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203节

  季掌柜看向他,开口问道:“水根儿,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拴上保命绳就下江吗?”

  “瞧您说的,大师您神通广大,哪用得上这些……”水根憨笑道。

  “不,我只是怕,我的保命绳也突然断了。”

  季掌柜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就像水老先生一样。”

  那一瞬间,水根儿脸色骤变。

  从一开始的忠厚憨傻,变得……阴沉狠厉。

  仿若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亮出獠牙。

第二百二十三章 铁锁勾魂,无常索命

  季掌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不对劲儿的呢?

  从一开始。

  从他走进殓事房,看到哭得悲痛欲绝的水根儿时,他就发现了问题。

  因为人的头顶,是有气的,

  除了一些修持之人会用各种手段掩藏或伪装自身之气,其余所有生灵的脑门儿上都顶着一团岚雾,谓之“气”。

  若是掌握了望气术,便可通过这些“气”的大小,形态和颜色,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健康和情绪。

  这也是那些真有本事的算命大师的本领之一。

  不过季掌柜平日里一般是不开望气术的,毕竟一天到晚见的人太多了,开着望气术就是满眼光污染,自找不痛快。

  但当时看到水根儿那副哭天抢地的模样,季掌柜只觉得有些别扭——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别扭。

  好奇之下,他拿望气术一瞧。

  结果这不瞧不要紧,一瞧就瞧出了问题,季掌柜发现水根儿虽然表面上哭得跟死了妈一样,但头顶岚雾里没有半点儿悲伤痛苦的情绪,反而……颇有欣喜。

  事出反常必有妖,季掌柜当时就晓得这水根儿不对劲了,只不过当时没空搭理他。

  后来,在水老汉的走马灯里,他找到了原因。

  原来水根儿的真面目,并非看起来那般简单。

  他……在倒卖尸体。

  捞尸匠一门行当,由来已久,其中禁忌颇多,规矩颇多。

  一开始吧,捞尸匠们全靠雇主的银子过活——若是家属请人捞尸,那家属便支付酬金给殓尸匠,若是衙门请捞尸人出马,那便是衙门的殓事房给银子。

  至于尸首的遗物也好,钱财也罢,那是绝对不能动一丁点儿的,否则会招致不祥。

  可一次捞尸的酬金太低了,加上捞尸这活儿本来就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行当,大伙儿寻思就这点儿银子,我干点别的啥不好,咋非要玩儿命呢?

  于是捞尸行当,逐渐青黄不接。

  为了不让这个行业直接暴毙,一些规矩开始松动。

  比如那些无名尸首身上的财物,捞尸人三请三谢后,可取一些作为酬劳,但绝对不能全取,毕竟民间都讲究个凡事留一线。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随着时代发展,捞尸行当形成了一条潜规则,只要是无人认领的尸首,他们的财物便默认归了捞尸匠当作酬劳。

  大伙儿也没啥意见,毕竟这世道讲究落叶归根,一些身怀之物换取入土为安,总比在江里被鱼虾啃成森森白骨划算些。

  有了这笔外水,捞尸行当也继续活下来了。

  水老汉入行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可甭管时间过多久,规矩怎么变,一茬又一茬的捞尸匠生来死去。

  有一条铁律,是绝对不能被打破的。

  ——卖尸。

  尸体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没啥价值,可有时候死人却比活人有用,比如配阴婚,比如一些黑心作坊的尸工,再比如一些歪门邪道的修持之人需要尸体作为材料……

  一具尸体的价值,有时候比得上一个捞尸匠辛辛苦苦干上大半年的。

  财帛动人心,贪心生恶胆。

  一些捞尸人,走上不归路。

  水根儿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被水老汉发现过一次。

  当时他痛哭流涕,使劲扇自个儿耳光,用他自个儿的话来说,他穷怕了,只有银子能让他安心,所以才被利欲熏了心,走上歧途,他求水老汉饶他一次,保证绝不再犯。

  水老汉心软了。

  对他而言,水根儿和亲儿子已经没了任何区别,只是一通家法伺候以后,让他绝对不能再犯。

  可那句话咋说来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水根儿习惯了卖尸体挣大钱,平日里每次上岸买物资,都是大手大脚吃喝玩乐,如今再苦哈哈挣那点儿银子,怎能收心?

  可水老汉在,他就不再敢沾这事儿,要不然以水老汉在捞尸行当的威望,足以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正巧这时,王妃遇刺,弯弓坳下堆满了尸体。

  衙门请动乌梢江上一百多捞尸匠人出手。

  水老汉威望颇高,下江打样,结果遇到危险时,发现自个儿保命绳断了。

  那一刻,水老汉大概就明白了过来——这保命绳,他是下水前就检查过的,绝没问题,咋会突然断了呢?

  便只有一种可能。

  船上的水根儿,动了手脚。

  后来他的尸体被阴兵道人嫌弃,没被作为尸兵材料,被许多捞尸匠盲捞上来。

  运往殓事房途中,一尸一徒独处之时,水根儿不晓得水老汉魂魄仍在,自言自语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本来不想对您下手的,奈何您太顽固了啊……”

  让水老汉彻底确定了,就是水根儿割断了他的保命绳,让他丧命尸兵之手。

  前几天,那些尸体还没彻底被炼化成尸兵,行动迟缓僵硬。

  若是保命绳还在,及时把水老头儿捞了上去,那些尸兵是追不上他的。

  而阴兵道人大概也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捞尸匠中断炼尸的步骤,大张旗鼓地追杀。

  所以,虽然水老头儿是被尸兵杀死的,但真正将他推入深渊的,是他的徒儿水根。

  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季掌柜不由叹息。

  很多年前,水老头儿的师傅说过他,一双招子辨尸体是一绝,但看不透人心,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免不了要被吃干抹净。

  所以后来水老头儿为了避祸,十几年没进过一次城。

  他寻思着,只要他不钻进江湖这口大染缸里,就没人能害他。

  可也许这人啊,无论如何都是干不过命运的。

  不知是不是水老汉命中注定被奸人所害,最后还是死在了自个儿的亲徒弟手里。

  一切来龙去脉,季掌柜早已知晓。

  水根儿也明白自个儿装不下去了。

  邪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手腕一翻,一柄小刀落在掌心,刀身黝黑,显然涂了剧毒。

  他咧嘴一笑,白牙森森:“俺听说阴门大师手段厉害,但都是针对阴神鬼物,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力气,不知大师您……是否也是?”

  说话之间,水根儿一刀刺向季掌柜。

  他心头门儿清,一旦弑师恶行暴露,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字儿。

  而且大虞倡导仁义忠孝,弑师杀亲罪加一等,说不定还会给他判个凌迟酷刑。

  为今之计,只有杀了这知晓真相的季掌柜,再跳船逃走,远离凉州,另起炉灶。

  可就在那淬毒小刀要刺进季掌柜的胸膛时,季掌柜只是开口,道了声“定”。

  水根儿便突然发现他的身子,动不了了,真被定在了原地。

  只有脑袋还正常,能看,能听,能说话。

  “你说得对,一般的阴门师傅,身子孱弱,比不上你们上江下水的浪里人。”

  季掌柜轻轻摇头,“但可惜,我不是一般人。”

  那一刻,水根儿心头惊骇,冷汗直流,“你……你这是什么妖法?!”

  季掌柜没回答他,只是问:“还记得吗?我说过水老先生有两桩事儿,第一桩是那江底阴兵,第二桩是什么?”

  水根儿仿若明白了什么那样,脸色骤然一白,“是……替他报仇?”

  “不。”

  季掌柜摇头,

  “他说,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也许正是因为他避世不入红尘,让你小小年纪便进城购置物资,过早接触到市井江湖这口大染缸,从而走上歧途。

  所以,你害死了他,他不怨你。若是他的死,能令你幡然醒悟,痛改前非,重新走上正道,便请我饶你一命。

  水老先生啊,以德报怨,真是一副菩萨心肠。”

  季掌柜感叹。

  那一瞬间,水根儿整个人怔住。

  旋即,狂喜!

  “俺……俺错了!俺知错了!俺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被季掌柜定身,他原本以为,今日必死。

  结果谁成想,还有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正是来自于被他害死的水老汉!

  这一刻,他是由衷对水老汉,感激涕零!

  “也多谢您!大师!您放心!从此以后,俺一定……”

  但说着说着,水根儿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感受到,一股彻骨的阴冷,在他右侧升起。

  和方才季掌柜入水之时,别无二致。

  只是这股阴冷比起先前,更加骇人,更加恐怖!

  仿佛要将他的三魂七魄都完全冻结。

  水根儿如木偶一般,向一侧瞥去,只看一条瘦高的鬼影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一侧。

  那鬼影脸色苍白阴冷,吐出三尺红舌,身穿官服,头戴高高的官帽,帽子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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