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才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靠近！
那一刻，他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只觉头皮发麻！
“别回头。”
那声音好似预判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开口道。
“阁下……是谁？”
“你躲在此处偷看我的出马弟子，还问我是谁吗？”那声音幽幽响起。
那一刻，绣衣使者瞬间瞪圆了双眼！
在州府绣衣处，小豆丁背后的仙家，一直是个谜。
本来大伙儿一开始，都以为是寻常的黄白胡柳青之类的仙家，没过多在意。
毕竟出马仙儿虽然不多，可绣衣处还是有一些的，他们大多数没多厉害的战斗力，主要负责治疗，追踪，辅助之类的任务。
可前不久有次联合任务，一群绣衣使者联合围杀一个杀人如麻的玄门邪修，小豆丁也跟着一起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而那邪修乃是一位抱丹境的玄士，趁人不备捉了小豆丁，威胁众人说，“再上前一步，老道便拧断这小丫头的脖子！”
众绣衣使者风里来雨里去，本就是高危职业，相互之间同袍情深，加之小豆丁活泼可爱又会心疼人，不少绣衣都把她当做个可爱的妹妹，如今见小豆丁被当做人质，自然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那时小豆丁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阵仗，也有些慌了神，不过出马弟子嘛，最擅长的就是有事儿摇人！
心急之下，当即请了季掌柜仙家法相降临。
那一瞬间，晴朗的天空阴云密布，瞬间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一座漆黑莲台之上，浑身裹挟浓浓黑雾的绝世凶神从天而降！
老道吓得不轻，只能色厉内荏恶狠狠威胁道：“别动！老道从不信口开河！你若敢动一步，老道就杀了你的出马弟子！别不信！老道杀人如麻，这双手可是已经取了上百人性命！”
“很好。”
小豆丁背后的仙家，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昨天呢？”
老道一怔。
滚滚凶威瞬间爆发，好似狂风暴雨一般将老道淹没！
老道眼前，只见一片尸山血海，无尽冤魂，滚滚扑面而来。
待凶威退散，那老道直接被骇碎了心神，成了痴呆，疯疯癫癫，呆呆傻傻，哪怕被绣衣们戴上特制的镣铐，也完全不反抗的。
众绣衣惊骇欲绝！
仅凭仙家法相，甚至没有出手，就吓疯了一位抱丹玄士！
这他妈是什么道行的仙家？
千年？
万年？
反正自此以后，小豆丁再搁他们面前说，她的仙家大人多温柔，多善良，多善解人意……一众绣衣是打死都不信了。
那一次后，州府绣衣处就传开了，小豆丁背后仙家……是一尊可怕凶神。
也正因此，小豆丁破例以最快的速度，从铁绣衣，晋升到了铜绣衣的级别，晋升仪式都是和银月一起办的。
这位绣衣使者没想到，此时此刻，他竟碰上了这位！
“绣衣处银绣衣柳刀……见过仙家大人！”
绣衣使者，冷汗直流。
“不必多礼，但可否让我与弟子，单独一叙？”
“当然，当然！”
银绣衣柳刀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一样，然后头也不回走了，直接出了武陵县。
季掌柜这才轻轻点头。
对于这个银绣衣柳刀，他有些印象。
前些日子在州府，他和刘钰还有孙家旺被捉归一教捉了，最后就是绣衣使送他们回的衙门，当时背着季掌柜的，就是这位银绣衣柳刀……
除了太瘦了点，人倒是挺不错。
而柳刀离开后，季掌柜也终于能够现身。
他从房顶上一跃而下。
小豆丁正在通过仙家堂口喋喋不休讲述着她第一次单独任务呢。
突然听得背后有动静，脸色一变，骤然警惕，猛然转头！
待看清来人身影以后。
那小脸儿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从一开始的警惕，变成惊讶，再变成惊喜，卸下所有防备，张开双手就冲过来，一脑袋撞进季掌柜的怀里，像小狗儿一样不停蹭着脑袋，高兴得泪花都流了出来。
“仙家大人！仙家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武陵办点事，听说你也在武陵，倒是挺巧。”
季掌柜蹲下来，上下左右揉搓着小豆丁的脸，像揉面团一样。
嗯，在绣衣处待了几个月，这小姑娘倒是稍微长了些肉，不像以前那般消瘦了，整个人看起来也更水灵了一些。
蹭完了季掌柜呢，小豆丁又跑过去蹭小丫鬟，依旧一脑袋扎进去，“桃姐姐”、“桃姐姐”地喊。
看得出来，小豆丁是真的很高兴。
一番闹腾后，小丫头终于也稍微平复下来，只是眼里还闪着兴奋的光，“仙家大人，桃姐姐，你们在武陵待多久啊？”
“本来是打算今天走的。”季掌柜看着小豆丁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垂了下去，又道：“但既然我的好弟子也在的话，那就好明天再回临江吧。”
“好耶！”小豆丁高兴地跳起来，两只手一手拉着季掌柜，一手拉着小丫鬟，就往外走。
季掌柜和小丫鬟相视而笑，任由小丫头牵着他俩去了。
时辰还是上午，桃源乡的血案还没案发，所以武陵县城依旧热闹平和，除了不时巡逻而过的凉州卫兵马以外，一切还好。
季掌柜也是难得清闲，什么也不用想，就和小丫鬟一同跟着小豆丁大街小巷地逛。
这一刻，小豆丁不是什么绣衣使者，小丫鬟也不是什么阴神鬼物，季掌柜更不是什么割头客，神雕大侠，天地仙家……
三人就像寻常的一家三口那样，融入市井的烟火气里，平静悠然。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临行临别，江岸赠宝
虽说小豆丁已经是朝廷的铜绣衣了，能够独立完成惩奸除恶的任务，说一句独当一面也不为过。
但这小姑娘说破了天也还只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娃，先前待在府城时，平日里不是在绣衣处学习，就是练习施展法术，要不然就是跟着各位绣衣到处跑，也没啥娱乐的时间。
如今，完成了任务，身边又有季掌柜和春桃陪着，倒是短暂恢复了小孩儿心性，行走在大街小巷上看到什么新奇东西都要凑上前去瞧瞧热闹。
三人从城东的废旧柴院一路往西走，也说不上什么具体的目的地，就沿着街巷四处溜达。
没一会儿功夫，小丫鬟和季掌柜身上就提了大包小包。
季掌柜这边，有精巧的古木发髻，有崭新的靴子，有淡金色的镶嵌美玉的腰带；小丫鬟那边呢，则是有上好的香蜡，绸缎的衣裙，点缀着蚌珠的发簪……
都是小豆丁给他俩挑的。
当然，无论是季掌柜还是小丫鬟，都是不想花小豆丁的银子的，可耐不住这丫头乖的时候乖得不行，可也继承了季掌柜犟种的一面。
她认真地看着季掌柜和小丫鬟，双手叉腰，一副小大人模样，“仙家大人！桃姐姐！以前都是你们给小豆丁买东西！现在小豆丁领俸禄了！当然也要给你们买！”
季掌柜和小丫鬟拗不过她，只能收下了。
除此以外，晓得季掌柜明天就要回临江以后，小丫鬟还买了很多衣裳，被褥，拨浪鼓，蹴鞠球，糕点，拐杖，玉镯，扇子……
衣裳被褥糕点玩具那些是给慈幼院的孩子们的，还有一根紫木拐杖是送给慈幼院的老院长的，剩下的玉镯和扇子则是送给慈幼院训导们的。
然后都交给季掌柜，请他回临江的时候，帮忙转交给慈幼院的大伙儿。
至于小豆丁自个儿呢？
则是只买了两串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吃。
季掌柜见状，心头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欣慰在于小豆丁知恩图报，心疼在于这小丫头刚进绣衣处，哪怕有俸禄也不会太多，买这一大堆东西足以把她省下来的钱财花个七七八八了。
可这傻姑娘自个儿却完全没自觉，就搁那儿呲个大牙傻乐。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季掌柜仨人在武陵玩了整整一天，买了东西，看了杂耍，听了说书，值得一提的是，季掌柜以兰陵笑笑生为名抄来的上辈子的各种桥段，如今早已不局限于在临江传播了，武陵大大小小的街头戏院，也在讲这些故事桥段，甚至不少话本还被改编成了戏剧，让一位位角儿登台演出。
看到这儿，季掌柜这才想起内视胸膛中宫，只看那莲台之上的君子身，如今已仿若被覆了一层金身，金光闪烁。
离才学文道的下一个境界“立命”，又迈进了一些，
按季掌柜的估算，若是继续按照这个进度，不出啥意外岔子的话，最多到年底的时候，才学之气便能将他的君子身完全充盈。
到了那时，季掌柜的才学文道，也能迈入下一个境界了。
很快，天色入暮，桃源乡案发。
城里的凉州卫跟疯了一样，大举出城，把整个桃源乡围了个水泄不通，掘地三尺寻找线索。
同时，武陵县城也听到了风声，皆是大惊。
大惊之后，又是大喜！
还是那句话，百姓嘛，你对他好，他自然就念你的好，君不见当初辛凌白死的时候，临江的老百姓跟死了妈一样。
但反过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当官不为民做主，那这官死了，老百姓们非但不会哀悼，还会想着放鞭炮庆祝呢！
凉州北卫的兵马，在林景天的带领下，除了少数一些人，大多都是横行霸道，欺行霸市的货，进驻武陵以外，没少嚯嚯百姓，路老爷就是其中比较明显的一个例子。
如今，两位兵马佥事李?和张睢都死了，武陵的老百姓也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说起这事儿的时候，那叫一个眉飞色舞，要不然顾及还有凉州北卫留守县城，恐怕直接就要弹冠相庆了。
而除此以外，大伙儿最关心的问题就一个了。
——谁干的？
虽然李?和张睢都不是啥好东西，但俩人都是凉州卫的佥事，李?还是大名鼎鼎的晋王世子，可化银龙，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在老百姓眼里和神仙也没太大区别了。
谁能杀他？
就在大伙儿疑惑时，更多细节传了出来。
说那位晋王世子被扒光了衣服，挖去了双眼，反绑双手，脚下系着秤砣，吊死在树上。
又说李?曾在五碗村虐杀叛军，也是一个模样的死法。
再加上如今凉州卫正在和叛军打仗。
大伙儿便瞬间明白过来。
叛军啊！
这肯定是叛军报仇啊！
夜里，季掌柜三人定了间客栈，吃饭时听得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谈论这事时，季掌柜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