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为强行驱使数道银鱼符,达到自己预想的“符宝”效果,即便他心思耗尽,亦不可避免地额外承受了不少法力冲突撞击的反创。
这将数枚银鱼符同时使用的法门果然还是太过粗糙,方才若不是自己拼着受伤将其固定,这些符箓极可能就会落空,场中形势亦会因此翻转。
看来日后还得抽出些时间,对此术专门研究才行。
不过,即便如此,自己这次的冒险仍是收获极大,毕竟,这可是他两世而来第一次击杀相当于筑基后期境界的强者!
虽然此人在这之前与另一个同阶对手相斗过,并非全盛状态,而且似乎并不擅长近战手段,才被他侥幸下得手,但对刘越来说,其意义仍是非凡。
降在下方一处林间稍作歇息后,刘越伸手欲将那落在附近的老者尸身招来。
突然,他目中瞳孔一阵微缩,身形猛地如离弦之箭般往后纵飞了十数丈远。
方才在那尸身上,他竟无意感知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弥漫。
那股气息,绝不是正常的人类!
“桀桀,这么有警觉么!”
就在刘越身形急退,心中惊疑不定时,那老者的尸体内发出了一声渗人的沙哑声。
紧接着,其原本只剩一张人皮的尸身如充气般慢慢鼓胀起来,晃晃悠悠地人立而起,飘在空中转身“看”向了刘越。
其双目中已非是之前那双浑浊人眼,而是泛出一丝赤红血芒,配在那张惨白死气的皱脸上,瞧着还真有些骇人。
随着人皮愈发鼓胀,那“老者”身上爆发的气势也越来越强,甚至还远超出了之前!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刘越阴沉着脸,直接不作犹豫地往身上拍出了张游天符,强忍不适往身后的雾气内疾遁。
他遁逃的方向,正是海晏城。
如今他对这诡异人皮一无所知,恐怕也只能前去求助城中的蓝主巫了,再不济,那里有着巫庙内的神灵存在,或许能对其有什么克制作用也说不定。
“走不了,你走不了……”
人皮“老者”看着似轻如无物,其速度既诡异又迅捷,即便以游天符的效果,刘越都无法将之摆脱,甚至在逃窜了十数里后,那家伙还有了越来越逼近的趋势。
遁行间,其沙哑尖利的嗓音时断时续,如魔音贯耳:
“你走不了,也同老朽一般作了神灵侍从罢……”
“永生不灭……嘿嘿……”
“……哈哈哈……”
……
海晏城。
广场上人群未散。
自刘越被灰发主巫追出后已有近一个时辰之久,除了蓝主巫早早回去了巫庙内,其他人依然静静等在庙外。
“小妹,看来你还是有些妄想啊。”
四公子毫无形象地原地盘坐,斜视着旁边面色灰白的云葵。
他见这丫头仍是死死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有抹散不去的忧色,心下极为不快。虽然女子继任城主之事在海晏没有先例,但事实上也从未有过此类的明令禁止。
身为兄弟,他还是隐约知道云葵的这点小心思的。
“那姓刘的不过一介无名散修,纵是有点小聪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主巫大人的对手……不过,你若是愿意劝他侍奉于为兄,为兄或许还能替他给主巫大人求个情……”
这话自然是信口胡诌,别说他在黄沙城主巫面前没有丝毫发言权,便是以刘越如今通脉境中期的实力,他也不敢妄想此人会听从自己啊。
“你……”
云葵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四公子,道:“你当真有这个本事么?”
她本只是下意识寻常一问,说不定对方还真能留下刘越一条性命呢!但这话听在四公子耳中却好似成了讽刺,他脸上瞬间泛出大团血红色,正待开口接话,突然就听身后有人惊呼出声:“回来了!”
广场上顿时人声沸然,旁边的巫庙内忽然有道窈窕身影冲天而起,朝着远处渐现的黑点而去!
“好像有些不对!”人群中,灰袍老者发现了异常,那个黑点瞧着似乎并非是自家得胜回来的主巫,而是那个刘姓修者。
“主巫在后面!”
其身边另一个同伴惊喜喊道:“主巫在后面追杀那人!”
几人顿时大喜,深恐之前过去的蓝主巫会有什么不利举动,都纷纷纵身朝着黑点方向飞遁而去。
……
“噗!”
刘越身形往旁一避,手臂上又中了后面射出的一丝红芒,那人皮“老者”的十指伸出,指尖的红光竟似不需法力般往他周身激射,这一路追来,他身上已中了七八道之多。
若不是有着金光护体,恐怕此时他已经是满身孔洞了。
万幸的是,在自己般陀金身有渐退趋势之际,眼前已飞至海晏城边缘了!
目光所及处,他已远望见城中巫庙上有道身影现出,想来应该就是那蓝姓主巫。
然而,就在他心中振奋时,后方的人皮“老者”体内再次传来了阴恻恻的笑声,下一刻,那“老者”突然张口一吐,有团赤色烟雾自其口中散出,直钻向了刘越后背。
显然,这家伙也意识到了什么。
察觉到这股危险迫近,刘越忙不迭祭出了那只山龟方印法器,方印飞出在半空化作了数面龟甲护在身后。
他还不放心,在周身骤现了护身法盾后,又待掷出两道护魂符,然而这赤烟诡奇无比,竟是一路穿透了层层防护,直接钻进了他体内!
“轰——”
刘越只觉体内一股极阴冷的气息顺着背脊窜进头颅,他突然浑身颤抖,身若千钧,眉发在顷刻间凝结出了丝丝寒霜!
他几乎不作思索地翻手拿出了铜灯,将其内的灯油直接泼在了自己头顶,清亮灯油瞬间覆盖住了刘越周身,闪出了一层细细荧光。
他尚还未觉出什么异常,脑中却突然接收到了一声极凄厉的哀嚎!
“呲!!”
这道仿若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出现后,接着又有细细尖利声传出:
“邪……”
第四百一十二章 又是师尊?
尖利声消失后,那丝怪异的颤音也渐渐从刘越的脑中散去,旋即一股热流自他体内自行生出,将寒意缓缓祛除。
仅一两息功夫,赤色烟雾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几乎与此同时。
铜灯世界某座颇为高耸、庄严的大殿内,一个身着素衣的半百妇人正在神前蒲团上趴伏闭目祈愿。忽然,她耳中不经意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似从上方传来,妇人似心有感应般仰头朝面前高伫的神像望去,忽地目光一定,不自觉张大了嘴。
殿内灵香弥漫,巫者、信徒往来如织,几乎无人注意到这妇人的异状,直到人群里一个幼童好奇偏头张望,突然抬起手臂指着高台上面的神像,脆生生道:“……虫!”
“嘘,不许这样指神像……”
幼童旁边的年轻少妇下意识伸手捂住孩子的嘴,在小心观察到殿内的巫者并未关注后,她才暗松口气,又目光上瞟,看向了孩子方才指的方向。
“啊——”
整座大殿都被这声尖利的女子惊叫震动,众人顺着少妇目视的方向仰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玉高台上,那尊高达数丈的神像面部,不知何时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裂缝中正有数根布满倒刺的黑色肢腿在缓缓往外蠕动!
“啪嗒。”
神像脖颈处的泥塑开始大片剥落,露出里面一只通体漆黑、头生狰狞长角的巨型怪虫,那怪物身上密密麻麻的肢腿如同钢针般闪烁着寒光,正在痛苦地挣扎扭动。
“啊呀!!!”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香客信徒们哭喊着推搡,争相朝殿门蜂蛹逃窜,几张供桌被撞翻,香炉倾倒掉在地上砸得火星四溅。
不多时,一个遍身纹案的赤脚白眉大巫急匆匆从后院奔至前殿,他目光才瞟上那只奄奄一息的怪异巨虫,就心头猛地一震:
“完了……”
……
驱散掉心头寒意后,刘越浑身一松,体内法力流转,将外表的汗污杂渍散去。
他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探手将后方再次恢复成一张人皮的老者残躯摄至面前仔细打量,此时,这人皮中早已没有了那股诡异气息,只剩淡淡的尸腥味在风中飘散。
这家伙,方才应该是被那道诡异赤烟附体了。
再联想到此人身份,赤色烟雾的来历已经不言自明。
其方才脱体而出的架势,让刘越不自觉想起曾在野庙中见过的那只蛇神。他记得当初自己以灯油灭杀蛇神时,其临死前也说了一个“邪”字。
却不知,这两者间有着何等关联?
而且,明明是自己这灯油对邪异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为何它们都反过来以“邪”称呼自己?
想起铜灯,刘越忙又凝神内视,发现油盘内的灯油已经极其稀薄,估摸着也仅剩一两日的量了。
正沉吟间,那蓝姓主巫已从城内缓缓飞遁过来,她满脸震惊地停在了数十丈远外,看向刘越小心翼翼道:
“刘...刘道友?”
先前还威势滔天的黄沙城主巫此刻已化成了一张腐朽人皮,漂浮在对方面前。
更让她震惊的是,方才在巫庙内明明感知到这里有股极强的外来神灵气息,然而就在自己赶来的几个呼吸间,其竟然莫名消逝不见了。
“多谢蓝主巫仗义来援!”
刘越脸上有抹散不去的灰白,他强行压下体内的那股阴冷煞气和功法反噬,拱手致谢。
方才蓝主巫的动作他看的一清二楚,此女应是打算过来援手对付那道附身的诡异烟雾,倒也还算得仗义。
“……方才那是?”蓝主巫瞥了眼老者的人皮,有些迟疑道。
刚刚那股异种神灵的暴戾气息连自家的端阳圣女都察觉出了危机,她本以为自己过来还会有番艰难大战,却不料竟是此种结果。
“……击杀此人后,其应是被某种邪异附身,刘某不得已,只得动用师尊留下的手段,这才侥幸将之除掉……”
刘越语气淡然,毫不在意地将方才经过简述了一遍,当然略过了击杀细节和铜灯之事。
蓝主巫越听越是心惊,看向刘越的目光已只剩惊骇,以通脉中期修为击杀了通脉境后期倒还算了,此人竟还以一己之力灭杀了附身的神灵之力。
刘越不知那意味着什么,她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这家伙,真的只是通脉境么?
她脑中一时思虑纷乱,想起刘越之前在月乱中击杀邪异时也曾是这般说法。
此刻,她还真对刘越提到的那个师尊颇为好奇起来。
“这……刘道友可要我帮忙一二?”
苦笑过后,蓝主巫又抬手指向了后方飞遁而来的灰袍老者等人,朝刘越询问道。
她自然看出刘越此刻应该也是受伤不轻,既然连黄沙城主巫都杀了,双方已是彻底撕破脸,这几个小角色自然也没有放走的道理。
没有了那人,她还真不将黄沙城巫庙放在眼里,而且那附身神灵之力被灭,之后的黄沙城自身都难保,对海晏更是几乎没有了威胁。
刘越目光一转,正好对上了停顿在半空满脸俱是难以置信之色的灰袍老者,他嘴角微扬,轻声道:
“有劳了……”
眼见蓝姓女子突然飞身往自己等人而来,灰袍老者等人发一声喊,分作了数个方向拼命往城外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