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位武陵百户的兵士,惊骇欲绝地望着这一幕,连本准备开口的百户大人,也生生把话咽进了肚子里,生怕这煞星转过头也一把将他给烧成灰……
不过季掌柜暂时没理会他,走到船头,遥望对面的铁甲战船。
望气术开。
一团团暴虐残忍的岚雾,在一位位士兵头顶氤氲而起。
“都是畜生啊,很好……”
季掌柜自言自语,点头,抬手。
“刀来。”
话落,一缕红光绽放,天地阴云密布,滚滚尸山血海一闪而逝,最后化作一柄漆黑的鬼头大刀,三丈红缨如血!
“桀桀桀桀桀桀……”
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笑声,从刀身传出。
若是平时,这般笑声,惹人发笑。
可在这关头,却阴森恐怖,让人血液似乎都为之冻结!
季掌柜举起鬼头刀,对准了前方浑身都被铁甲覆盖的钢铁巨兽。
铁甲战船,凉州卫水兵最高规格的水上战争兵器,也叫“红夷铁舰”,以船身周遭的四十八枚红夷大炮而得名,其长一百二十丈,最宽处三十余丈,人的体型在它面前就如尘埃一般渺小。
是实打实的战争兵器。
别说那一枚枚恐怖的红夷大炮,齐射之下足以对武人造成威胁。哪怕就是纯粹地以船头的钢铁撞角撞去,也能爆发出万钧巨力,生生撞碎百丈岩礁。
这也是当初于铁匠刺杀王妃,要大费周章从南方三江入海口借来上万疍兵,第一时间摧毁红夷铁舰的原因。
要不然等它们排开阵型,光是那一枚枚红夷大炮就足以让叛军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这会儿刚刚突破到武人圆满的季掌柜,遇上这趟子事儿,不由心血来潮,想试试自个儿武道的修为,能不能和眼前的朝廷天工造物碰上一碰。
于是,在战船上一位位弩兵惊骇欲绝的目光里,一刀斩下。
刹那间,恐怖的真罡从滚滚翻涌的气海流淌过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刀身之上。
斩出。
一缕好似贯通了天地的血线一闪而过,穿越了无比庞大的红夷铁舰。
然后,仿若昙花一现,消失无踪。
什么都没发生。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船还是那条船。
直到一个呼吸以后,轰鸣响起。
轰隆隆!!!
就仿若顶天立地的庞大大物坍塌崩溃一般!
茶船上所有人的目光,朝红夷铁舰望去。
他们看到的是,那百丈的庞大巨物,从中间裂开。
撞角,桐油木,钢铁,船舱,红夷大炮,桅杆还有战船背后的三条横江铁索……所有的一切都仿若豆腐一般,随着两段船身一分为二!
引起滚滚爆炸!
紧接着,在弩兵们的惊恐呼喊里,两片儿船身坠入滚滚江面,掀起巨浪滔天!
惊涛骇浪之下,季掌柜的身影持刀,立在船头。
他的身影并不壮硕,加之修持文道,气质温润如玉,又穿一身长衫,所以看起来并不像什么殓尸匠,更像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翩翩书生。
可就是这个貌似书生的年轻人,一人,一刀,生生斩断了一艘红夷铁舰!
人群当中,不知有谁,闲暇时常去听那兰陵笑笑生所写的“行者武松”桥段话本,听一遍又一遍,早已倒背如流。
如今,心头不由想起了那话本中的一句定场诗。
——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还施彼身,一个不留
刹那间,闽江之上,一幅骇人景象。
百丈长的红夷铁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轰鸣声中沉入江底,浑身动弹不得的兵士们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身子淹没在爆炸的火海和硝烟里,发出震天的痛苦哀嚎,但旋即便立刻被滚滚翻涌的浩荡江水淹没。
而更诡异的是,这艘庞大的舰船坠江,掀起的惊涛骇浪本应当轻易拍碎紧靠在一旁的孙家茶船才对。可偏偏那滔天的巨浪,自然之伟力,却仿若畏惧和忌惮着什么那样,主动绕过了孙家茶船。
大伙儿除了感受到冰凉的水雾弥漫在空气里以外,并没有受到任何一点儿影响。
而这一切的源头……
一道道目光,或惊愕,或骇然,或恐惧,或难以置信,统统望向同一道身影。
那个站在船头,衣衫猎猎,一刀缔造了眼前恐怖景象的年轻男人,喃喃自语了一句。
“还不错。”
季掌柜望着沉江的铁甲战船,没有理会大伙儿的反应,心头微动。
若是换了服用蠡丹前的他来,当然也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打沉一艘铁甲战船,但倘若是想要单纯凭借武道的修为做到这种事,却不大可能。
如今,武人圆满,无论是肉体的气力,罡气的总量,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令他颇为满意。
转过头来,目光扫过一船的人。
无论是孙福来,还是那些水手,侍者,护卫的脑门儿上,那红黑色的岚雾已经变得极淡,几乎微不可察。
证明了季掌柜的猜测。
他们运势当中的血光之灾,的确正是来自于这武陵百户所的江关封锁。如今,红夷铁舰沉没,武陵百户也被天罗地网束缚,灾劫自解。
轻轻点头,他又看向那武陵百户和一众百户所的官兵。
他们的头顶,岚雾涌动,黑光相间,凶相毕露,血气滚滚。
一看,都是残忍暴虐、残杀无辜之辈。
可谓是从头烂到了根儿。
与此同时,被季掌柜一眼看过来,包括武陵百户在内,所有官兵,浑身上下战栗起来。
前方,破碎的铁舰还未彻底沉没,昔日同僚的哀嚎和惨叫犹在耳畔。
如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轻轻投来一瞥,足够这些前一刻还如狼似虎的官兵吓得跟小鹌鹑一般瑟瑟发抖。
那武陵百户,一身肥肉,吓得好似波浪一般翻涌,“好……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仿佛感受到死亡的威胁那般,他那满脸横肉的脸上挤出一副难看的笑容来,几乎讨好般开口。
季掌柜没理会他,一步一步走进,每一步都好似踏在他的心脏上,来到他的面前,伸手,隔空取物。
刹那间,武陵百户兜里,属于茶船的通航凭证,便凭空飞出,落在了他的手里。
“错了!错了!我们晓得错了!好汉……不……仙师!仙师饶命!我们都是奉千户大人的命令啊!我们也没法反抗啊……”
先前张狂的百户大人,还在求饶,各种辩解,试图甩锅。
他身旁的武陵百户兵马们,同样也是一个个涕泪横流,不停哀嚎求饶。
“我们这艘茶船,可是叛军伪装?”季掌柜问。
“不不不!当然不是!先前小的们有眼无珠!请您高抬贵手?”
“方才孙掌柜,可将通航凭证给你了?”
“给了给了!哎哟!您瞧我这脑子!记性不好!记性不好!”
“交还路引凭证,便饶你们一命!”
“谢谢仙家!谢谢仙家!仙家您真是慈悲心肠!慈悲心肠!”
武陵百户本以为必死之局,如今却听闻一线生机,喜不自胜,赶紧感谢!若非是这会儿动弹不得,恐怕都能直接跪下去给季掌柜舔鞋底了。
简直半分军人风骨都没。
季掌柜心头感叹。
旋即一想,连杀良冒功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已经无所谓军人不军人了,简直就不是人。
“别急着谢,我说了,归还通航凭证,便饶你们一命。”季掌柜摇头。
那一瞬间,原本以为柳暗花明的武陵百户和众多官兵,都是一怔。
“仙师……通航凭证……您刚刚已经拿走了……”武陵百户怔怔提醒道。
“哦?”季掌柜笑了,脸上带着戏谑和玩味,转过头看向孙福来,“福来叔,你可看见我拿走了路引?”
孙福来早就憋了一肚子气,加上命都差点儿没了,如今听季掌柜这么一问,脑袋连忙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小老儿看得清清楚楚,没有!”
季掌柜转过头,看向武陵百户。
那一刻,后者终于后知后觉!
对方压根儿就不想放过他,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戏弄他呢!
老话讲,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武陵百户比不比得上泥人和兔子,说不一定,但此刻他却是急了!
“你……你玩儿我?!”
“不仅玩你。”
季掌柜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武陵百户的额头前,声音瞬间变得冷漠如水。
“还要杀你。”
砰!
一声巨响!
满脸横肉和络腮胡的脑袋,好似西瓜一般轰然炸碎,红的白的炸成漫天血雾,洒了一地!
砰!
无头的尸身,轰然坠地,汩汩鲜红,流淌出去。
这残忍血腥的一幕,除了孙福来这种老油条以外,茶船上众人大多数是没见过的。
但这一刻,在滚滚的腥风里,他们心头畅快却远大于恶心和恐惧,若非是被定住了身,恐怕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武陵百户死后,剩下的几十个官兵,一个个嗯吓得双腿发软,不少甚至直接尿了裤子,不停求饶,说他们错了,都是百户逼迫,方才不得已而为之。
但季掌柜晓得,这嘴巴两张皮,一边说一边移,信不得。
但头顶岚雾,却不会骗人。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是那残杀无辜的败类混账。
于是,他转过身,挥了挥手,“春桃,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