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河伯红锦】
【评定：地字上品】
地字上品。
又见地字上品。
上一条被评为地字上品的鬼魂，还是掌握了能够摧毁整个凉州北卫的证据的康镇抚。
他交付给季掌柜的名册，足以让整个凉州北卫大洗牌，换句话说，几乎能够颠覆大半个凉州的军事力量。
而如今，河伯娘娘的鬼魂，亦被评为地字上品！
她要干什么？
第二百六十八章 香火神明，晋王赴任
这些时日来，季掌柜早已摸清了悼亡镜对于鬼魂评定的方式，大概通过三个方面来判定。
其一，鬼魂本身的位格；其二，超度鬼魂的难度；其三，超度鬼魂所造成的因果。
河伯娘娘的位格，当然不必多说，曾经的乌江香火之神，受乌梢江畔数百万百姓供奉祭拜，说一句人间神明也不为过了。
但即便如此，季掌柜也不觉着仅凭这般位格，便能被悼亡镜评定为“地字上品”。
所以超度河伯娘娘的难度和因果，应当也不算小。
于是，他问道：“后生见过娘娘，敢问娘娘为何寻找后生？”
说罢，站在乌篷船头，轻轻行礼。
这般姿态，当然不是客套。
毕竟咱季掌柜行事随心所欲，若是让他钦佩之人，甭管身份贵贱，都配得上他的一礼；而若是他瞧不上眼的呢？天王老子来了也懒得理睬半分。
而眼前的河伯娘娘，季掌柜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毫无疑问，她曾经流传的种种事迹，无论是保佑整个乌江风调雨顺，救助落水之人，帮助蠡仙家……都当得上季掌柜稽首一礼。
“小先生，此乃冥冥之中，自有感应。”
河伯娘娘轻咳一声，好似那扶风弱柳，声音相当虚弱，但却印证了季掌柜的猜测——她的确是被悼亡镜吸引而来。
“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且听妾身慢慢道来。”
紧接着，在河伯娘娘的讲述和悼亡镜面一幕幕跑马灯里，季掌柜看到了一切的始末。
首先，河伯娘娘并不是人，这一点季掌柜早就猜到了。
河伯娘娘的真身是一位天地仙家，本体为一条红鲤，和如今她的残魂所藏身的那尾红色锦鲤，是同一个物种。
河伯娘娘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不过那个时候，她灵智刚开，懵懵懂懂，道行低微，还只是乌梢江上无数仙家精怪中毫不起眼的一位。
那个时候，大虞刚开国不久，偌大疆域，妖魔作乱，正所谓乱世当行重典，当时的皇帝创建绣衣台，一群绣衣南来北往，东征西讨，花费数十年将作乱天下的妖魔杀了个十之八九，立人道天地正统之位。
尽管，这场风波并没有波及到服食天地之气而生的妖精仙家们，但却也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如今这方天地，属于大虞，属于人道。
震慑之下，不少仙家选择避世，避免接触任何人类，求个安稳。
河伯娘娘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智通灵。刚诞生灵智那段时间，她和如今附身的这条红色锦鲤一样，懵懵懂懂，看见啥都无比好奇。
某一天，她闲来无事，在乌梢江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突然听闻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好奇之下，游过去一看，只见一个人类不慎落水，在湍急江面，奋力挣扎。
但当时正值深秋，江水无比湍急，溺水加上极寒，那人眼看就快要不行了。
河伯娘娘见了，心头犹豫不决，一边是出于善良本心，想要救对方一命；一边却是那些年长的仙家前辈的叮嘱，说人类都是祸根，跟他们扯上关系只会招来祸患。
可那时的河伯娘娘，心智和一个小孩儿差不了多少，对于那些前辈仙家的经验之谈，并无太多实感，最后还是顺遂自个儿的本心，卷起江水，将那人送上了岸。
此刻的她，虽然道行不高，但毕竟已经开智通灵，身具法力，想要操控一股江流送一个人上岸，还是轻而易举。
于是，命运之河，由此流淌。
被她所救那人，恍惚之间看到了她的身影，在岸上清醒过来以后，也是知恩图报，并没有立刻离去，反而朝着辽阔江水大喊，感谢救命之恩。
由衷叩谢，凝聚出功德香火，缕缕飘来。
但那个时候，河伯娘娘还不清楚所谓的香火是什么，又有什么用。
她只是在江水里，看着得救那人，脸上的感激和笑意，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她很开心。
但甚至说不出为什么开心。
没多久，那人走了。
可河伯娘娘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年幼的她，发现人类并不是什么祸端，相反，他们发自内心的善意和感激，会让河伯娘娘也感到开心。
于是，修持闲暇之余，她经常浮出江面，看那些被前辈仙家们视为“祸根”的人类。
遇上需要帮助的人呢，也会出手。
而每一次出手，那些获救的百姓，都会发自内心地感激她。
这让河伯娘娘，相当开心，小尾巴都不停摇晃着。
久而久之，乌梢江上，流传了一个传说，说有一条锦鲤仙家，不仅神通广大，更是仁慈善良，会在人们遇到危难时出现，施以援手。
随着河伯娘娘救助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功德香火之气也愈发浓郁。
甚至有得到过她帮助的富商，专门为河伯娘娘修了祠堂，塑了金身相，日夜焚香祭拜。
长此以往，滚滚香火，浩荡涌来。
也让河伯娘娘的修持，一日千里。
河伯娘娘更开心了。
不仅能够顺遂心意，救助百姓，看到他们展露笑颜，更能借此提升修持道行，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恰逢此时，当时的皇帝也察觉到除了那些已经被杀得几乎灭绝的妖魔鬼怪以外，大虞境内还有数不清的天地仙家。
心头动了心思。
大虞疆域广袤，七道三十三州辽阔无垠，天灾人祸时时有，大虞朝廷却难以顾全。
便萌生了“封神”的心思，即赐予一些天地仙家朝廷认可的神位，帮他们修筑庙宇，打造金身，使他们受香火供奉，但与此同时，他们也需要在各自属地内保佑风调雨顺，连年丰收。
河伯娘娘，就是第一批被册封的朝廷神官。
当时，有朝廷钦差携圣旨至乌梢江，奉猪羊，香烛，黄金，白银，美玉，铁券……敕封河伯娘娘为乌江香火神明，神名“河伯”。
至此，河伯娘娘算是朝廷认证的天地仙家了。
但对她而言，日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无非还是忙碌在乌梢江上，护佑风调雨顺，救助危难百姓。
唯一的遗憾是，曾经照顾她的那位前辈，一头水草成精的苍老仙家，拒绝服食功德香火，寿元将尽。
临死之前，已经被河伯看做是家人的苍老仙家，叹息一声，她说：“这人啊，都是祸根，小锦儿，你会后悔的……”
话落，与世长辞，消散天地之间。
时间一晃过去了数百年。
在庞大香火的加持下，河伯娘娘不仅化了形，更是铸就了阳神，突破了神游之境。甚至体内血脉返祖，冥冥感应有“化龙”之机。
她的每次现身，神光普照，彩云滚滚，金霞漫天，真如神明那般。
她以无上神力，使乌梢江上，雨顺风调，百姓安居，渔户商贾，若在江上遇险，呼唤河伯娘娘，往往都能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她的神名，被乌梢江无数百姓所称颂。
世人敬她，她爱世人，千秋万世，本该如此。
直到三十多年前，一头重伤垂死、阳神溃散的天地仙家从闽江逃窜而来，流落乌梢江，被河伯发现。
那位天地仙家乃是一头蛟龙，言称在闽江被蛇妖偷袭，受了重伤，请求河伯娘娘庇护。
河伯娘娘本就心软，见其如此可怜，便应允让他在乌梢江休养生息。
而这段时间里，这条蛟龙也极为热忱，经常帮助江上百姓，为河伯娘娘分了不少忧。
后来有一天，蛟龙表明心意，愿与河伯娘娘结成道侣，河伯娘娘大惊失色，她虽活了几百年，但却从未经历过这般男女之事，慌张之下，连连拒绝。
小插曲一场过后，一切照旧如常。
又过了几年，一件事彻底打乱了整个凉州的格局。
彼时，刚成年的七皇子受封晋王，封地凉州。
按照大虞封王的传统，王侯必须在封王后的一年内前往封地就任，不得延误。
在大虞七道三十三州里，凉州虽然看起来是个州，但地处北疆，州域狭小，甚至比不上一个富庶的大郡。
晋王受封此地，明显是不太受宠，只是因为他的娘家权势颇大，要不然恐怕封王之事都轮不到他，这辈子只能做个闲散王爷。
但以上，都是对于偌大的朝廷而言，对凉州来讲，晋王仍是名义上的凉州之王。
次年，晋王北赴凉州就任，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所过之处，属地官员莫不设宴恭请，敬若上宾。
可大伙儿心里都门清儿，自此以后，这位晋王，再也没有了那夺嫡的可能，甚至没有宫廷宣请，都不能随意进京。
晋王来了。
按照大虞礼制，受封王侯赶赴封地后，需要先巡查整个封地，一是为了让封地的大小官员，无数百姓混个脸熟，二也是为了让王侯往后能够更好地治理封地。
晋王当然也免不了俗，因为凉州水系发达，所以他的州巡便选择了水路，一路从州府闽江口出发，沿着江河向北，巡视文武百官，黎民苍生。
那一年，十三艘金船一连在江上漂了好几个月，所过之处，百官跪迎，万民俯首，好不威风！
那一年，晋王弱冠之年，还没如今那般臃肿肥胖，站在十三金船的船头，望着大好河山，意气风发。
那一年，十三艘金船驶过葫芦关，驶上了乌梢江流域。
那一年，乌江河伯勾结叛军，伙同归一，罪不可恕，罢黜神位。
第二百六十九章 鱼跃龙门，河伯之殇
三十年前，晋王乘十三金船，巡视凉州天下。
所过之处，大小属官，莫不顶礼膜拜，俯首称臣。
可晋王不待见他们，只让他们在两边候着，自个儿携美妾娇妻，在船上饮酒作乐。
每每到了一处地方，便随意找来遇上的百姓，或是渔户，或是疍人，或是商贾，让他们讲述当地的风俗习惯，民风民情。
晋王也是躺在甲板的金榻上，一边享受着美人喂来的瓜果糕点，一边漫不经心听着。
船上之人，大多明白。
晋王殿下，这是憋着一股子气儿呢！
凉州封王，听起来威风无比，但却是完全剥夺了他的夺嫡可能，而且凉州乃是北地，同繁华的京城有天壤之别，在晋王眼里，这凉州和乡下偏僻之地没任何区别。
所谓州巡，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直到上了乌梢江，禁卫军照例带来了一个江上捕鱼的渔户，跪在甲板上，跟晋王讲述乌梢江流域的风土人情。
一开始，晋王压根儿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