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探手一捞,将古长老尸身上的两个口袋和小钟法宝收起,这才转头看向死死盯着自己的陆长老:
“如今这里只剩七人,不知刘某明日是否还要立在下方侍立旁听?”
他这是将先前古长老的那番羞辱之词原番奉还了!
场中不少修士忍不住面面相觑,这姓刘的莫非以为灭杀了古长老,就狂傲到要这般当众顶撞陆长老么?
尽管这里的多数人并未真正见过大修士出手,但并不妨碍众人有过此类听闻。
“嘿嘿……不错。”
陆长老怒极而笑,睁着那双浑浊眸子上下打量起刘越来。
广场上不少人见状都暗生出喜意,就算这刘越强横又如何?其行事如此肆无忌惮,这次惹怒了陆长老,无论如何也是逃不过的!
然而,陆长老在干笑几声后,竟好似无事人般抬手指了指面前石桌,道:
“既然只有七人,你自然有资格上座的。”
怎么会这样!
那些原本还暗中窃喜之人闻言顿时神情呆滞,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古长老之前可是在替陆长老出头,其被人当场击杀,竟能这般轻飘飘放下了?
就算摒弃立场,对方一个金丹中期修士,胆敢当着后期大修士的面杀人,怎么也该给个教训啊!
殷珂当先一跃回到了桌旁,朝主位方向嫣然一笑:“陆长老胸怀宽广,妾身敬服。”
她此刻心情大好,既然这姓古的身死,之后的万兽门威胁大减,青羊洞要应付起来就简单多了。
“对对,陆老心有大义,我等自愧不如……”
卫老祖和褚老怪等人眼珠转动间也相继返回原位,口中不停奉承起来。
他们虽然猜不透陆老怪这番怪异举动是因何缘故,但见二人并未选择在此大打出手,也暗松了口气。
特别是卫老祖,他心底可从未小瞧刘越此人,若是两人在这里打起来,自己搞不好也会受到牵连!
旁边的金城主则始终一言不发,垂眸间,其目中隐有一丝失望之色一闪而没。但很快,他就打起精神,开口道:
“既然古长老意外身陨,那万兽门就此被排除,宁山宗仍然保留在内。”
瞧见众人面色微变,他又补充道:“但这次,只由昆阳宗、宁山宗和眉山城三方共管翠屏山,其中昆阳宗占四成,余者各占三成,如何?”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冲着刘越说的。
对场中一些修士来说,宁山宗由原本被踢出局,换来了如今的三成份额,已是极大的成功了。
此时谁还不知,这金城主代表的就是这位陆长老的意志?
立在人群中的邱长老一张老脸泛红,恨不得出声点头应下。
从最初瞧见诸人当众抢夺翠屏山,宗门被排除的惊恐绝望;到刘越突下杀手,当众灭杀古长老的震撼;再到此刻,连金丹后期都选择退让的莫名惊喜,此老可谓是心绪跌宕不止。
此刻,其他几位金丹修士俱都默不作声瞧向刘越。
在他们看来,这翠屏山本就与自己关系不大。先前将自己宗门拉扯进去也不过是那些人借着给宁山宗施压而已,如今这结果自也无关紧要。
石桌旁,刘越并未选择落座,而是神色莫名地在陆长老身上反复扫视。直到对方面露愠色,才轻笑道:
“刘某有些好奇,你如此大费周章抢翠屏山,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你要的?”
“刘长老!还请慎言!”
陆长老未开口,金城主却抢先厉喝出声。
对金城主的作态,刘越好似未闻。顿了顿,又道:“或者说……你到底是陆长老,还是别的什么人……”
此言一出,陆长老原本昏沉的眸子里陡然有抹精芒射出,与先前昏昏欲睡的姿态判若两人。
旁边众人早被刘越的这句话惊在当场,不少人面上连连色变,或是低头思量,或是悄然以余光关注着主位处的动静。
这陆长老,莫非还有假的不成!?
观察间,无幽谷的卫老祖突然眼底闪过一丝惊色,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形开始悄然往后挪动。
“哈哈哈……”
就在此时,场中突然响起一串震耳欲聋的刺耳狂笑。
在周边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原本显得有些老态龙钟的陆长老脸上皱纹间忽然渗出大股鲜血。接着,其周身皮肤像是被剥了皮般往外绽开,露出了内里另一张陌生鹰鼻老者的血色面容。
“这是?”
“怎么回事……”
广场上彻底陷入了混乱无序,不少低阶修士纷纷惊慌失措地往外奔逃。连几位金丹修士都下意识远远退开,满脸惊疑不定地盯着“陆长老”。
“……竟然是你!!”
褚老怪在仔细盯了鹰鼻老者几眼后,突然发出声惊呼,连嗓音都有些变了。
“褚长老认识此人?”殷珂心中一惊,忙开口问道。
“这是……这是贞阳国来的魔……”
褚老怪才刚说几句,就见鹰鼻老者的森冷目光朝自己投来,他忙将后面的话吞进了肚中。
第六百四十五章 谁不同意?
“你竟能瞧出本尊来?”
鹰鼻老者一双毫无波澜的银色瞳孔转向刘越,见他只稍退开些距离,并未如何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眉头一皱。
殊不知,此刻的刘越也是心下暗惊不已。
这个眼前满脸血迹的鹰鼻老者周身法力磅礴肆意,恐怕还不是一般的金丹后期圆满啊!
在其偶然泄出的几丝气息中,他甚至还隐约感知出了一股疑似元婴的迹象。
早在刚见这位“陆长老”时,刘越的神识就从其身上察觉出了几分异常。
此人非但气息不稳,极可能是有着某种暗伤在身,其神魂中更疑似有着两道自主意识共存其中!
所以,他才当众击杀古长老以作试探。而之后,“陆长老”也果如自己猜测的那般开始退让妥协。
刘越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选择直接当众揭露此事。若是能集合场中众人之力将之灭杀,倒也是个极好的结果。
可谁知,陆长老这张人皮下隐藏的,竟是位疑似接近元婴的强者!
即便此人可能有伤在身,自己也需要谨慎应对才行啊!
随着鹰鼻老者周身的强大气息散出,广场上的低阶修士纷纷脸色惨白着跪伏在地。一些人甚至被神识冲撞地当场双目一翻,昏厥了过去。
几位金丹修士虽然远远退开,也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此人的实力之强,显然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此刻,唯有那立在其身边的金城主面色如常。其轻咳一声,扬声笑道:“诸位道友勿惊,这位乃是贞阳国的千魂道友,想必某些道友应该有所耳闻。”
说罢,其似笑非笑地望了褚老怪一眼。
刘越正凝思这叫千魂的鹰鼻老者到底是何来历时,耳中就传来了殷珂的传音:
“妾身也是偶然听闻,千魂老魔本出自贞阳国一个元婴大族,此人虽出身正道家族,但性情凶残暴戾,多次有屠戮、妄杀之事传出。百年前,其不知因何原因被傅家驱逐出族,就此不知所踪。那时,其就有了金丹后期之境……”
传音间,殷珂也悄无声息靠近了刘越附近。
刘越无声点头,难怪这家伙先前被褚老怪以魔头呼之,自己却没有感知到什么魔气存在的痕迹。
就在殷珂传音解释时,那千魂老魔似是无意瞥了其一眼,殷珂顿时脸色一变停了下来。
“好教诸位道友知晓,如今淮国虽是宁静无事,但周边诸国都不太平,更是时有邪修自外侵入。”
“而我淮国修炼界本就势弱,之后诸宗如再像之前那般各自为战,极可能会被异国修士各个击破,惨遭灭门……是以,千魂道友愿屈身加入我淮国修炼界,携诸位道友共抗异国入侵!”停顿片刻,金城主又再次朗声道。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哪还不知其意?
早在数百年前,淮国就有过此等修炼联盟的出现,如今存在的七宗就是当初联盟的一员。
若是这样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莫非,还是数百年前的那般宗门联盟?”褚老怪摸着下颌长须,面色有些犹疑。
卫老祖眼珠一转,笑道:“要是联盟的话,我无幽谷自是没有意见的。”
淮国七宗中,原本实力垫底的是宁山宗。但自从宁山宗多了个刘越后,这个位置当仁不让就属无幽谷了。在卫老祖想来,如果是行当初那种联盟之事,对眼下的无幽谷反而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这千魂老魔自身是不是魔修,那并不重要。
修炼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只要你实力足够强,自然会有人抢着为你歌功颂德,清除异己。
若非如此,这世间也不会有那种被“魔道宗门”把持的国度了。
金城主将几人神色瞧在眼中,心底暗自嗤笑,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千魂老魔,他又道:“这次,恐怕不是如诸位道友所想的那般。”
“按千魂道友之意,这次不仅是淮国七宗一城,连国内所有的筑基家族都要彻底解散,直接归于一门。”
“什么!”
“……这,这如何能行!!”
此话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今日但凡能来此地的,无不是各自宗门、家族的高层掌权者。对这些人来说,要他们将自家势力就此解散,重新融入到另一个势力之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哪怕几位金丹修士闻言也是面色发黑,原本满口应承的卫老祖此刻一脸难色,闭口再不提先前之言。
明明在自家宗门可以做个高高在上的老祖宗,却要去这千魂老魔手底下伏低做小。
这事,没有人敢轻易应下。
即便抛开自身利益,这些人最初都是由宗门的庇护、扶持才有了今日地步。乍然间将宗门解散,就算他们身为老祖,也无法向下面的门人弟子交代啊!
就在众人神色不满间,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强横的神识轰然扫出。台阶下的众多筑基、炼气修士无不双手紧捂头颅,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可能……”
褚老怪本欲身形往后疾退,突然在半空停住,脸色惨白地低头吐出口赤血。再抬头看向千魂老魔时,已是满眼的惊骇。
在方才这道肆意散出的神识中,他竟感知到了一丝超出金丹范畴的气息夹杂其中。
刘越假装后退几步,识海铜灯顷刻间化解了这道神识冲击。
殷珂面色一白,脚下踉跄着后退几步,却突觉侵袭至识海的神识被另一股神识一撞,脑颅内的刺痛感顿时消散大半。
“多谢刘道友!”
知道方才是刘越在暗中相助,她心中忽而涌出一股莫名希冀。
但很快,这想法又渐冷了下来。即便是原来那陆长老,刘越也不可能是其对手,更何况现在这个……疑似有着元婴气息的千魂老魔。
千魂老魔深深盯了刘越一眼,目光从场上缓缓扫过:
“尔等,谁不同意?”
被这声轰隆震响传入耳中,场上众人再次陷入沉默,连一些原本痛苦呻吟之人都闭嘴收了声。
即便众人心头万般不愿,此时也无人敢出来做这个出头鸟。
金城主面露笑意,踏前一步道:“既然诸位道友并无意见,那便依次上前,千魂道友自有话交代。”
众人眸光转动间,眼皮子不禁微微抖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