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桃神有个传说,说是几十年前,有一头黄仙儿从别处而来,欲占山为王,抢风水宝地,结果桃山桃神显灵,将其打杀。
但如今看来,这个传闻似乎有失偏颇,那位桃山桃神,没有打杀那头黄仙儿,反而是将其降服了。
就是眼前的小桃花。
而小桃花听了季掌柜的话后,撇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她的心头颇为懊恼,原来季公子早就发现了她的身份,但自个儿却一直将对方当成一个寻常人。
“不过我也没想到,传闻中偷鸡摸狗伤害乡民的黄仙儿,如今居然和乡民如此和睦?”季掌柜笑道。
“小桃花才没有!”小桃花听了,跟炸毛了一样,两眼一瞪圆。
然后,将一切娓娓道来。
原来那个传闻的确有失偏颇,不只是那位黄仙儿的结局不一样,一开始就不太对。
天下妖物,大体可分两类,妖精妖怪,妖精食天地之气而生,妖怪食血肉而长,当然也有一些既食天地之气,也吃人血肉的,同样也被分在妖怪一类。
而小桃花呢,原本是一头妖精,乃是黄皮子开智通灵的天地仙家,只食天地香火,对于什么鸡鸭鹅狗之类的家禽当然不屑一顾,更不可能没事儿去伤害乡民,造下恶缘。
几十年前,她因为一些原因逃离了原本的道场洞府,一开始就是冲着桃山的风水去了,只不过后来斗法输给了桃神,被其降服,还给她取了个名儿叫小桃花。桃神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离开桃山,所以小桃花就成了跑腿儿的,帮其做各种事儿。
季掌柜听了,这才了然点头。
也并不意外。
毕竟这传闻嘛,很容易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老百姓的刻板印象里,黄鼠狼就喜欢偷鸡摸狗,自然也就将其安到了小桃花身上。
一人一妖,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着,时间很快过去。
天上的狂风暴雨,却没一点儿停歇的迹象。
看起来还会下很久。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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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泥泞官道。
一道身影,策马而行。
马是金鬃千里马,人是青甲负剑客。
马上之人,身形精瘦,面容肃杀,正是那受了李?之命,亲自出马活捉陈百福妻儿的千户。
千户姓曾,乃凉州卫下北千户所正千户,手下统御数十百户,数千兵马。
在凉州卫黄林二派中,曾千户属于林派,效忠于晋王二世子李?,战功赫赫,颇有威信。
可谓位高权重。
除此以外,武道之途,也是精深,武人圆满之境,在一众千户中,也极为惹眼,其精通一手风雨剑术,曾万军丛中取叛军将领首级,得名“勇武骁将”。
此时此刻,这位曾千户,并不担忧。
甚至觉得,那些世子大人,有些小题大做——当然,明面上他不敢说半句就是了。
他发现了陈百福妻儿的踪迹,被陈百福藏在一个偏僻乡里。
他自认为已经算是谨慎了,派了手下一位心腹百户前往捉拿。
按理来说,一位百户统兵过百,要在一穷乡僻壤抓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她的孩儿,应当是轻而易举才对。
曾千户实在想不到,能出什么岔子。
可那位世子,却是直接让他顶着狂风暴雨,亲自前往。
不由让曾千户心头腹诽,世子殿下也太小心了一些。
不过抱怨归抱怨,事儿还是得办的。
要不然哪怕一切顺顺利利,没出岔子,但只要世子发现他抗命,他离死也不远了。
这般想着,曾千户已经临近了桃源乡——桃源乡离县城也就是十几二十里的功夫,片刻即达。
但随着靠近,曾千户发现不对劲儿了。
他闻到了血腥味儿,夹杂在风雨里,随水汽钻进鼻腔里。
一开始,他以为是桃源乡民被灭口后,产生的血腥气。
可随着靠近桃源乡,他看到了。
尸山血海。
残破的肢体裹着铁甲,横七竖八散落在地,鲜红的血水像是小溪,汩汩流淌,连铺天盖地的暴雨都冲不散。
而那些残尸,穿着凉州卫的甲胄,一张张面孔,无比熟悉!
正是他派来捉拿陈百福妻儿的百户和手下兵马!
那一刻,曾千户心头大惊!
对世子李?的埋怨,瞬间烟消云散了去!
——桃源乡,有大问题!
要不然一个小小乡里,怎么也不可能出得了能杀死一位百户和上百精兵的怪胎!
是谁?
陈百福?
不,不可能,他也只是一个百户罢了,而且身受重伤!
轰隆隆!
雷鸣响彻,电光煌煌,照亮了石山血海后的小小石桥!
那一刻,曾千户心头一惊!
因为他看到,那小小石桥上,一道年轻身影,盘膝而坐,闭目垂眸,似在假寐。
而诡异的是,到了武人圆满这个层次,虽说没有玄门之人那般清晰的念识,但基本上也能感受到方圆百里所有生命的“气机”。
这玩意儿颇为玄妙,是生命的体温,呼吸,脉搏,心跳等一系列生理活动所化作的动静。
一般凡人,耳目晦涩,相隔远一点,或者身影嘈杂,便无法察觉。
可武人圆满境的曾百户,哪怕是在狂风暴雨里,也能清晰感受到土壤下那等着雨停破土而出的幼蝉。
万物入微,风吹草动,皆不可逃其耳目。
这就是武人圆满的敏锐感知。
但……
这道盘坐在石桥上的单薄身影呢?
他就明晃晃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呼吸平缓又均匀。
可曾千户完全感受不到对方的一点儿气机。
这让他浑身俱震!
搁凡人身上,大概就是你面前站着条人影儿,但你只能看到,却触碰不到。
一般百姓,管着叫……闹鬼!
曾千户的武道道行修持至此,自然不怕什么阴魂恶鬼。
但眼前这道身影,在曾千户眼里……比鬼怪还要恐怖!
自个儿手底下的百户兵马,恐怕……正是被其所杀!
曾千户深吸一口气,下马,铁靴踩过汩汩流淌的血水,走进石桥。
此时此刻,他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也不知晓对方目的,眉头轻皱,开口道:“本官凉州卫千户曾慈浪,奉朝廷之命捉捕要犯,阁下何人?阻拦在此,莫非是要与朝廷为敌?!”
曾千户自报身份开了口,可不是因为他好说话,而是因为他摸不清对方的深浅,心头忌惮。
在他心中,捉拿陈百福的妻儿,才是此行的第一要务。
若是眼前之人,能因朝廷威慑退避,避免一场厮杀死斗,那当然最好。
至于死的那百户和上百兵马?
并不重要。
话说完,曾千户一双鹰目,死死盯着桥上的身影。
但那人却久久没有回答。
曾千户眉头紧皱,刚要迈步向前,继续出声。
却见那人终于睁了眼,抬了头。
没有回答曾千户的问题,也没有表明身份,只是开口道。
“再进一步,人头落地。”
若是寻常人敢对一位手握重兵的千户大人说这话,曾千户估计直接一刀把人劈了。
可那石桥上的身影说话之时,曾千户还没落地的脚步,却是僵住。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是一股名为死亡的威胁!
狂风暴雨里,他只感觉浑身冰冷,脖颈处凉意森森,恍惚之间,好似当真看到了自个儿人头落地的幻象!
危险!
曾千户作为武人圆满之境,经历无数次生死厮杀所形成的本能,仿若沉闷的雷声在脑子里炸响,发出警告!
——会死!
第二百四十二章 千户神机,一刀斩之
曾千户最终收回了脚步,长吐出一口浊气。一股无尽的屈辱之感,油然而生。
但即便如此,他仍是退了一步。
因为和玄门修持之人笃信那莫名其妙的冥冥之感一样,武道高手虽然没有冥冥之感,但经历无数次厮杀战斗形成的本能就是他们最敏锐的第六感。
可,这意味着这位曾千户知难而退了吗?
当然不是。
作为整个凉州最暴力的军事机构,凉州卫下辖数万人,其中普通兵士,小旗,总旗甚至连百户数量若干,可千户的数量,双手双脚都数得过来。
可以说到了这一层次,已经算是各自派系的高层人物了,手底下可统御十位百户,上千兵马。
所以曾千户很清楚,陈百福手里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一旦现世,恐怕凉州卫甚至整个凉州都会掀起滔天的动荡。
而想钓出陈百福,他的妻儿不可或缺。
更不用说,他是奉了世子李?之命前来捉拿陈百福的家眷,他很清楚那位世子的秉性,一旦失败,他绝对没有任何活路。
前进,不一定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