交换意见。在他们看来,能让一位金丹后期大修特意提出来的,绝对不是简单东西。
刘越目光缓缓扫动,有意无意地在那白衫男子身上掠过。却见那人依旧老神在在,双目似睁似眯地抱胸假寐。
他心底微沉,就欲转下台时,耳中突然传进道浑厚男音:“獬蛛心白某身上有,但你欲要如何交换?”
果然是这人!
刘越面上不动声色,同样以传音回道:“在下身上有些提升修为的丹药乃至丹方,另外道友若是对魔修之物有兴趣,在下这里也有数件不错的法宝……”
他所谓的丹方自然是奇乌丹和冰心丸,这两种丹药对自己作用不大,就是将丹方交易出去也没有丝毫损失。至于魔修、邪修的法宝,他更是积攒下了好几件,正愁不好脱手呢!
“先去一边详谈。”
数息后,刘越就见白衫男子起身走向旁边一间偏门,他当即跟随了进去。
进了偏门,发现里面只是个小房间,一张木桌,几张木椅以及一套冒着热气的茶具。
“白某无名散修,道友如何称呼?”白衫男子在桌前坐下,转头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刘越。
“刘某自千岳盟而来,见过道友。”
虽然从此人神态中瞧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自傲,但刘越此行是来求物,自然丝毫不以为意:“不知道友欲以獬蛛心交换何物?另外,獬蛛心的数量又有多少?”
若要保证充足的阙天丹供应自己修至金丹后期圆满,所需的材料数量绝对不能少,最好是可以打听到此物出现的地方。
白衫男子眼珠转动,忽然面带轻佻地一笑:“其实道友你方才提到的交易之物,白某一点兴趣都没有。”
刘越没想到此人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当即面色阴沉下来,这家伙莫非是在戏耍自己?
“道友莫急。”
见刘越已然神情不悦,白衫男子笑容渐淡,正色道:“刘道友欲交换此物,想必不只是要一颗两颗吧?”
第六百九十九章 遗府
说着,他手腕翻转,掌间多出了两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球状物。此物外皮遍布根根血丝,内里似还跃动着一颗更小的橙黄色圆点。
正是萧镇山与刘越描述过的獬蛛心。
“不知白道友的意思是?”刘越心思电转,沉声道。
白衫男子却继续自顾自道:“这獬蛛心乃是白某在一处偏僻遗府中寻到,然而那处所在极为危险,便是白某也只能在外围处搜寻些东西,这獬蛛心就是由此而来。”
“獬蛛心白某身上也只有这两三颗,还是见其稀罕才随手收下,道友若是对此需求不小那可能要失望了。”
说完这句,他停顿下来,好整以暇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不知道友所言的偏僻遗府在何处?”沉默片刻,刘越还是选择了出声询问。
白衫男子似就在等他这一问,当即面露出一丝笑意,但这笑意很快又散去:“那座遗府是在离此万里外的崆明山脉深处,但危险至极,连白某都差点折在了那里。道友若是想独自一人过去的话,白某劝你还是仔细考虑的好。”
不等刘越回应,他又继续道:“这次白某过来仙坊,本是约了一位朋友欲结伴再去那里一探的。道友若是有意,不妨与我等同行?”
刘越自此人开头那番话就猜到了眼下这情形,他低头略作沉吟,道:“不知白道友所言的危险具体是指何物?刘某也好依此考虑一番。”
“……那洞府大致分为内外两层,内层疑似有着接近元婴期的恐怖存在。另外,还有数种难缠妖物以及傀儡机关之物。”
对于刘越的疑问,白衫男子也不以为意,一边解释,一边往桌上拿出了几样物件。
一片闪着三彩灵光的翎羽,一颗鹅卵大小的血色晶石。
待刘越目光再转向第三件东西时,眸底忽地闪过一丝惊异:这竟然是一根金色骨头。
这金骨,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原本刘越就打算在进阶金丹后期之后开始研究《御灵经》第四层,但一来这修行丹药还未炼出,二来身上的金骨已然用尽,还不曾抽空去大规模猎杀三阶妖兽获取骨架。
此刻再见到这金骨摆在眼前,他表面虽是不动声色,内里却是掀起了一番波澜:
难不成,是骨真人跑到这里来了?
这么一想,还当真有此可能存在啊!
据骨真人在白元城地宫留下的石板记载,他在其子尚还存活时就已外出。再看遗骸在石屋里那般随意摆放,大概率是他在外遭遇意外再未回去过地宫。
天暮与西瑶虽相隔亿万,又有着海潮天险,但对骨真人这等高修来说,想来也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两片大陆之间绝对有着不少隐秘传送阵之类的通道,自己能来回一次,骨真人凭什么不能?
“这根金色灵骨是自一只白骨傀儡身上获取,那明明只是一具没有生气的白骨,却在几根金色骨头的操控下宛如活兽,且悍不畏死,白某亦有意琢磨一番,故此将之带出。”
见刘越目光在金色灵骨上多停留了几眼,白衫男子很快注意到这个细节,微笑着解释了一番。
他不怕对方对这东西有兴趣,有兴趣才有结伴前去探秘的动力嘛。
至于说对刘越此人并不熟悉,白朔风倒并未放在心上。
他修行天资奇佳,又机缘非凡,一路进阶过来基本都是同阶中没有敌手的存在,即便面对一些大宗门的天骄也不遑多让。
眼前这姓刘的,在他看来也只是寻常之人。
可能稍微强些,但也仅此而已。
“不知白道友所言的另一位同伴是何人?”刘越垂眉收回目光,又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事。
白朔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松动,当即抚掌轻笑:“哈哈……那位朋友此刻就在殿内,刘道友若是不介意,白某现在就将之邀来一见?”
得了刘越点头应允后,白朔风起身出了小屋。不多时,竟带着一个熟面孔回来了房内。
“果然是刘道友……”
宏珩道人目光寻索,当即停在刘越面上,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
道人方才听白朔风言道带他去见一个人,当即就猜到是与他进了同一个房间的刘越。
而这个时候将人介绍给自己,毫无疑问就是那遗府之事啊!
“宏珩道友!”
刘越颔首一笑,便算作招呼。
此刻见了道人,再联想到初见此人时其言说只会在坊内停留半年,这时间似乎也能对上了。
“原来两位早就相识!”
白朔风见状大喜:“这下就更好了!”
顿了顿,他看向刘越,传音道:“此行的一应准备白某已做好了,刘道友若是没有意见,我等三人数日后就可启程前往……”
见此人突然改以传音,刘越知晓对方恐怕是有什么要事交代,只缓缓点了点头。
且不说獬蛛心之事,他如今的主修功法《七字言》乃至惯用的御敌手段“太岳七绝剑”都是来自骨真人。真说起来,自己都能算得骨真人的衣钵传人了。
既然这遗府疑似与骨真人有着联系,他定然是要前去一探的。
白朔风面上瞧不出变化,传音中却隐隐带着丝激动:“那处危险自不必说,但如今我三人结伴,安全性已然大增!根据白某的多番印证,那里极可能有着不止一位元婴大修的遗蜕,乃至……灵宝。”
宏珩道人虽不曾接话,但目中迅速划过了一抹惊色……以及贪婪。
看样子,白朔风此前都不曾对其提到过此事。
刘越默默将两人反应瞧在眼里,心下反而更冷静了许多。
像这种结伴探秘的事,一般宝物越是贵重,越要担心身边之人,这可是他前世用命得来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