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会告诉二当家。”
“得嘞!”
邓通点头,又道:“不过待会儿大当家让我们去顶楼议事,商量明年咋对付那狗娘养的牙行和江上的祸患,我可能没法儿亲自去了。但爷您放心,咱们掮行的兄弟都靠谱儿,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无妨,多谢二当家了。”
季青站起来,“但诸位当家稍后议事时,不必商量明年要如何对付牙市了。”
“嗯?”邓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猛然抬头。
却见那位割头客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冰冷的声音,回荡在邓通耳畔。
“因为新的一年,没有牙市。”
第八十八章 夜访牙市,杀戮开始(4k二合一)
除夕夜,爆竹声声,热闹非凡。
季青离开生财楼,朝着牙市走去。
一路上,许多关于牙市的情报,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结合黄煜大师的《梦华录》和牙市干事憨子的走马灯记忆,这个临江最大的藏污纳垢之地,完全呈现在季青眼前。
牙市由三位堂主把持,大堂主吕忠义,二堂主独眼猿,三堂主过江龙。
十几年前,他们仨都是在官道上杀人劫财的绿林响马,属于暗八门当中的“兰”字门。
后来因为官府大力剿匪,吕忠义便带着独眼猿、过江龙和一众过命兄弟,逃进临江,创办牙市。
仨人作为方圆百里最大的土匪头子,都是内劲高手,手底下还带着十多个同样凶狠的匪徒,对临江那些小偷小摸的蟊贼而言,无异于降维打击。
很快他们就收拢了许多见不得人的生意——拐卖、杀人、放贷、销赃、放火……并将其整合,把这些黑色勾当做成了井然有序的产业。
时间一长,牙市名声大噪,三位堂主,人称忠大爷,猿二爷,龙三爷。
后来不知怎地,说是那吕忠义吕大爷得罪了周家,被周老太爷一巴掌打服以后,加入了周家阵营。
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牙市不满足于只干那些个违法行当,开始和掮行抢正经生意做,双方从此结下梁子,明争暗斗好多年。
另外,得到了周家帮衬后,虽然牙市每年的利润都要上贡一些给周家,但与此同时,牙市也得到了周家各方面的帮助。
别的不说,就那大堂主吕忠义,就在周老太爷的帮助下,内劲化气,成了先天真气高手,有了和掮行叫板的资格。
稳住脚跟儿以后,牙市便以城南的“忠义庄园”为大本营。
三位堂主手底下有二十多位主事,大多都是曾经的绿林响马兄弟,一个个手上沾血,凶残狠辣;少数几个是在临江的江湖里吸收的骨干,同样不是善茬。
除此以外,每位主事手底下,都有几十位次一级的牙市干事——一个个也是身怀绝技,心狠手黑的主儿,刀哥和憨子,都属于这个层次。
于是,从堂主到主事再到干事,这数百人基本上就是牙市最核心的力量了。
再往底下的许多泼皮打手、恶霸混子,则属于良莠不齐的外围成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些人平日里是不能住在忠义庄园的。
季青心里一边琢磨着,已经来到了忠义庄园,跃上高耸的围墙。
打眼一看。
只见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庞大庄园,好似沉睡的凶兽那般蛰伏在黑夜里。
庄园里有十多条买卖街,街巷两旁则是漆黑不透光的买卖屋——平日里临江八九成的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是在这里进行。
而如今,除夕佳节,十多条买卖街都是黑暗一片。
唯有庄园深处的许多高楼,灯火通明。
结合憨子的走马灯和邓通给的情报,季青知晓,这些高楼用处各不相同——有的用来储存各种见不得光的货物,关押拐来的女人孩子;有的是主事干事们生活起居的住处,至于最高的那座“百寿楼”,则是三位堂主落脚的地儿。
季青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迎面便撞上俩提着灯笼巡逻的牙市干事。
在憨子的走马灯里,这俩干事一人姓陶,一人姓李,都是手上沾着人命的凶人。
此时,俩人完全没察觉不速之客的到来,还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呢!
说前几天收债时,那病痨鬼太不经打,几下就咽了气儿,都不过瘾。
正聊到兴起时,浑然没发现,雪亮刀光一闪而过。
俩人的表情瞬间僵硬,身子瞬间从中间裂开,变成了两片儿,朝两边倒去。
汩汩流淌的鲜血冒着热气儿,染红了素白的雪层。
季青长吐出一口浊气,森森白雾在惨白的妖异脸谱下弥散而出,如渴血的野兽。
望着眼前偌大的忠义庄园。
像极了一桌丰盛的饕餮大餐。
他,开动了。
.
.
忠义山庄,忠义楼。
忠义楼在山庄的诸多阁楼里,也算得上是别具一格的存在。
与其说是楼,倒不如说是仓库和囚牢。
平日里,牙市那些见不得人的货物都储存在忠义楼里。
至于地下则是一间间昏暗的牢房,临江八成的人口买卖都在这里发生——卖家将人送来,买家再来挑选,完成买卖后,再由牙市的马车将人送走。
此时此刻,忠义楼各个角落,哪怕是除夕佳节,也有带刀的干事把守,十步一岗,别说入侵者,哪怕就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而这里,也是咱们季掌柜忠义庄园之行的第一站。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森严的防守,如何进入呢?
季掌柜给出了他的回答。
他光明正大地走进忠义楼。
一位位牙市干事察觉到这位不速之客,非但没有任何恼怒,反而心头一乐!
——他们因为前几天跟着两位主事抢慈幼院的孩子惹出乱子,导致被罚不能去百寿楼参加新年宴,只能在这站岗值守。
正闲得蛋疼呢!
就有不要命的愣头青闯进来了!
正好解乏呢!
“弟兄们!来乐子了!上啊!”
一边狞笑,一边抽刀,一拥而上,要把这不识好歹的家伙砍成臊子。
可甚至没等他们看清来人模样。
一道道美丽的月华刀光,便在偌大阁楼内亮起。
一个个凶狠异常的牙市干事,脸上的狞笑和残忍,骤然僵住。
然后。
咚咚咚咚咚咚……圆滚滚的人头瞪着双眼,死不瞑目,咕噜噜滚落在地。
滚烫的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宽阔的走廊,好似森罗炼狱。
季掌柜一路走,牙市的干事就一路死。
每一次照面,都有人头落地,鲜红喷洒。
很快,好几十个干事,死得一个不剩。
最后,季掌柜循着憨子走马灯的记忆,下了楼梯,来到关押孩子女人的地牢前。
一道厚重的大铁门,挡在身前。
季掌柜抬腿,一脚踹出!
砰一声巨响!
整个忠义楼好似都在颤抖,钢铁的厚重大门在先天真气加持的巨力下,扭曲崩碎!
.
.
忠义楼,地牢。
门口处,一间虽不见天日、但颇为宽敞的房间里。
墙壁上,挂着血迹斑斑的各种刑具,暗红的血混杂着铁锈,散发出让人望之生畏的气息。
灯火通明里,房间正中央摆着张偌大方桌,桌上是各种各样的吃食——烧鸡,卤牛腱子,炒花生米儿,糖果,干果瓜子……还有两坛刚刚开封的美酒,酒香扑鼻。
而方桌两旁,坐着俩人。
其中一个是高大的汉子,目光如刀,神色阴鸷。
另一个身子好似酒桶一般的胖子,面相看起来颇为和善,但微眯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瘆人凶光。
倘若季青在此,必然能从憨子的走马灯里认出来。
这俩人正是牙市的二十几位主事之二,高大汉子唤作“飞熊”,胖子诨名“笑面虎”,俩人都是一等一的外功高手,心狠手辣,手底下几十个干事,威风得很。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俩干事,却是愁眉苦脸。
“他娘的,真没天理了!捉鱼儿的命令是三位爷下的,咱俩费劲吧啦给捉来了十多条品相极好的鱼儿,其他兄弟哪比得上咱?
结果呢?还要受责罚,大伙儿都在百寿楼吃好的喝好的,咱俩还得在这儿喝闷酒!”飞熊灌了一口烈酒,颇为不忿。
“熊哥消消气儿。”
笑面虎摆了摆手,“怪也只怪咱俩把事儿给闹大了,弄死了人。
谁能想到那婊子居然是象姑馆的老鸨呢?
咱们捅死了她,那象姑馆的小相公们这几天生意都不做了,围在县衙门口要衙门捉凶手。”
“你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飞熊厉声咒骂,“那臭婊子跟他娘的有毛病一样,死抓着老子不放手,哪怕捅死了,尸体都硬了,还抓着老子大腿,最后还是老子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才脱了身,真他娘的晦气!”
“哈哈。”
笑面虎挠了挠头,给飞熊又倒上一碗酒,“大过年的你去想那臭婊子干啥?
俺今天听龙三爷说了,功是功,过是过,咱们把事儿闹大了,自然要罚。
但这段时间咱们俩捉来的鱼儿最多,也是要赏的——龙爷讲,等初五一到,忠爷把五十对儿童男童女挑走了,剩下的鱼儿都是咱们俩的!”
“嗯?当真?”飞熊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
“俺啥时候骗过你?”
笑面虎嘿嘿一笑,“这次一共捉了一百一十三条鱼儿,哪怕去掉忠爷要的那五十对儿,也还剩十三条,到时候飞哥你拿七条,俺要六条,不管是留着自个儿折腾,还是转手卖了,那可都是美滋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