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通按照吩咐，很快将其准备好了。
然后拿出那叠纸卷，交给邓通。
纸卷上，都是些说书的底本桥段，是季掌柜上辈子流传的许多传说和故事——盘古开天，女娲造人，愚公移山，夸父逐日，后羿射日，大闹天宫，三教封神，西行取经……
这就是季掌柜想到的，汲取中宫才气的法子。
著书立说，开流创派，他当然不行。
但无论诗词歌赋还是妙笔文章，都不过承载思想和道理的载体罢了。
季掌柜抄了上辈子无数脍炙人口的传说故事，写成话本故事，让说书匠先生们讲给无数百姓听，百姓们将这些故事听见，传播，谈论，思考，领悟……
那文才之气自然是源源不断，汇聚而来！
季掌柜给自个儿取了个笔名“兰陵笑笑生”，告诉邓通，这些话本桥段都送给掮行的说书先生们去讲，去挣银子。
但他只有一个要求，说书先生们在说书的时候，一定要提及“兰陵笑笑生”是这些故事的创作之人。
将这个笔名，作为聚拢“天下才气”的媒介。
邓通听季掌柜这么煞有其事地一说，当场愣了。
说书行当作为市井百姓为数不多的娱乐，邓通自个儿也经常听。
但这说书一行可有大讲究，说书匠是台前之人，而在说书匠背后还有专门编写话本桥段的“才人”，这些人一般都走南闯北，阅历丰富，加上读过诸多书典，练得了一身天花乱坠编故事的本事，写出的桥段才吸引得住人，让老百姓心甘情愿捧个钱场。
眼前这位一身拳脚功夫的“割头客”，还有这本事呢？
邓通是不信的。
只觉着这位爷怕是闲来无事，随手写了些桥段故事作为消遣。
于是心头打定主意，准备将这些话本故事拿给掮行的说书先生们，让他们挑选人少的场合随便讲几场，哄哄这位爷就得了。
可碍于面子，他还是拿起纸卷，一目十行，粗略一看。
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接入了迷！
虽说季掌柜的字儿丑，文字描述也是直白，但却以此构筑出一个个大气磅礴，天马行空的故事来！从开天辟地开始，到万物起源，三界五行……几乎凭空构造出一个神话世界！
一直读到天际泛白，邓通这才幡然惊醒！
连连告罪后，望向季掌柜的目光，无比震惊！
连忙保证，立刻安排掮行的说书先生润色文笔，当天就开场！
季掌柜听罢，带着风水物件，满意地离开了掮行。
他来到这个世道以后，也曾听了不少说书先生的故事桥段。
除了临江本地的一些热点事件，比如哪家死人了、哪家闹鬼了、哪个大人物被宰了以外。
其他就是一些诸如英雄救美，行侠仗义，书生狐妖，寒门贵子的俗套故事，翻来覆去地讲。
虽说也是情节紧凑，起承转合，跌宕起伏，当时一口气听下来很爽……可后边儿一想，总觉着这些桥段透着一股小家子气儿。
正好，借着这次汲取天下才气的操作，季掌柜把上辈子那些恢宏庞大的神话传说统统搬过来。
让咱们临江老百姓们吃点儿细糠！
第六十八章 牛刀小试，狺狺犬吠
时间一晃又过了两三天。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新春联，穿着红袄子的小孩儿摇着小鼓、抓着糖葫芦在雪地里打闹嬉戏，整个县城一片喜气热闹的景象。
今个天气还算好，风雪终于是停了，还出了太阳，阳光照射在积雪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季掌柜闲来无事，出了门去。
胸口兜里装着露出半个小脑袋的食金虫，手边拉着好奇地四处张望的小丫鬟，季掌柜一路溜达在城南的街巷上。
先前，食金虫和小丫鬟虽然早已开了灵智，但还是相当笨拙，只能进行简单思考。
可在被开慧尺点化，能口吐人言后，它们的心智已和寻常之人无异，自然而然对热闹纷繁的外界产生了兴趣。
这几天偶尔没事的时候，小丫鬟和小虫就趴在柜台后，好奇地张望筒子街上往来的街坊百姓。
季掌柜将这些看在眼里，想着趁今天天气好，带它俩出来逛逛。
至于鬼头刀，季掌柜也问了它一嘴，但那货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儿，砍头。
在得知季掌柜只是出门闲逛而不是杀人放火后，这货压根儿不乐意挪窝，躺在养刀槽里美滋滋睡大觉。
街巷上，人群络绎。
新年将至，到处都是卖灯笼春联爆竹的小商小贩，许多百姓也停下了手头的活儿，好不容易歇息几天。
于是大街小巷的茶楼和戏园子的生意也好了起来，基本上场场都是高朋满座。
这不，季青路过一家茶铺门口，便见里边儿坐满了人，一个五六十岁的说书先生精神矍铄，正讲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啪！”
醒木一拍！
说书匠抑扬顿挫，讲了起来。
“咱今个要说那上古年间，天上有十个太阳，轮流值日，倒也算是太平。”
“但有一日，这十个太阳突然犯了浑！咋回事儿呢？原来是十个太阳一齐上了天！”
“列位晒过太阳吧？一个太阳就晒得人心焦破烦，汗水滴答！十个太阳那还了得？”
“好嘛，只看那江河被烤干了，庄稼遭烧毁了，连石头都被晒冒烟儿了，老百姓晒得就只剩下一层皮连着骨头！”
“可那句话咋说来着？乱世出英豪，说当时有位神射手名羿，一看这人间惨状，摘下大彤弓，背上穿云箭，站在高山顶，搭弓就射！”
“只听嗖一声，一个太阳应声爆开，金光四溅，变成只三足乌鸦落了下来！”
“剩下九个太阳吓得乱窜，可哪逃得过神箭？嗖嗖嗖，那神射手连射九箭，将八个太阳全射落，只剩最后一个！”
“神射手羿这才收了彤弓，下了山去。”
“从此日出东方，落于西山，寒来暑往，天地有序。”
“正是：彤弓震九霄，大日落如潮，留得一轮在，万世仰天高！”
说罢，底下诸多看客，纷纷拍手叫好，慷慨解囊。连那门口白嫖的几个乞丐，哪怕囊中羞涩，也把手掌拍得震天响，捧个人场。
哪怕说书先生已经下台喝茶润嗓子去了，许多看客仍意犹未尽。
他们平时听书都听些啥？
家长里短？江湖是非？两君打仗？
早腻了。
可这两天，临江出了个“兰陵笑笑生”，写出的桥段话本那叫一个天马行空！
君不见，连天上的太阳都被他编排上了！
大不敬是有一点的。
但老百姓哪儿管你这个？
精彩就成了！
于是几乎一夜之间，“兰陵笑笑生”的名头，传遍了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
茶楼外的季掌柜，感受到一缕缕无形之气，从一位位意犹未尽的看客身上飘荡出来，最后缓缓汇入自个儿胸膛之间化作一缕缕才气……
如今仅过去了两三天，他的中宫才气，已经暴涨了五缕之多。
而且，还在继续上涨。
按两天一缕才气的涨势，势如破竹！
要不说邪修是真猛呢！
这要是让季掌柜老老实实地寒窗苦读，以他的资质和悟性，没几十年功夫恐怕都养不出一缕才气！
季掌柜心头感叹。
然后带着小丫鬟和食金虫继续逛街，买了些春联灯笼准备回去贴铺子上，还给小丫鬟置办了一身大红喜庆的衣裳，给食金虫买了块珍贵的陨铁。
俩人一虫正高高兴兴在坊市里走着呢，结果突然见前面一家肉铺门口，围满了人。
打眼一看，还是熟人！
正是那捡了郭豹银子却拾金不昧，最后阴差阳错得了银子的屠户铺子。
——季掌柜先前还搁他那儿买过半扇猪呢。
现在是啥情况啊？
季青走过去拨开人群一看，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带着个小孩儿，叉着腰骂人，要屠户赔银子。
季掌柜听周围人一说，才晓得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妇人十来天前在猪肉铺子买了几斤猪肉，炖来一家人吃了，结果过了十天，她孙子突然上吐下泻，去药铺抓了药来吃，这才好了些。
这妇人就认准了是十天前吃的猪肉的问题，跑到屠户的铺子来闹，说今个儿屠户要是不赔汤药费，这事儿没完！
连她孙子都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自个儿是吃了冰才凉了肚子，拉着她就要走。
结果这泼妇一巴掌扇自家孙子脸上，骂道，你个小屁娃娃懂什么！大人说话小娃闭嘴！
然后指着屠户，尖声道：“今个不给老娘个说法，你生意都别做了！”
围观旁人，皆是为屠户说话，说这十天前吃的猪肉，咋可能那么久才让人拉肚子？
可都被这泼妇用污言秽语怼了回去。
屠户也是气得牙痒痒，刚想把这不讲道理的泼妇赶走，结果人家一下子躺地上，又哭又闹，说恶霸屠户要打人杀人！
给屠户也整不会了，立马撒手。
季掌柜在一旁看了，眉头一挑。
这泼妇他认得，或者说前身认得，好几个月前来买了香烛纸钱，结果第二天就跑来闹，说原身卖给她的香烛纸钱烧起来有臭味儿，要原身赔钱。
原身啥性格啊？
软柿子一个，任人拿捏，被这一闹，赔了五十文钱。
虽然憋屈，但也只是一些小矛盾，季掌柜穿越过来后，就没将这事儿记在心上。
不过这会儿，又碰上了这泼妇讹人，岂不是缘分？
季掌柜看向一旁的小丫鬟，“春桃，听不听小狗叫？”
小丫鬟一愣。
季掌柜便转头望着那在地上撒泼打滚，污言秽语不断的泼妇，道了句：“蛮横无理，狺狺如犬吠也。”
话落，一缕才气，消耗殆尽。
牛刀小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