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24节

  两年前,许捕头查一桩命案,查到了周三爷身上。

  周三爷来班房找过他,出言暗示说点到即止,做事莫做绝。

  可许捕头咋说?

  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查到底!

  周三爷又找到张向明,许诺他城南班房捕头的位置,但案子的事,不能再提。

  张向明当时跟着许捕头吃得清汤寡水,一点儿油水捞不着,早就满腹怨念,当即应了。

  只是他疑惑,许捕头年富力强,这捕头的位子咋能轮到他呢?

  在某个月圆之夜,周三爷带着他和小道童走进了许捕头的家里。

  周三爷取出个铃铛一摇。

  叮叮当。

  然后,张向明亲眼看到,那外表天真稚嫩的小道童目露血光,飞身而起,一爪子洞穿了许捕头的胸膛,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最后他们放了把火,将许捕头的尸体和家烧了个干干净净。

  此事过后,张向明继任班房捕头,压下许捕头的死,以意外走水结案。

  从那时起,张向明对这阴门行当的周三爷就充满了忌惮。

  甭管人家是不是下九流的行当,他身边跟着个随时能取你性命的怪物,你怕不怕?

  后来两年里,张向明就成了周三爷的人,经常帮他办事儿。

  远了不谈,就说前几天市井街头闹得沸沸扬扬的宋府三公子被杀案子。

  那俩欺负小姑娘、杀死宋府三公子的恶汉,实际上就是周三爷的两个义子。

  ——张向明晓得,名义上说是义子,但就是他亲儿子,只是因为阴门行当五弊三缺,容易绝后,为了规避风险,周三爷才对外称那俩恶汉是义子,而非亲生。

  原本出了这种事儿吧,张向明看在周三爷的面子上,肯定就把人放了,再对外称没找到凶手。

  可那天正好是茶行龙头大户刘家老爷子寿辰,事儿一出,那些个宾客都跑来瞧热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临江有头有脸的人物。

  张向明没法,胆子还没大到在大庭广之下释放杀人案犯,只能把周三爷的俩义子都先捉了。

  后来县太爷断案,证据确凿,判了周三爷的两个义子砍头之刑。

  张向明找到机会,在行刑前夕,将俩恶汉偷偷放了出去。

  又将周三爷送来的两具化了妆的尸首顶上。

  明明是两具尸首,却在周三爷的妙法之下,能说会动,伪装成他的两个义子。

  最后李代桃僵,俩尸首在众目睽睽下被砍了脑袋,无人察觉。

  所以周三爷这一来,张向明下意识以为是不是自个儿没将这事儿办好,赶忙沏上茶,恭恭敬敬端上去,开口问道:“三爷,两位少爷如今可还好?”

  周三爷也不客气,抿了口茶,“还成,不过最近在临江怕是没法露面了,老头子我打算等风声过去送他们去州府。”

  “甚好,甚好,两位少爷天资聪颖,去了州府自然能有更好的发展,说不得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张向明一个劲儿拍马屁,但实际上他也知道,周三爷的俩义子就纯草包,欺男霸女信手拈来,读书习武一窍不通。

  “老头子来不是听这些片儿汤话的。”周三爷显然也晓得他那俩义子的德行,摆了摆手打断了张向明的话。

  “三爷请指教。”张向明一拱手,晓得重头戏来了。

  “老头子在这阴门行当干了几十年,同行都给面子,称老头子一声‘爷’。”

  周三爷闭目垂眸,继续开口道:

  “所以那害老头子那俩义子遭牢狱之灾的那宋家畜牲,大伙儿都不乐意接他们的活儿,无人殓尸,无人抬棺,无人开道……”

  张向明听在耳朵里,心头却是一凉。

  这周三爷当真霸道!

  他口中的“宋家畜牲”,自然就是见义勇为却反被那俩义子捅死的宋三公子。

  人都被你家俩小畜生弄死了,你还出声不让临江的阴门行当不给人入殓下葬……

  当然,这些想法,张向明是一个字儿都不敢说出来的。

  反而迎合道:“瞧三爷您说得,是那宋家畜牲自个儿活该,同行们看不下去罢了……”

  “但前两日有伙计给我递话。”

  周三爷突然口风一转,声音低沉沙哑:

  “掮行有个伙计,接了宋家的活儿,筒子街有个青钩子娃娃,殓了那宋家畜牲的尸首……

  张捕头啊,你说老头子我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这不是啪啪打老头子的脸吗?”

  张向明冷汗直流,小心翼翼道:“三爷,那您看这事儿……”

  “那掮行伙计不是咱阴门行当的人,不知者无罪,小惩大诫就是了,让他晓得不是啥活儿都能接。”

  周三爷老神在在,开口道,“至于那殓尸的青钩子娃娃……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他活一天,老头子就要被同行笑话一天啊……”

  张向明听罢,眉头一皱,默不作声。

  让他一个班房捕头……去杀人?

  周三爷站起来。

  张向明的腰埋得更低了。

  周三爷拍了拍张向明的肩膀。

  “张捕头,你也不忍心看到老头子我遭同行笑话吧?”

  那一刻,张向明只感觉肩头一冷,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一股没由来的恐惧缠绕上身心,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坠入阴曹地府那般。

  立刻出声保证道:“三爷,您放心,我懂。”

  周三爷久久没有回答。

  良久,张向明才敢抬起身子。

  桌旁,周三爷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

  .

  夜色如水。

  青卦道袍的周三爷悠哉悠哉走在街上。

  身旁跟着那天真烂漫的小道童,露出有些奇怪的神色,扯了扯周三爷的袖子。

  周三爷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你说你去一口咬死那青钩子娃娃?不,他活着还是死了,其实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这张向明,这两年来他作威作福,开始有些别的心思,想摆脱老头子我了。

  老头子我让他亲自去杀人,就是给他警个醒,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不管爬到什么位置,他啊……都只是老头子养的一条狗。”

第三十章 奸夫淫妇,诈尸惊魂

  日头东升西落,日子一天天过。

  离季青从狄秋山上回来又过了好几天。

  这段时间季掌柜的作息颇为规律,早上一大早起来,吃碗小丫鬟煮的粥或者面条,然后在后院儿练会了拳法刀剑。

  接下来,若是有活儿上门呢,那就提上仵工箱出去办事儿;若是没活儿,那就闲在铺子里看看闲书,逗逗小丫鬟,磨磨鬼头刀,扎扎纸人元宝,偶尔遇上说书先生在隔壁茶苑说书,就端个小马扎坐铺子门口白嫖,还能听听茶客们的市井八卦……晚上入睡前,再喝个二两贪心酒,念一段清心口诀。

  小日子过得悠闲得很。

  另外,也不知是因为先前在宋三公子的灵堂上打响了招牌,还是那刘函公子离开临江前顺手帮他宣传过,说筒子街的季掌柜是真有本事的。

  总之这几天来找季青出活儿的人家还不少,城南一家,城西一家,甚至城外梨花镇上都有一家慕名而来。

  而他殓的这些尸体大多善终,只有一个年轻厨子,怨念深重,死不瞑目。

  厨子叫罗富贵,年纪不大,却已成了临江最大酒楼聚贤阁的大厨,无论凉卤热菜,红烧清炖,煎炸蒸煮……样样精通,每个月哪怕不算贵客的赏钱,也能从聚贤阁账房里拿八两二钱银子的月钱,抵得上那码头力夫苦干一年半载了。

  不仅如此,罗富贵不久前还娶了一房漂亮的媳妇儿。

  可谓人生赢家。

  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这春风得意时,罗富贵前几天突然摔了一跤,后脑勺磕香炉尖尖上,当场就死了。

  那还能咋办?

  操持后事呗。

  本来这事儿也不复杂——支起灵堂,请来响器班子,叫上亲朋好友,大伙儿该烧纸烧纸,该吃饭吃饭,最后唢呐一响,棺材板儿一盖,坟上填土,死者下葬,也就完了。

  可不晓得是罗家哪个大聪明灵机一动,请到了咱季掌柜来给罗富贵殓容着衣。

  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季青当时还没到,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走进灵堂,就见那罗富贵的夫人披麻戴孝哭成了泪人,声声泣血,撕心裂肺,叫人肝肠寸断,好不哀伤!

  旁边还有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拉着她手腕子,据说是夫人伤心过度,趁人不注意就要往门板上撞,要给夫君殉情。

  季青差点信了,直到望气观山术一瞧。

  那夫人头顶上桃云朵朵,喜气洋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出嫁呢!

  季青晓得有猫腻了,靠近罗富贵遗体,果然一条鬼魂幽幽浮出。

  季青心念一动,鬼魂进入悼亡镜里,走马灯跑了起来。

  这才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位夫人早就和罗富贵的堂哥搅合在一起,红杏出了墙。

  那天被罗富贵捉奸在床,罗富贵心说爷们儿外挣钱,好吃好喝给你供着,你这倒好,直接给我戴上帽子了。

  当即就要报官。

  大虞律法,通奸入罪,男女各杖责八十,若是亲属之间通奸,罪加一等!

  一百大板!

  那是足以把五大三粗的壮汉打成瘫痪的刑罚!

  夫人和那奸夫对视一眼,恶从心中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抄起床边一座香炉,对着罗富贵的脑袋就开了瓢!

  然后布置现场,将其伪装成意外身亡,操办丧事。

  罗富贵死不瞑目,要让这对奸夫淫妇付出代价!

  那季掌柜咋做的呢?

  也简单。

  这年头,流浪猫狗到处都是,随便以训狗术唤来街上一只黑猫,往罗富贵身上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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