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吼声卷起滚滚腥风,惊起远处无数飞禽走兽仓皇逃窜。
连邓通带来的那些汉子,都同时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然后,人罴的双目变得一片通红,就好似其中有鲜红的火焰和血在燃烧!
向着季青,扑杀而来!
一路所过,无数粗壮的樟树被一根根撞断,摧枯拉朽,卷起无数尘土木屑!
季青见状,同样迎面而上!
一人一熊,缠斗在一起!
砰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古木炸裂,木屑翻飞,尘土飞扬!
局势,竟呈一边倒!
凶猛的人罴只会凭借本能和凶性横冲直撞!
季青施展五禽拳戏,鹤形与猿形结合,身法灵巧,角度刁钻,辗转腾挪,使得那人罴压根儿碰不到他的衣角。
虎形,熊形,鹿形主攻,时而猛虎下山,时而白熊撼地,时而灵鹿蹬腿!
将那人罴打得节节败退!
这一幕,被邓通和许多掮行汉子看在眼里,惊骇莫名!
“这是五禽戏?”邓通眼尖,认出季青的拳法,可非但没有释怀,反而难以置信,喃喃自语:“……但这他娘的不是一门养生功吗?”
但紧接着,他眉头一皱,发现了端倪。
——别看人罴被季青打得狼狈不堪,拳拳到肉,可实际上却没受太大的伤害,哪怕被那猛虎之形利爪撕裂皮肉,但相比起数千斤的庞大身躯而言,也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而人的体力内劲,都是有限的,一旦耗尽,那就是这头吃人畜生的主场了。
‘这就是养生功夫的劣势啊……’
邓通苦笑一声,但还是出声提醒道:
“好汉!这畜牲皮糙肉厚,五禽戏伤不到它根本,它这是在和你拼耐力,一旦你稍有力竭,这畜牲便会疯狂反扑,届时危矣!
邓某多谢好汉救命之恩,但为今之计,还请不要恋战,待邓某拖住它,只求好汉将我那些兄弟都带下山便是,此番大恩,掮行万不敢忘!”
邓通强撑着挣扎起身,提上降魔棍,摆开架势,就要接替季青——他当然不是这人罴对手,但拼上性命也能拖它一段时间,只要季青能带着诸多掮行汉子撤离,那就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另一边,季青一个猛虎下山再度将人罴拍飞,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邓通。
他当然看得出这位魁梧头陀已是强弩之末,此举是要以命换取其余人逃跑的时间。
这人还怪好的咧!
但季青摇头拒绝,开口:“我知道五禽戏杀不了它,我只是想试试这门功夫的极限罢了。”
话一出,邓通怔住。
还有手段?
这人虽戴着面具,但声音听着还挺年轻,将五禽戏练到如此出神入化之境已是惊人,难不成还有精力锻炼别的功夫?
什么时间管理大师?
而也正在他震惊之余,那被拍飞的人罴早已起身,一双如血般鲜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季青!
下一刻,小山般的身躯以让人绝望的速度瞬间扑杀而至!
丈许高的身躯出现在季青背后,投下庞大阴影!
一双熊掌高高举起,二尺长的漆黑利爪弹出,寒光烁烁!
交叉拍下!
“好汉当心!”
那一刻,邓通和许多掮行汉子,瞠目欲裂,大喝出声!
但季青并不闪避,卸去五禽之势,伸手。
鲜红长缨如乖巧灵蛇一般缠绕上他的手腕,乌黑的刀锋自衣袍下滑落。
握住刀柄。
刹那间,乌黑刀身之上,血光弥漫!
一股汹涌恐怖的无形煞气滚滚翻腾!
邓通与诸多掮行汉子只感觉浑身冰凉,抖若筛糠,恍惚之间,好似看到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季青提刀,背身一挑。
那一刻,阴云密布,狂风骤然!
乌黑刀身划过一道妖异的弧线,在人罴的腕部一闪而过!
邓通和掮行汉子们,听到了声音。
就像是吹毛断发的刀剑切割宣纸一样细微的声音。
紧接着。
吼!!!!
震耳欲聋的痛嚎从人罴口中发出,那一双布满黑毛的粗壮熊掌,应声而落!
鲜红滚烫的鲜血从断臂处喷薄而出,下起一片腥臭浓稠的血雨!
这一幕,被邓通和掮行汉子们看在眼里。
只感觉……犹在梦中,难以置信。
连黑火药爆炸都伤不到分毫的可怕人罴,这会儿就像是纸糊那般!
眼前这黑衣白面刀客,究竟什么来头?
邓通望着对方的身影,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脑袋里轰然炸响!
前面说了,掮行消息灵通,临江上下大小情报,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所以邓通突然记起,前几天城南班房向衙门呈报的消息,说是一穿黑衣戴白面的江洋大盗夜袭班房,盗走了一件鬼头刀证物、百余把官刀以及二百多两库银。
当时邓通没当回事。
还以为这不过是城南班房惯用的套取衙门银子的由头罢了。
如今一看……难不成眼前这位凶人,就是那位“江洋大盗”?
他也来自临江?
可临江啥时候多了这么一位狠人?
邓通这边还在头脑风暴。
那断了双掌的人罴,眼中凶光终于褪去,双目重新变得清澈,被浓浓的恐惧所充斥!
转身就跑!
季青看了它一眼。
跑?
再度举刀,对着人罴方向,横向一劈。
惊风刀势。
刹那间,似有一缕微风,自乌黑刀刃上洒出,轻柔地划过那人罴的脖颈。
人罴正在逃跑的躯体,戛然而止。
它的脖颈处,萌发一条极细极长的血线。
紧接着。
刺啦——
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响起,硕大的熊首轰然落地。
第二十六章 腹中之人,造畜邪术
咚!
沉重的熊首,百斤之重,砸在地上,声响沉闷!
那小山般庞大的熊尸,无力跪倒在地!
脖颈断裂处,鲜红腥臭的血喷涌而出,将方圆周遭数丈染得通红,浓郁的血腥味儿充斥林间,熏得人脑袋发昏。
季青转过头,看向惊骇的邓通等人。
这位掮行二当家和许多江湖好汉,不由心肝儿都是一颤,下意识后退两步。
无怪乎他们这般反应。
主要是在旁人眼里,这会儿的季青是个什么模样呢?
实在谈不上好看。
只见那无头熊尸脖颈处仍在喷涌滚滚鲜血,淅淅沥沥,将一切都染红。而沐浴在滚烫血雨下的刀客,提刀而立,黑袍妖异,白面阴森,仿若阴曹地府的修罗恶鬼那般,扭头投来一瞥……
也得亏这些汉子混迹江湖见惯了大场面,要不然直接吓尿了都不夸张。
邓通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头惊惧,一拱手:“多谢好汉救命之恩,我临江掮行绝不敢忘!”
季青收刀,摆了摆手,“我本是为这畜生而来,不必介怀。”
这话倒也没错。
他本就是为了斩杀人罴,超度黄百寿的鬼魂。
原计划里,需要三五天功夫,漫山遍野寻找人罴。
可刚上山,就被邓通等人弄出的爆炸声吸引了过来,加入战局。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邓通等人还帮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邓通听罢,再一拱手:“好汉,请稍等候。”
说罢,拉着一众弟兄到远处去了。
季青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啥,只看见那些个汉子都开始在身上摸摸索索。
最后,邓通手里攥着一叠银票,朝季青走来:“好汉你有所不知,我们猎杀这人罴,乃是因为临江刘函公子发布在掮行的一个请托——悬赏五千两白银猎杀狄秋山人罴者。
但我等学艺不精,准备不当,差点儿被那人罴害了性命,幸有好汉出手,方才将这杀人害命的畜牲斩杀,既然如此,刘函公子的请托悬赏自然也应该由好汉收下!
这里是五千五百两银子,还请好汉莫要推辞!”
季青一听,当即乐了。
——还有隐藏奖励?
五千两银子,可是一笔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