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修还未开口，他身后的年轻女子却是一脸焦急地失声惊呼：“这几只尸鬼中有只是一阶后期，仅这只后期尸鬼就值十几点功勋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她旁边的青年男子似是想到了什么，虽有些憋屈，但只是黑着脸低头不语。
“师妹不可妄言！”
瞧着秃顶老者一张老脸渐渐阴沉下来，中年男修忙转头将女子喝止：“于师兄在宗务殿干了半辈子，怎么做事用你一个小女娃来置喙？”
将女子喝住，他忙又朝老者拱手笑道：“在下师妹没出过门，得罪之处还望海涵……今日我等还有他事，便先告辞了。”
说罢，当即带着两人转身匆匆离去。
“哼！”
秃顶老者小眼内摄出道不屑之色，再缓缓躺回了椅子上。
“老于，这是三十枚灵石，且收好了。”
才将眼皮合上，旁边又有道声音钻进了他耳中。
听见这略显轻浮的嗓音，老者心底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睁眼笑道：“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说罢探手一拽，将眼前短须青年手中的小袋收进了袖内。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捏着胡渣探问：“对了，这些人不过是寄居外峰的小修，孟老弟为何要难为他们？”
“老哥你真想知道，不妨去问问我师父？让他老人家来回答可好？”短须青年一双三角眼微微瞥转，嗤笑道。
“……在下哪敢去打搅真人，是小老儿多嘴……”秃顶老者讪笑着扇了自己老脸一巴掌。
然而，待青年转身往殿外而去后，他又悄然朝脚下吐了口唾沫：
“什么东西！”
这短须青年也不过如自己一般的炼气后期，平日在宗门内见到还得弯腰喊自己一声师兄。
但前两年自他师父进阶了金丹后，其在自己面前就彻底趾高气扬起来，早没了先前的恭敬。
……
中年男修三人出了宗务殿，忙驾着灵舟朝南面赶去。
直到灵舟飞出了数百丈远，年轻女子才气愤开口：“方才大师兄为何制止小妹？为这次的任务，我等三人险些在那里遭遇不测，先前预估至少值三十多点功勋，就被那人吞了？”
“程师妹你近期在峰内修炼，并不知外界之事。”
中年男修脸色阴沉地回望了眼下方大殿，朝身旁的年轻男子摆了下头：“你与师妹解释一二。”
“是。”年轻男子闷声应下，斟酌了一番才苦笑道：“程师姐不知，最近半年来，宗务殿这边出现了不少针对我归雁峰之事，如此等克扣功勋之举实属平常。这于老头虽然说话难听些，但一向做事还算公道，故此我等这次便去了此人之处交接任务。没想到，今日连他也变脸了。”
“至于你说当场反驳……三个月前，周师兄就因对此事不满，在宗务殿与人起了争执，最后被执法殿羁押打成重伤……”
“什么，周师兄的伤是宗门之人所为？”
程师妹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前些时日在峰上加紧修炼准备突破境界，确实不曾下峰。当时听闻周师兄受了重伤归来，自己还曾去探望过。但那时大家都语焉不详，只道是在外而伤，却不知其中还有此种内情。
“此事难道宗门都不管么……”
问出这半句，程师妹下意识止住了声，继而又发出道凄婉冷笑。
且不说这千岳盟本就是个松散的联盟，便是他们归雁峰这一支，也不过是数十年前才迁移聚集过来的一群丧家之犬而已。
人家能收留他们已算大大开恩，岂能再强求其他？
三人一路沉默，至暮色将起才来到了一片绵延群山。群山中央有座秀峰孤傲林立，远远瞧着，当真形似一只归巢的飞雁。
灵舟才一降在峰内平台上，程师妹顾不得旁边迎来问候的几人，又祭出一柄水蓝色飞剑，踩着绕去了峰后。
峰后迎风处，有座瞧着毫不起眼的洞府。入了洞府，程师妹又熟门熟路地行至了一座密室前。
“蘅儿回来了，这次历练可还顺利？”
随着一道轻柔女声传出，密室石门轰然往两侧退开。室内中间的蒲团上，一个盘膝而坐的中年女修正一脸笑意地向她望来。
第六百七十三章 归雁峰
“娘。”
程师妹几步跨进密室，有些气愤地将今日遭遇道出。
末了，她才疑惑道：“既然这刻意针对之事最近才发生，说不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娘你可知晓原因？”
中年女修缓缓收起面上笑容，轻叹一声：“……此事，峰中诸位师叔伯自有计较。你们近期可多留在峰上钻研修炼，尽量少下峰去。”
见自家女儿仍是一脸忧色，女修探手抚上其娇美面容，安慰道：“在此期间，峰内诸位炼气弟子的月例灵石再加五成，想来应该能勉强对付一二，你便去告知大家此事罢。”
“嗯。”
程师妹低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娘还将自己当小孩儿呢。
待女儿退出洞府，中年女修盯着前方石壁怔怔出神，满心的烦乱还是化作了一抹长叹。
“程师妹。”
随着外间的沉稳男音传入，一个身着黑袍，蓄着浓须的中年男子疾步行了进来。
“吴师兄，没想到这等事还惊动你了？”程姓女修还以为其是为方才之事而来，有些诧异道。
“另有他事。”
吴锦年神色肃然，指尖弹出张闪着灵光的传讯符：“不久前才得报，大雍镇遭遇了邪修突袭。不但镇上凡人死伤不少，连派驻在那里的两位炼气弟子都一死一伤……”
“什么！”
程姓女修面色骤变，忙接住符纸贴在眉心，再抬头已是满脸的怒意：“哪里是什么邪修，分明就是那乌狋老鬼在指使！”
当初逃出雍国时，两宗汇合后足有数十人之多。如今百年过去，不少人都在此繁衍留下了后人，离归雁峰十数里外的大雍镇便是安置这些凡人后代之处。
“你我都知是此人在背后。”
吴锦年摇头苦笑：“但如今范师姐仍在闭关冲击，李师妹又那般……”
约莫半年前，峰上来了个宗内的筑基修士，此人话里话外竟是打算随便给些补偿就让自己等人退出归雁峰。面对此种无理要求，他们当然是严词拒绝了。
归雁峰乃是当初的玉羡山与素衣门残存弟子唯一的栖身之所，怎么可能轻易让出去！
自那之后，非但峰内的炼气弟子在宗门里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刁难，连他们两位筑基长辈也有了几分被针对之感。
经过一番打探他们才得知，那过来探路的筑基修士背后乃是宗门内某个近两年才刚结丹的金丹真人。
“这乌狋老鬼只是十数年前投奔宗门的散修，如今成了金丹，自然是想要有自己的道场。”
程姓女修掐了掐眉心，问出了心中疑惑：“但这千岳盟中，没有金丹修士的灵峰那般多，却不知其为何独独盯上了我们归雁峰？”
吴锦年在旁边座位上随意坐下，沉声开口：“我打探到一些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此事，怕是与路家有关。”
“果然如此。”
程姓女修心中一沉，她应该早料到了的。
严格来说，千岳盟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宗门。最初时不过是聚集在百灵山脉附近的宗门联盟，后面随着内外形势的变动，这个联盟的规模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正规。
再往后，围绕着百灵山脉周边的数百座灵峰尽皆被纳入其内，这才在数百年前由两位元婴大能整合出一个全新的千岳盟。
千岳盟的核心自然是中间灵气最为浓郁的百灵峰，在宗内也有内百峰之称。而像归雁峰这等外围灵峰，自然就是外峰了。
但即便是千岳盟的外峰，也不是谁都能占据的。
玉羡山的人能来到此峰，还多亏了同行的素衣门同伴。
早年间，素衣门有位筑基弟子外嫁去了大燕千岳盟，曾经有段时间，那女修与其夫还曾因宗门内斗被驱逐，前来素衣门暂住了数年。后面得知内乱平息，两人便当即辞归。这之后，双方联系虽是断断续续，但一直不曾真正断绝。
素衣门遭逢大难后，几个筑基高层带着些残存弟子无路可去，便偕同玉羡山之人一路辗转来了千岳盟。
到了千岳盟，她们才得知自家出嫁的那位长辈早已寿尽仙逝。但唯一可慰藉的是，这位长辈留下了血脉后人，其中更有位在宗门内稳居长老之位的金丹真人。
面对素衣门的上门求援，那位路姓金丹长老当即便施展手段将暂时无主的归雁峰划归了她们名下。
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她们需要放弃之前的宗门身份，彻底被纳入千岳盟中。
“自数年前路长老身故，宗门内其实就有了些对我等不利的声音，只是这次借着乌狋进阶金丹之际，准备直接下手了而已。”吴锦年一脸苦涩道。
“若非碍于不得内斗的盟规，这些人怕是会丧心病狂攻上来，今日的大雍镇之事，就是对我等的警告……”
千岳盟的灵峰虽没有上千那般夸张，但数百座还是有的，甚至能容金丹修士修行的灵峰都有上百之数，一般人可能都不会注意到他们这归雁峰。能盯上这里的，也只有当初路长老的对头了。
面对金丹大修这不择手段的步步进逼，一时间，他们两个筑基修士还当真无路可走。
这可谓成也路长老，败也路长老。
“或许此法可以一试？”
皱眉苦思良久，程姓女修想起了一事：“路长老在世时，铁峭峰的张长老与他关系莫逆，我等……”
吴锦年闻言无声摇头，见她蹙眉望来，才叹道：“其实，早在上月师兄就去铁峭峰求见过张长老。但当时，峰上弟子与我言道张长老闭关不得打搅，只得退回。”
“甚至，我还接连拜访了观云峰萧堂主，巫邛峰戴执事……”
他虽未说出拜访后两者的情形，但程姓女修如何不知结果，她心头浸满凉意，忍不住轻声低喃：
“难道，我等当真要放弃栖息百年的归雁峰不成……”
当初来时，两宗的筑基修士加起来有六位之多。但有人因突围时身受暗伤，不久后就郁郁而终；有人原本就年纪不小，陆续在这百年间寿尽而去。
随着岁月流逝，初来的筑基长辈仅剩了眼前的吴师兄和仍在闭关的范师姐。
而她和李师妹，则是在归雁峰才及筑基的新一代。
这归雁峰，可不只是眼下之人的归雁峰，更是不少前人先辈们的心血所系啊！
洞府内，一时寂静无声。
突然，吴锦年眉头一挑，起身转头望向了洞府外面方向。
只数息后，峰外就传来了一道清冷之音：“灵兽殿潘皓，特来拜见归雁峰吴师弟。”
程姓女修面色顿变，那乌狋老鬼眼下就是灵兽殿之人。这潘皓乃是其门下弟子，正是上次前来商谈要他们退出归雁峰的家伙！
第六百七十四章 紫袍道人
潘皓狂傲的嗓音由远及近，在归雁峰中荡开，不少弟子被其惊动，步出洞府查看。
一乌一白两道遁光自峰内倏然遁出，悬在了半空，正是吴锦年与程姓女修。
吴锦年面色沉静，瞧不出什么变化，只向潘皓微一拱手，道：“原来是潘师兄，有失远迎。此处非是议话之处，不妨去师弟寒舍详叙？”
潘皓视线下掠，迎向峰内诸多炼气弟子的闪躲目光，嘴角一咧：“也好。”
他今日携威上门，瞧这二人态度，震慑的目的已达到，倒没必要再徒生枝节。
三人进了洞府，吴锦年脸色一黯，转向潘皓：“师弟才刚接到禀告，潘师兄就来了，未免有些急切？”
他虽并未明言说透，但在场两人皆知其所指何意。
“我当初所说之事，吴师弟已拖了半年之久，也算不得潘某急切。”潘皓冷笑，大喇喇往主座上一坐。
见对方毫不掩饰，直接将大雍城之事认下，程姓女修心底渗出股寒意，忍不住开口道：“妾身记得，半年前，我等并未同意潘师兄的提议。”
“若是潘某自己，那自然是相商。但若代表师尊前来，那就只是通传而已。”潘皓不紧不慢开口。
见二人面上怒容难抑，他又沉声道：“师尊本讳姓孙，千年前，据此峰的孙氏正是师尊本家。师尊以金丹之身，愿和声屈就与你等通传，已是看在多年同门之谊的份上，不愿多生事端。”
千年前的孙氏？
吴锦年二人对视一眼，眸底涌出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