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怪胎？”
歇斯底里！
惊恐欲绝！
但下一刻，黑衣白面的割头客，一个闪身，已来到了他的身前，杀意森森。
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只是发出一条条烈火化作的锁链，贯穿了他的四肢，封锁住他的所有行动，将他变成一条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儿。
“不要问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们先谈点迫在眉睫的，比如……”
惨白妖异的脸谱几乎贴到周云瑞的面前。沙哑的声音好似勾魂的恶鬼，回荡耳畔。
“——你想怎么死？”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定风分水，呼风唤雨
周云瑞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如果说周家人在临江是人上人的话，他就是周家人里的周家人。
在他的姐姐晋王妃嫁入王府以后，整个整个周家都把他捧成宝，连一向脾气火爆的周老太爷对他也是和颜悦色。
这就导致了周云瑞从来没有思考过一些问题。
比如，死亡。
特别是在踏上玄道修持之路后，他的寿元随着道行增长而增长，如今泥丸法力六成圆满的他，寿元已经达到了一百七十余年之久。
生老病死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在他眼里，他是天命之人，超然物外，注定在修持之道高歌猛进，长生久视，万古长青。
直到，这一刻。
当割头客的森森鬼脸贴到面前，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周云瑞方才如梦初醒。
——这不只是一场斗法，更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输了，就会死。
就会失去一切知觉，一百多年的寿元瞬间清空，再也无法继续修行道行，这一方天地的喜怒哀乐恩怨情仇都再和他没有关系……
于是，浓浓的恐惧打心底里升起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浑身开始颤抖，脸色变得煞白，牙关都在打颤，脑袋像是拨浪鼓一样摇起来。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金子？权力？奇物法宝？我都给你！不要杀我！”
这一刻，自恃高人一等的周云瑞在生死的大恐怖之下，所有的骄傲尊严都像是脆弱的布帛一样被撕裂，涕泪横流。
望着他滑稽的丑态。
季掌柜突然只感觉荒唐得可笑。
憨厚老实了一辈子的大壮，还有他的媳妇儿和小舅子，以及那些被当做了水猴子食物的渔户们……居然就是因为这个废物软脚虾而死。
就因为这个废物是周家人，他的姐姐嫁进了晋王府。
真是狗日的世道。
他摇了摇头：“既然你不选，我帮你选。”
鬼头刀从黑衣里滑落，红缨飞舞。
雪亮的刀光在周云瑞的眼前亮起。
他的脸上流露出极端的惊恐之色。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姐姐是晋王妃……”
“天王老子也一样。”
唰！
下一刻，周云瑞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好头颅，凌空飞起，滚滚鲜血，滂沱喷涌，下起一片血雨！
那双眼里的生机和神采迅速黯淡，转化为一片灰白的死寂。
至此，周家大房主事人，临江最大的渔栏东家，晋王妃胞弟，身死道消。
季掌柜伸手，取下无头尸体上的芥子袋，指尖弹出两枚火星子，落在尸体和头颅上。
蓬蓬！
熊熊烈火在这一刻燃起，在空中将周云瑞的尸体烧成了黑灰，像是漫天大雪一样飘落在湍急的江面上，冲入滚滚江水里，再无痕迹。
季掌柜长吐出一口浊气，落回乌篷船上，手中又弹出几枚火星子，将周云瑞的船和水猴子的尸体也烧成了灰。
是时，远方天际泛白，晨光洒落江面。
乌梢江上的天，也稍微亮了一些。
至少，许多渔户再次上江下水时，再也不会被水猴子开膛破肚。
季掌柜看向周遭，江面寂静，只有吹拂的江风和细碎的小雪飘荡，荒无人烟。
先前那被他救下的渔户们，早已逃之夭夭，不见了踪影。
眼看天色还早，季掌柜便没急着回去，而是钻进乌篷船的篷子，恢复体力和法力的同时，也清点起这一次的收获来。
首先是悼亡镜。
镜面之上，大壮的鬼魂浮现而出。因为周云瑞已经死了，所以大壮的鬼魂身上那滚滚怨气缓缓消散而去。
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咧开大嘴，憨厚一笑，道了声谢，然后走进了深邃的混沌里，消失不见。
安息瞑目去了。
只是季掌柜仍能看出，他眼里的落寞和悲伤——突遭横祸，家破人亡，大悲矣。
季掌柜望着大壮的背影，突然在想，当那些鬼魂被他超度，安息瞑目后，又将去往何处？
是安息瞑目消散于天地之间，还是真下了阴曹地府转世轮回？
悼亡镜并没有这方面的回答。
季掌柜暂时也无法得知答案。
只能希望倘若当真有轮回的话，这个心善的汉子一家子下一世能投个好胎，顺遂平安度过一生……
晃了晃脑袋，搁置纷乱的思绪。
与此同时，随着大壮的鬼魂被超度，悼亡镜的奖励也到账了。
大壮死时三十来岁，所以留下了四十余年的鬼魂余寿——也就是说，倘若没遇见周云瑞这个畜牲，他至少能活到古稀之年。
除此以外，便是两件遗泽。
大壮生前虽然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渔户，但悼亡镜给出的鬼魂评定是人字上品，跟老鸨和钱大师一样。
所以他的遗泽，应当也不会太差。
随着悼亡镜的幽光递出，两杆三尺长的幡旗落在季掌柜的手里。
两杆幡旗，大小无差，都是杆长三尺，其质地似木，澄黄色泽，古朴大气。而两杆幡旗的旗子，虽然都是八分大小，但却是略有差别，一面旗子澄黄，上面画着好似风一般的图腾；另一面旗子苍蓝，旗子上的图案像是流淌的水浪。
与此同时，一段与两件遗泽相关的信息，凭空出现在季掌柜脑海里，让他明悟了这两杆幡旗的妙用。
话说悼亡镜给出的遗泽，基本上和鬼魂的生平有大关系。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大壮生前是打渔人家，这渔户平日里上江下水最大的期望是什么？
收获宝鱼？满载而归？绝不空军？
不，是平安。
上江下水不比地里干活儿，不仅同样辛苦劳累，更有莫大风险，往往一场大风，一场暴雨，一面巨浪……都能轻易掀翻船舶，葬身寒江。
所以每个打渔人家，上江之前，都求一个风调雨顺，顺遂而归。
这般愿景下，悼亡镜化大壮一生涓滴为遗泽，便诞生了两枚幡旗。
一曰“定风幡”，一曰“分水旗”，乃是两件配套的奇物。
至于作用呢，也简单直白。
定风幡能操控风势，既能使天地清明无风，也能卷起滚滚狂岚。
分水旗则掌控水势，江水雨水，都囊括其中，能使江河风平浪静，也能唤来滂沱大雨。
都是导引操控天象的奇物。
而能够操控天象的范围和程度，也取决于使用者的精神念头。精神念头越强，所能发挥的威力就越大。
若是一般人拿来，怕就是能刮起一阵微风，下起蒙蒙细雨。
但季掌柜，在这方面，可称一句天赋异禀。
他的魂魄，本就是从地球穿越而来，两世为人，精神念头一开始就远超常人。
又经常饮那贪心之酒，诵念清心寡欲口诀，修心炼神。
再加上修持玄道，泥丸天府开窍，又是对精神念头有所提升。
还有修持梦蝶之术，南柯一梦，同样也是对精神灵魂的洗涤和增长。
种种加持之下，这定风分水幡旗在他手中，能发挥多大威力呢？
老话讲，光说不练假把式。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就行了。
季掌柜收起悼亡镜，架起乌篷船，朝乌梢江深处行去。
毕竟，虽说大年初四还有许多渔户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可一些勤奋的渔民已经上江来了。若是因为试验幡旗之威而卷入无辜渔民，那才是罪过。
半个时辰后，季掌柜行至一片荒凉水域，放眼望去，天水一线，江面空空荡荡，荒无人烟。
这才满意，取了定风幡和分水旗，念头一动。
刹那之间，定风幡飞舞，黄光大放，原本还算风平浪静的江面之上狂风骤起，滚滚狂岚好似天地神明怒吼咆哮！
那一刻，季掌柜只感觉这漫天风势，好似如臂指使！
他轻轻挥动手中定风幡，那肆虐的狂风开始分化，化作丝丝缕缕，速度极快，宛若铁丝那般飞快掠过突出江面的坚硬礁石，如切割豆腐一般将其切碎！
浩荡狂风，森森如刀！
再舞动分水旗，幡旗之上，蓝光绽放，刹那间唤来滚滚阴云，层层叠叠，宛如厚重铅层！
轰隆隆！
雷鸣在天边由远及近，震彻耳膜！
滂沱大雨，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