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开始吧，他还小心谨慎，虽说通幽之术通阴阳两界，但要是不小心得罪冒犯了阴司的神明，他怕是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但随着阴间游历，他逐渐发现，整个阴曹地府，不太正常。
除了那条以鬼门关开始，至六道轮回结束的黄泉路以外。
整个阴曹地府，仿若陷入了停滞一般。
无论是酆都鬼城，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十殿阎罗，铁笔判官，十八地狱恶鬼，还有那不知是泰山府君还是酆都大帝的伟岸身影……他们纵然神威如狱，却如雕塑那般，双目垂落，静止不动。
季掌柜不知道为啥会出现这般情况。
他猜测，这阴间地府，可能在很久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尚且无法理解的变故，导致除了黄泉轮回路以外，全面停摆。
但也正因如此，他方才能肆无忌惮游荡阴司，畅通无阻。
也算是钻了坑子了。
最后看了一眼茫茫阴间，季掌柜心念一动，魂魄穿越阴阳界限，瞬间感觉眼前地转天旋。
刹那间，三魂七魄归了位，睁眼已是人世间。
只是，那双目中，仍是浓浓的震撼与……疑惑。
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导致除了黄泉路以外，几乎全部仿若冻结了那样？
还有，倘若阴间真如传说中那样司掌一切死亡之事，那自个儿的悼亡镜和阴司冥府是不是也有什么关系？
季掌柜不知道，也猜不出。
但幸好，他是个豁达的人，暂时想不通的问题，那便不去想了。
晃了晃脑袋，眉心幽光闪，悼亡镜出，浑浊镜面，投下最后一件遗泽。
毫无疑问，这最后一件遗泽，也同“魂魄”、“阴间”有所关联。
同样是一本秘籍，唤作《驱神》。
和通幽一样，驱神之术也属于地煞七十二神通术之一。
但看了悼亡镜的介绍后，季掌柜觉着，这驱神之术，或许叫请神之术更为恰当。
而且，这驱神之术，需要在通幽之术的基础上才能施展。
如果说通幽之术是望穿幽冥，魂游阴司。
那驱神之术，便能通过通幽的阴阳相通，请阴曹地府各方神祇显威。
下到阴兵鬼吏，上至十殿阎罗，只要道行足够，便可请其神力降世，化作阳间投影，彰显威能！
这里所说的“道行”，并非单纯指法力或者罡气，而是一种笼统的概念，类似于一身修持的综合水平。
比如一个只修持玄门手段的玄士，他的道行自然就是他的法力。
而像季掌柜这样三道同修的怪胎，还要算上武道修为，文道导航，比起同样神丹如轮的玄士，道行还要高深。
这也是神通之术在修持之道中被单独列出一个大分类的原因，因为绝大多数神通术的施展看重的都是修持之人一身的道行，而不是单纯的法力或者罡气。
明悟了这驱神之术的大概后，季掌柜深吸一口气，直接耗费鬼魂寿元，开始修持。
三十多年光阴，一晃而过。
自悼亡镜的修持中睁眼，季掌柜目露明悟之色。
三十年苦修，驱神之术，已出神入化，了然于心。
他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酒意瞬间消散，口中喃喃，诵念口诀。
“天灵灵，地灵灵，阴司冥府请显灵。”
“城隍土地听号令，牛头马面护坛庭。”
“……”
“今有信士虔诚请，洞开鬼门显化身！”
“十万火急如律令，冥府尊神快显灵！”
话音落下。
阴风阵阵，鬼气森森，飞沙走石，寒意摄人！
小丫鬟站在季掌柜身前，突然之间，浑身上下，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本就是阴神鬼物，对于阴间鬼事极为敏感，如今在听完季掌柜那一段颂词后，只感觉浑身战栗。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跨越阴阳生死的间隔，降临而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无常降世，阴兵借道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自家老爷的背后，一方诡异天地，显化出来。
天宇低垂，大地灰黑，红花迷雾，黄泉石桥，殿宇森森，鬼影绰绰……
一黑一白，两道投影，从那一方虚幻天地，降临而来！
两道身影，身高丈许，一黑一白，皆穿官衣，头戴高帽，面容不清，仿若门神一般矗立在季掌柜身后，垂首而立。
一股古老又阴森的可怕神威，扑面而来！
可这般异象，仅持续了一瞬间，便戛然而止。
两道鬼神之影散去，那方诡异天地消失，季掌柜睁开眼来。
疲惫的双目里，尽是惊喜之色。
“老爷？”小丫鬟有些担忧。
“无妨。”季掌柜眼里放光，“不是什么坏事儿，相反……这是天大的好事！”
小丫鬟这般一听，才放下心来，但仍心有余悸！
季掌柜深吸一口气，只感觉精神与肉体，都是一阵疲惫。
驱神之术，消耗不小。
再加上他如今正处于鱼龙戏舞后的虚弱期，更是雪上加霜，甚至没能请来两道完整的神祇投影。
不过，却验证了驱神之术的威能！
当真能请来地府神祇之力！
虽然不晓得阴曹地府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导致除了黄泉路以外的其余存在都停滞了。
可哪怕那些神祇闭目垂眸，深寐不醒，但他们却仍存在于阴曹地府，神威仍在，依旧可以通过驱神之术请来！
方才季掌柜所请的，正是民间脍炙人口的两位尊神，黑白无常！
白无常名为谢必安，尊名之意为“酬谢神明者必安”，黑无常唤作范无咎，尊名之意为“犯法作恶者无救”，乃是阴司冥府治下神祇，司掌勾魂摄魄，日夜巡游，神通广大！
季掌柜只是请来二位尊神一缕神力，便感受到一股不逊色于全盛状态下的他的丹威！
只不过，因为如今他正处于虚弱状态，未曾真正请两位尊神降临完成罢了。
不过季掌柜也不气馁，这鱼龙戏舞的虚弱状态最多也就十来天功夫，到了那时，他定能完整请来二位尊神的一缕神力投影，降临世间！
甚至，他隐有所悟。
这驱神之术，不只可以请来黑白无常。
下至阴兵鬼吏，上至十殿阎罗，还有十八地狱的无尽恶鬼。
只要他道行够了，都能借来神力，请其化身！
甚至……
季掌柜心头一跳。
脑子里不由浮现出，那位比六道轮回还要庞大的伟岸身影……
倘若等他道行够了，是否也能……将其请来？
若真如此，别说什么乌江龙王，凡尘俗世，恐怕就是那已经白日飞升的麻道人，都不是对手吧？
一番遐想后，季掌柜转而苦笑。
如今请黑白无常二位尊神一缕神力，都差点儿给他干到虚脱，若是真要请动那道身影的一缕滔天伟力，那他本身的道行……恐怕也最后白日飞升了吧？
太远了。
不过，虽说这般妄想遥不可及，但驱神之术却是给季掌柜增添了一门独立于玄武文三道之外的全新本事。
——借地府尊神之力！
地字中品的奖励，没让他失望！
满意地点了点头，季掌柜起身，看了看漫天星月，洗漱一番，歇息去了。
施展驱神之术，太过疲惫，加之他本就劳神虚弱，今晚便没有再服食天地之气修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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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十来天日子如流水那般悄然流逝了。
日月中旬，气温日渐暖和，漫山遍野草木苍翠，老百姓们终于脱下了厚厚的袄子，穿上方便的单衣，迎来末春初夏。
季掌柜因为鱼龙戏舞的后遗症，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这段时间，临江或者说整个凉州，都不太平。
先是那被狠狠打了脸的乌江龙王好几天时间都怒火难熄，频繁出没在乌梢江各处寻找凶手，而他身为乌江龙王，乃是朝廷敕封的神官，更是道行高深，已经到了能够凭借心境引动乌梢江天象的程度。
所以自王妃之死后的好几天，乌梢江上都是浪涛滚滚，阴云密布，雷鸣电闪。
后来，也不晓得是不是那位龙王气消了，还是想明白了，缩回水府龙宫去了。
乌梢江上，终于放晴。
可临江和整个凉州的动荡，丝毫没停。
因为大伙儿都以为刺杀王妃的是前朝余孽，所以晋王府和凉州卫联手，疯狂打击凉州境内的所有前朝余孽。
一时间，烽火连天，动荡不安，今天是哪处前朝余孽的老巢被端了，明天又是叛军反击，晋王府和凉州卫损失惨重。
一片混乱。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这些战争都还是小规模，虽然听着挺唬人的，但还没波及到老百姓们。
实际上，大虞开国好几百年了，前朝余孽的存在早已被百姓习惯了，只要没打到跟前来，那大伙儿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另外，临江也不太平。
先前那些活着的王妃门客上岸的第一站就是临江，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骚乱，等他们逃远了以后呢，附近方圆几百里的各种牛鬼蛇神又跳了出来。
干啥呢？
还不是聚在弯弓坳水域，就像闻着腐肉味儿的秃鹫一样，试图从江底找到些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