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此事?”
闻听此言,凌道人转头看向刘越的眼神已有了变化。
第四十章 交换
黄眉道人将那日之事细述一遍,并着重提到了少年当初还只是个未入炼气的凡人。
在征得刘越同意后,又拿出一张凡血符放于桌面。
凌道人将那符箓拿在手中观察,初看虽只是张普通凡符,但再稍细观摩,却见其中颇有些门道。表情亦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略有凝重。
有些意思……
对于符箓之术,凌道人亦有着自己的见解,事实上他本人对此就颇有些涉猎,但天赋属实一般,如今也只勉强达到一阶下品的水准。
手中这张凡符,虽然内无一丝灵气,看起来制作难度也不高,但构思却极其巧妙,将手中有限的材料以及制符者自身的感悟理解都发挥到了极致。能以凡人之力炼制出这种水平的符箓,此种天赋确实称得上难得。
此子如今还有了修为在身,假以时日说不得就是一位年轻的入阶符师。甚至……还有着超越自己的可能,毕竟他自忖都没有这样的天赋。
凌道人一时见猎心喜,对刘越的看重,由原先的玄岳弟子身份,变成了潜在的符师。
符箓作为修士们日常的必须之物,在斗法、修行等多个场合都有着重要作用。结交一位未来潜力不小的符师,无论是日后交流符术还是施下人情,都绝对不会亏。
摩挲着手中符箓,凌道人微微思索数息后,他身前黄芒一闪,面前桌上出现了一本浅黄色的古朴书册。
“师弟,你刚入炼气之境,想必对一些低阶符箓的炼制之法也有着需求?师兄便以此拙作作为你入境的贺礼罢!”
话边说着,那黄色书册无风自起,浮空飘到了刘越身前。
刘越眸光一动,却见那册子中间书着《六纂灵符详解》几个大字。
不得不说,凌道人此次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诚意,这本《六纂灵符详解》非是坊市上那些“符法大全”、“灵符密录”之类的烂大街玩意可比。据说乃是凌道人根据前人遗籍总结后自己亲手所著,看名字应该是第六版了。
前世刘越对符术颇有兴趣,听闻凌道人亦擅长符术,曾主动向其求教,结果就是被其用一本市面上两颗灵石一本的《灵符密录》给打发掉了。
眼前这《六纂灵符详解》,他向来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本体。
他心底有些哭笑不得,前世的他作为亲弟子都没得到的待遇,今日只是见上一面,就轻易得到了。
“多谢凌师兄如此厚礼!”
将灵符详解收起,刘越起身向着凌道郑重感谢。
真要说起来,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作用可有可无,但作为一个修行“新人”,该有的姿态还是得做,否则便有高傲作态之嫌,徒引不必要的注目。
“凌师兄,师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师兄是否方便?”
“哦?师弟你但提无妨!当然……还需要师兄我做得到才行。”
凌道人哈哈一笑,少年人当面对他提出请求,他自然不好拒绝,从另一方面来说,亦代表着双方关系更近了一步。
“师弟如今初学制符,身边急需灵笔,灵纸等物,不知师兄身上可有携带这种灵物。”
刘越面上似有羞涩,又赶紧补充道,“当然,师弟定是用之后制成的符箓来交换补偿,若是师兄对眼前这凡血符有兴趣,也可以作价十五张一颗灵石的价格……”
说着,刘越从怀里掏出来一沓凡血符,“我之前与黄眉师……兄也是这样价格。”
凌道人似笑非笑地看了黄眉一眼,“既然师弟如此坚持,师兄我若拒绝未免太过无情,正好我身上有这些物品。”
最后,刘越用十张凡血符,加日后交付五张一阶下品符箓的价格,从凌道人手中交换到了一支灵笔,一块手指头大小的灵墨以及二十张蕴含灵力的符纸。
交换完成后,黄眉道人笑嘻嘻凑上来:“师弟,你可知我等为何唤你作师弟了么?”
“莫非,我师尊在宗门内辈分比较高?”
刘越暗自揶揄,故作懵懂地询问。
“哈哈……好一个辈分,不过,尊师的辈分确实高。”
凌道人也是心情不错,打趣道:“既然你师尊未对你明言,我等晚辈也不好擅自插手,那便等你入了宗门再去问询好了。”
看着眼前二人作态,刘越也是暗笑,不知这两个家伙知晓后事之后是否会大呼上当。
他那所谓的“师尊”玄岳道人,事实上从几年前出宗之后便再未回过宗门,哪怕数十年后宗门破灭时都没出现过。
虽然他留在祖师堂中的魂灯始终未灭,但时间长了,宗门内也将其当成“先贤”录在了先贤名录中,绘像也上了供奉阁。
……
烟罗山。
岩洞修炼室内。
蒙九霄从入定中苏醒,他座下的聚魂复元阵兀自在不断散发着浓郁弥漫的灰气,室中尖厉嘶声不绝于耳。
经过几日的神魂调养,蒙九霄的面色已好转不少。
他看向石室角落几个散着灰色光触的木桩,那里的灰气已有了渐少的趋势。
这几日他为了加速修复神魂,将老三之前在城内外收割的生气加量使用,如今几乎已消耗殆尽。
为了维持他这阵法的运转,长兄和三兄带着他鬼面幡中仅剩的两只伥鬼去了外面收集凡人生气。甚至为了避开景阳观,还特意去了远离宁远城之地,此时还未归来。
时不我待啊……
身为常年在外闯荡的炼气后期邪修,蒙九霄对危险的感知有着远超常人的警觉。
聚魂复元阵效果太过缓慢,现在自己手中能用的牌,竟只剩那仙苗……
而且,还有着一定的未知性。
不对,还有一物!
他探手自身侧划过,掌中倏然出现一个没有标明任何字样的漆黑小瓶。
看着手里的黑色小瓶,蒙九霄脸上尽是阴霾,这东西是他在某处黑市中重金购得,专门用以激发自身潜能的丹药。这种丹药可说得上邪修亡命徒们的必备之物,但是此丹药性极其凶险,非到迫不得已,连他这杀人无算的邪修也不敢擅用。
在蒲团上细思许久,蒙九霄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最终还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三指大小的盾型令牌,令牌材质似木非木,浑身黝黑,中间刻着一个细小的“甄”字。
将令牌紧握在手心,蒙九霄一道法力灌入,令牌顿时亮起,周围竟有了一丝淡淡的空间波动。
第四十一章 我放你走
蒙老栓最近心情不太好。
从得到那褫灵法算起,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这些年中,无论他如何勤奋钻研,忘我修炼,其修为始终停留在炼气三层境界岿然不动。
他便知晓自己不是那块料。
现在想起来,蒙老栓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心气,原本自己一家子明面上在城外做个地主老财,只需必要时暗中搜刮些仙苗即可,既可低调雌伏,又不引人注意。
先前家族就是执行了自己这套策略,这么多年下来始终都是平安无事。
可是这一切,自从老四回来后好像都变了。
虽说离家多年未见的四子回归家族、修为大增是件好事,但蒙老栓也明显感觉到,自从老四回来后,家中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麻烦。
其先是带着一身莫名重伤返回,归家后就在后山中的岩洞里躲了起来,整天不知在忙些什么,连自己也没见他几面。后来就开始在宁远城中不断吞噬收集凡人的生气,引起了城中大规模恐慌。若不是自己数次坚决反对,这家伙恐怕将整座城池数万人血祭的事都干的出来。
倒不是蒙老栓多么仁慈心善,而是多年以来谨慎低调的生存经验告诉他:任自家老四这般莽撞行事,要么家族跟着他自此一飞冲天,要么瞬间就会沉入地狱……
果不其然,他归来后不久就将景阳观的黄眉道人引了过来,偏偏那次漏了点马脚竟还没把人截住,自此留下了不小隐患。
家中为了搜寻仙苗助其疗伤,老大老三到处在外奔波忙碌,自己那日施展唤灵大法召唤景阳观里的仙苗,结果在幻术中被一股莫名力量反噬,至今都未恢复完全。
如今又说是招惹了强敌上门,把自己这一家子都接来了这处阴暗岩洞里。
他现在已经有些怀疑,这小子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中,背着自己在外惹下了什么大事才躲回来的。
真是来讨债的……
岩洞里近期又扩大了不少,行走间各处洞窟蜿蜒曲折,蒙老栓背着手,闷闷地绕到了一处山后小涧。
……
“应瑶姐姐,你看这条鱼儿,竟是纯白色的!”
石谷中,一条三步宽的清溪自两侧石缝中穿插而过,一条寸许长的白色小鲤在其中悠然跃动。
溪边半蹲着个十来岁的秀气女童,她纤手探入清凉溪流感受着水流冲击。未听见任何回应,又回首看向身后坐在矮石上发呆的白衣少女。
“应瑶姐姐?”
蒙应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滞了滞,低头微笑看向女童:
“姐姐没事,青萍,你是说那条么?”
她伸出素手指着在溪流中轻盈灵动,又忽然游向女童脚边的白色鱼儿,
“就是这条,我抓给你看……”
女童应着便要伸手去捞那鱼儿,白色小鲤被她抱在手心里,又嗖地一下从其指缝间滑溜了出去,自由自在地飘然离去。
“哎呀……”
女童口中轻呼,面露遗憾之色,她刚要再回头说话,身后忽然传来白衣少女轻柔的声音:
“青萍,你想回家么?”
女童背向她蹲在溪边,纤瘦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
她起身缓缓转过来,垂眉低低回道:“不了,家里人……都没了,青萍在这里挺好的,我以后跟着应瑶姐姐好不好?”
她脚步挪动尝试着靠近蒙应瑶,目光里满是怯怯。
蒙应瑶心中亦是天人交战挣扎不已,她身前这女童,就是那日被测试出身怀灵根的仙苗。自体内被植入子虫后,宿主仍需好好将养起来为子虫提供充足的养料,因蒙家如今都聚在这岩洞里,便把这女童也养在此处。
父亲对蒙应瑶所说便是为她找的新侍女,但蒙应瑶虽非什么冰雪聪明,但也绝对算不上蠢笨之人。
早先家中父兄行这杀人夺灵之事,基本都是避着她,后面待她自己大了后,才让她知晓一二。如今蒙应瑶来岩洞见了出现在这里的陌生女童,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良久。
她似乎暗暗下了某种决心,将女童轻轻拢在怀里,小声嘱道:“这两日,我寻机送你出去,你切莫露了……”
女童猛然抬首,双眼大睁定定地盯着她,嘴唇微动便及开口。
“应瑶,你过来一下!!”
后方岩洞内,突然传来蒙老栓不容置疑的低喝。
听见声音的那刻,蒙应瑶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童弓起的身子瞬间如筛糠般剧烈颤动起来。
这孩子,其实心里清楚的很……
蒙应瑶暗叹一声。
“来了……”
她闷闷回了句,又小声安抚了女童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
石谷中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脚下潺潺不息的轻柔水声。
那被叫青萍的女童,渐渐止住了颤抖的身体,出神地盯着溪流中不知何时又游了回来的白色小鲤。
她仰起头,努力想强忍着目中夺眶而落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爹,娘……”
……
景阳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