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没想到，他今天本来是拿命当饵，揭发前朝余孽的。
结果发展远超出他的想象。
不仅他拜的师父是前朝余孽。
县太爷更是相国大人的人。
而他，即将赴京，大展宏图。
这对于一个官品都没有的县城典史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儿。
不过县太爷也说了，他看重的是陈三笑的神机资质和品性。
先前他伪装成割头客杀尽贪官污吏，其实就是一种考验。
陈三笑通过了，才得到这段相国门下的橄榄枝。
倘若往后，他心性变浊，品性败坏，那他今日得到的一切，都将失去。
不过以后的事儿，谁都说不清楚。
还得骑驴看唱本，走着来瞧。
至于县太爷作为相国大人的人，为啥要跑到临江这犄角旮旯来，陈三笑隐隐猜测，恐怕有更大的谋划和目的。
只不过县太爷没说。
他也没问。
·
·
入夜，筒子街，香烛铺子。
季掌柜刚吃完了晚饭，坐在铺子的柜台后，小丫鬟依旧在背后给他按摩肩膀，不得不说，鱼龙戏舞的虚弱后，小丫鬟更是体贴备至了，而且几乎时时刻刻黏着他。
季掌柜晓得，小丫鬟这是怕虚弱状态的他遇上什么危险，心头颇暖。
至于衙门里发生的那些事儿，季掌柜当然是不知晓的，也不甚在意。
他正吃着瓜呢。
通过身处府城的小豆丁儿的絮絮叨叨，季掌柜了解到，周王妃身死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府城。
预料之中的，整个府城，大为震动。
新年开春，晋王府就死了一个世子，一位王妃。
世子还是嫡长子，王妃还是实权王妃。
这对于整个王府派系的打击，可以说是相当大的。
州牧派系见状，不由蠢蠢欲动。
特别是周王妃还是凉州卫林派的坚定支持者，加上她的孩子李?就是凉州卫的将领，一下子把这股凉州最大的暴力机构也牵扯了进来。
总而言之，动荡不安。
甚至有传闻说，因为周王妃的死，凉州卫会有一次全面的讨逆行动。
风雨欲来。
不过还是那句话，权当个瓜吃吃得了，和季掌柜并没有太大关系。
他在等。
等悼亡镜，酝酿出超度了五碗村一百六十多口怨魂后的奖励。
直到夜深，弯月如钩。
眉心当中的悼亡镜，一阵嗡动。
季掌柜心头一跳。
来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看见了，阴曹地府
季掌柜按捺下心头的激动，关门关窗，来到后院儿里。
心念一动，悼亡镜化作一道幽光，从眉心递出来，悬浮半空。
浑浊深邃的镜面里，一道道怨魂身上，漆黑的怨气缓缓消散而去，只剩下半透明的魂魄。
就像明悟了什么那样，鬼魂们口唇轻张，仿若道谢那般后，转身走进了茫茫浑浊里，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悼亡镜的奖励，也到账了。
首先是寿元。
五碗村民一百六十多口人加上一条大黄狗，余寿多者四五十，余寿少者三五年，拢共加起来二千四百余载，尽数加到了季掌柜的身上。
使他如今的鬼魂寿元达到了三千二百余载的程度。
要知道，这鬼魂寿元除了用来修持技艺以外，还能直接化作季掌柜本身的阳寿，也就是说，如今他还能活三千多年！
说一句长生久视，也不为过了。
当然，这并非季掌柜最期待的，寿元之数，于他而言已经只是数字了。
他真正心怀期待的，是地字中品的遗泽奖励。
悼亡镜上，一百六十多口五碗村民的遗泽所化，递出三道幽光，落在季掌柜手里。
因为五碗村民虽然有一百六十多口，但平日里生活质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田狩猎，养鸡喂猪，并没有什么太过值得说道的。
所以这三件遗泽，都是他们被杀后化作怨鬼徘徊的那段经历所化，同鬼魂之事大有关联。
第一件，乃是一枚黄铜色泽的古朴铃铛，只有掌心大小，表面没有太多装饰，大巧不工。
根据悼亡镜的说法，这铃铛唤作“摄魂铃”，乃是一件法宝，作用也如其名，其铃声具有勾魂摄魄之能。
和人皮鬼鼓不一样，人皮鬼鼓只能对魂魄之身起作用，将其拘入鼓中，生祭亡魂。
可这摄魂铃却是对活物起效，铃声一响，震荡三魂，荡碎七魄。
若是魂魄弱小之辈，直接便会被铃声荡得魂飞魄散，只剩一具行尸走肉。
而哪怕魂魄强大，甚至凝成了元神，也会受其铃声影响。
乃是一件辅助斗法之物。
试想，倘若季掌柜同人斗法，双方不相上下，他突然祭出摄魂铃，铃音猝不及防之下扰其三魂七魄，使其在生死斗法中停顿一瞬，那一瞬便是致命杀机！
明悟过后，季掌柜颇为满意，滴血认主后，摄魂铃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泥丸天府，在神丹旁安了家，上下沉浮。
季掌柜接着看向第二件遗泽，同样与鬼魂之流有关，但不再是法宝或是奇物，而是一本秘籍，唤作《通幽之术》。
但却并非法术，而是一种“神通”。
在修持之人的世界里，千千万万的本事五花八门，但大体可以分为五大类别：法术，武功，文术，神通，杂术。
其中，法术是玄门修持之人，以法力施展；武功则是武人以罡气施展；文术则是才学大家消耗中宫才气释放；神通多见于一些古老传承；杂术则是被排除在这四类道统之外的奇门术法的总称。
其中，神通一道，最为稀少。
神通神通，可通神也！
一般多出自于一些身怀古老血脉的天地仙家，亦或是从古老时期的前人洞府发掘出来的吉光片羽。
虽说罕见，但大多威能奇诡，颠覆世俗。
季掌柜手里的通幽之术，便是七十二神通术之一。
通幽通幽，阴阳交汇，修至深处，可通幽冥。
悼亡镜对通幽之术的介绍，就短短八个字儿。
季掌柜却是愣愣看了好久。
前两句很好理解，通幽通幽，阴阳交汇，大概意思就是，习得通幽之术后，可见阴间事物，察探鬼魂之流。这作用倒不算得多么稀奇，毕竟很多修持之人都有这般本事，甚至民间一些阳气矮的活人也能看见鬼魂，俗称“阴阳眼”。
可后面那句，却是让季掌柜心头一震！
修至深处，可通幽冥！
幽冥是什么意思？
十八地狱？
黄泉地府？
毕竟他以超度鬼魂为己任，在这个过程中不止一次思考过，那些被他超度的鬼魂究竟是魂飞魄散了，还是这世上当真存在着所谓的阴曹地府，能让死者转世投胎？
季掌柜不知道，但还是那句话，练就完事儿了。
于是，鬼魂寿元燃烧起来，季掌柜手捧通幽秘籍，再度陷入那奇妙之境。
【第一年，你诵念口诀，运转念识，使阴阳交汇，又因为你身为悼亡镜主，天生可察探阴神鬼物，于你而言，轻车熟路。短短一年，你的通幽之术，登堂入室。】
【第二年，你的通幽之术达到登峰造极的水平，任何鬼魂无论如何伪装，如何躲藏，在你面前都无所遁形，你甚至可以操控一些灵智低弱的孤魂野鬼。】
【第三年，你的通幽之术圆满无缺，在鬼魂眼中，你是他们的同类。在你的世界里，阴阳和生死的边界逐渐模糊。】
【第四年，通幽之术被你完全掌握，出神入化，号令一出，可统御万千鬼魂，你的声音，对于道行弱于你的阴魂恶鬼而言，乃是无法抗拒的天声。】
【第五年，通幽之术虽然圆满，可所谓的‘可通幽冥’，你仍然没有丝毫头绪，你可在阳间敕令万鬼，但它们一旦魂归天地，你便再也无法追寻它们的踪迹。】
【第六年，你不愿放弃，继续修持。】
【第七年，依旧如此。】
【第八年，依旧如此。】
【……】
【第九十九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持下，通幽之术已经完全化作你的本能，烙印进你的灵魂和血肉，你甚至有种感觉，许多年后你的子嗣长大，也能从血脉中继承这门神通。
你心头明悟，那些高贵的妖物血脉神通，便是由此而来。
但即便如此，你已经把通幽之术烙进血脉，可对于‘可通幽冥’，依旧毫无进展。你开始怀疑，通幽之术的记载，是否为真。】
【第一百年，你依旧修持，某个平常的夜晚，你突然听闻一声响声，似轻，似重，似水泡破裂，似石破天惊！
你无法准确地形容这响声，但心头却早有所悟，你低下头，便见幽冥。】
一百年光阴，一晃而过。
现世天地，却不过一瞬之间。
自庭院的亭子里，季掌柜睁开眼。
那双眼中，是百年山河变迁的沧桑。
但很快，沧桑褪去，浮现清明。
“老爷……”
一旁的小丫鬟，敏锐地发现了季掌柜的变化，低头一看。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