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他连片刻歇息也不敢,直接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小袋,将小袋往前抛出后,他立即双手掐诀,口中喃喃有声,那毫不起眼的小袋竟迎风而长,其袋口内“嗖”“嗖”接连飞出了十数道灰芒。
这些灰芒在半空中一绕,直奔“黑阎门主”的全身各处梭去。
在段任放出袋中灰芒时,穆老爷子也没闲着,他先是在身前放出了四角狐首盾,继而手腕翻转掌中出现了一盏两三寸高的油灯。
油灯的表面尽是灰黑油渍,在他掌中法力的灌注下,其顶上的灯芯突然无火自燃,老爷子眼中厉色一闪,将中指咬破,在油盘内滴入了数滴指血,那灯芯上的焰火大炽突然转向了“黑阎门主”所在的方向。
刘越在远处瞧见这油灯法器,目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修炼界中灯类法器确实不多见。
“黑阎门主”皱眉看向那油灯,身为穆老爷子的老对手,他自然知晓那法器的作用,只要其在周围一定范围内持续燃烧,自己运转法力便会愈发吃力迟缓,越往后影响亦会越大。
而且自己操控的只是具分身,本就法力运转不甚流畅,这种影响在无形中更会加重。
不过油灯的威胁尚在之后,那灰芒转眼间却已遁至他身前。
“雕虫小技……”
见得这些灰芒,“黑阎门主”嘴角扬起一抹蔑笑,他抬掌五指勾起,其五指上各有一丝黑气窜出,黑气极快地迎上灰芒,半空中接连响起“叮”“叮”“叮”数声脆鸣,有几道灰芒被黑气卷入,现出了其两寸长钉的原形。
然而长钉的速度太快,纵是黑气的拦截也是有限,仍有数根长钉裹着灰芒往一旁绕过了黑气,直扑向“黑阎门主”的面门。
就在数根长钉即将穿至其面上时,又有一掌五指探出,化作道道残影将长钉俱都夹在了指缝间。
下一刻,“黑阎门主”目中骤然涌出一股怒意,直接甩手将几根长钉掷出,再看其悄然背在身后的五指上,竟是蔓延出了墨绿色的腐蚀毒素。
“这滋味想必不好受啊?”
远处的段任将其动作看在眼中,心中顿喜,立时开口调笑道:“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敢以肉身硬接这‘侵神钉’的。”
“你若再运转法力,这侵神毒便会顷刻间游转全身,继而侵蚀神魂,纵然金丹也是生不如死!”
后方的几个修士闻言,都是面现出狂喜之色,想不到此毒竟如此强悍?这家伙尚还不是金丹,定然是顶不住的。
果然己方有着筑基后期大修在,亦未尝没有取胜的希望!
想到此处,这几人看向段任的目光已带了些许崇敬。
“黑阎门主”眼色怨毒地盯视段任,又突然展颜咧笑:
“是么?”
未待场中众人有所反应,他脸上忽有大片血纹显出,在其脸孔、脖颈乃至全身涌动,仿若成了一尊凌空而立的血人。
“这是什么!”
“难道就是那魔功?”
一些修士被这非人的情景骇得面有惊色,又往后退去了一些。穆老爷子却是双眼一眯,这正是当时那人“死”前的重演,莫非其又要故技重施,再换一个人出来?
这血纹现得快,去得更快。只一两息间,那“黑阎门主”又重新转成了之前的模样,其抬掌间,手上的毒素竟是直接不翼而飞。
段任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暗暗感知一番后,他发现那些毒素确是在此人身上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这又是什么诡奇的换血大法?
然而不等他心中生出疑惑,便见那“黑阎门主”身上又是层层血色涌现,就在众人暗自戒备着有些不明所以时,其身上突然赤光大耀,直接飞出来十数道血光,这血光速度极快地朝着众人遁去,竟是场中所有人一个不落!
“不好!”
段任和穆老爷子同时脸色大变,却是顾不得自己,都是同时纵身往一边挡去了那几个青木宗修士的身前。
之前众人的来回交手间,那五个青木宗修士一直悄然在周围寻找合适的机会布阵,然而这“黑阎门主”身法诡异,又是游走连纵无人可近身将之缠住,一时竟是难以下手。
方才其静立“换血”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然而这几人才来得及暗中祭出阵旗,便被其一眼发现,立即施出了血光之术。
血光的速度超过了多数人的目光,即便以穆老爷子和段任的手段也仅能各自扑上前,护住两个正往阵旗内灌注法力的修士,剩下一个青木宗修士手里握住正在运转中的阵旗,看着朝自己疾速飞来的血光,目中生出了一丝绝望。
这便是此阵法的大弊,运转阵法时,持旗修士必需全力以赴,自身几乎是没有丝毫防护手段的。
“砰,哐当——”
正闭目间,这修士突然耳听见面前有声声异响,睁眼一看,却是有数件挡在自己面前的法器被那血光穿透,炸成了无数碎片。
法器损失虽多,却终究是阻住了那血光的遁势,让其消散在了虚空中。
见过这惊险一幕,段任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噗通落下,转而向远处正驭使法器的刘越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青木大阵本就是他们事先为这所谓“伪丹”所备的依仗之一,若是现在大阵有失,今日战况恐怕难料。
“扑哧。”
“啊呀!”
随着后面两道中招的惨叫响起,外围有两个修士未能及时避开挡住这血光,直接被击中,身形一歪往下方翻去。
穆玲珑和红面汉子眼疾手快赶上,各自捞住了一人,却发现其中一个已经没了气息。
施展出血光后,“黑阎门主”见对方抢着上前护持这几个人,哪里还不明白何意。他身形一动,正要往后遁走,脸上却是陡然变色。
自己移动间,竟出现了一丝迟缓之感,这显然非是那油灯这般快起了作用,而是这些人已经将阵法布下了!
果然,此刻在他的周身数丈远处,正有着五面黑色旗幡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幡面上还不时有光芒掠过。
“黑阎门主”脸色阴冷至极,他自然知晓穆家背后的势力,也听闻过这道阵法之名,为了对付自己,这些家伙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看到阵法在危机后被祭出,大阵已然成型,场中众人都是心中暗松了口气。
第二百九十三章 被破了
随着五位青木宗修士持续往阵旗中打入法诀,那些原本缓缓旋转的旗幡上顿时光芒耀目,激发出了道道黑色剑芒。
“这莫非便是那青木大阵?”
旁边一些对这阵法有所耳闻的修士看得心惊不已,自忖若是被困在此阵中挣脱不得,定然是难逃一劫了。
同时这些人也在心中暗暗猜测,看来先前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穆家确与那青木宗有着某种关联。
在阵中冲突一阵后,“黑阎门主”也见识到了这阵法的不凡,其靠着极快的身法避开数道剑芒后,忽然冷笑着抛出了一枚圆形镇纸浮在了头顶。
这镇纸通体似玉,印着一圈怪异兽纹,当空浮现后,那些兽纹内的光芒忽亮忽暗,却看不出有何作用。
阵外的段任却是面色渐渐凝重,这阵法虽说可轻易击杀那田灏伯,但“伪丹”自然是另当别论,更何况,此人显然还非是一般的“伪丹”。
在祭出兽纹镇纸的同时,“黑阎门主”身上瞬间有黑气翻涌,数道黑影自其中遁出,赫然就是他自身的化身虚影,那些虚影撞在周边阵罩上,将虚空震荡地轰隆作响,阵法似乎有着随时破裂的征兆。
几位持阵修士咬牙加紧了往身边旗幡中打入法诀的速度,同时又拿出了数块灵石捏在手中,一边暗自补充着快速消耗的法力。
连段任都亲自飞在了一旁,抬掌往阵法内灌注法力,这才勉力将其维持。
黑影在持续的冲击中很快雾化,就在众人以为阵法已被固住时,“黑阎门主”低垂的眸子里闪过阴冷之色,其身上黑气翻涌间,竟再次飞出了几道虚影。
“砰,砰——”
阵法护罩在虚影的冲击下又一次左右晃荡起来,周围几个持阵的青木宗修士已有些面色发白起来,这次冲击的强度显然比之前要剧烈得多。
一时间,场中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段任和几位持阵修士身上。然而就在此刻,一直悬浮在“黑阎门主”头顶的那枚镇纸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几条缝隙,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运转中的大阵突然起了道几乎轻不可闻的咔嚓响声,阵内剑芒的速度有了丝丝迟缓,几道旗幡在空中静止了半息才又继续旋转起来。
这看起来似乎只是阵法运转出了些许小问题,但对此阵极为熟悉的段任却是心底一沉,再将目光投向那遍布裂痕的镇纸,他脑中顿时疑虑骤生。
一个青木宗修士往身前旗幡中打入法诀后,体内法力很快空虚起来,他握住手中灵石正抓紧恢复,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抬头一看,他奇怪地发现场中不少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自己,面容中带着各种惊色。
“这是怎么了?”
修士心头才生出这道疑问,就突然眼前一黑,直接瘫软着掉了下去。
众人先前关注着阵法正在抵御虚影的激烈冲击,听见场中的那道惊呼声后,大家才发现,其中一个持阵修士的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虚影!
那些虚影不还在阵法内么!?
场中顿时大哗,那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阵外,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修士散着丝丝黑气的尸身才往下坠去,其身后的那道虚影竟渐渐凝出了“黑阎门主”的本相。
“大家都散开!”
段任在第一时间猛喝出声,随着这持阵修士被杀,阵法已是形同虚设。
他心中焦急,手中连连动作一口气飞出了数件法器、符箓,尝试着对那人起些阻拦作用。
“嘿嘿,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有些麻烦啊!”
为了对抗这大阵,“黑阎门主”方才不惜消耗了一枚“裂阵玉”,利用此玉霎间镇开阵罩的机会才突阵而出。
不然,今日说不得还真会栽在他们手中。
避开了身后袭来的数道法术、法器,他突然身如鬼魅般出现在了一个试图逃开的青木宗修士的身后,只探手一抓便掐断了其脖颈,那修士连惨呼声都未及发出便往下坠去。
见其一出大阵便连杀两人,似乎比之前更显凶狠暴戾,场中不少修士都被惊得四散而逃。
在段任施展手段牵制的同时,震惊过后的穆老爷子对其发出了道传音,便直接往下落在了一处石上盘膝而坐,手中掏出来一只黄色纸鹤。
这纸鹤有着两指长,鹤颈上扬,其头上的眼珠都被描得栩栩如生。
这是老爷子花大代价和人情从御丹阁颜真人那里求来的底牌,有着如“符宝”一般的作用,然其威能却是连一般的金丹初期修士都不能轻试。
穆家三女亦是全神戒备着落在了老爷子的身侧护持,共同撑出了一道防护小阵。
杀了两个青木宗修士后,“黑阎门主”还有些不解恨,这次他一改之前和那两人对抗的动作,却是摆脱了段任悍不畏死的纠缠,继续去追杀旁边那些筑基初期修士,场中形势瞬间大乱。
“快跑!”
“啊呀,老夫与你拼了!”
四散而逃的修士中很快又有两人被“黑阎门主”手里的黑光追上,直接击杀当场,那断臂老者见没了活路,直接便欲冲过去以身拼之,还身在半途时便突然面色发黑双眼一翻,往下面摔去。
“看来是我之前有些失误,还是将这些杂碎先行清除更简单些。”
立在半空中扫视着周围逃散的众人,“黑阎门主”满脸阴冷笑意,下一刻,他将目光投向了正往外遁去的刘越。
飞在半空的刘越突然心中一紧,他想也不想地直接反身甩出数十张二阶中下品符箓,同时将身上仅剩的十数件上品法器同时祭出直往前方袭去。
“嘿嘿,还有些警觉。”
前面原本还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渐现出了“黑阎门主”的身影。
面对飞来的数十张各色符箓,他身上再次翻涌出黑气,刘越的那些法术、法器钻进了黑气中,竟是泥牛入海,顷刻间被其化解。
纵是刘越经历多了斗法,此时亦忍不住色变,正当他心中急思逃亡之法时,却见那“黑阎门主”抬手朝自己一指,似有股莫名气息瞬出。
刘越身形往后疾退,将陶器残片握在手中,同时铜柱和黄玉小印也被悄然激发。然而一息过后,预料中的那一幕并没有发生,连自己身前的护罩都未有破开迹象。
“原来你是此等模样!”
正疑惑间,他就耳听见那“黑阎门主”的一声轻笑。
刘越猛得反应过来,定是自己的“幻形易骨”术被破了!
不远处,后面紧随着“黑阎门主”而来的段任微微一愣,看向刘越的目光也有些异样。
这家伙,竟连自己都被瞒了这般久。
第二百九十四章 又见夺舍
看清眼前之人的真实面目后,“黑阎门主”想到之前此人击杀李乾意和闯进黑阎山搅乱之事,心中恶感大生。
冷哼一声后,其周身翻涌的黑气中骤然飘出数颗黑色鬼头,其中多数都飞向在后面施出法术力阻其动作的段任,剩下两颗却是直奔刘越而来。
飞至了近处,其中一颗鬼头被刘越手中激发出的两条火龙和巨兽虚影缠住,另一颗却突然张嘴向着他面上喷出大口白色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