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风和日丽,春和景明,一个
一主一仆退了房,走出青云楼。
刘钰公子,孙家旺,心莲姑娘……这些相熟之人,皆来送行。
特别是孙家旺,一副惆怅之色,感叹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愁容满面。
季掌柜倒是看得开,坐上马车,挥手告别,道一声“有缘再见”。
啪!
小丫鬟挥动马鞭,轻轻往坐板上一抽,马儿打了个响鼻,马蹄哒哒,拉着马车缓缓走了。
一路驶过大街小巷,驶出城门,驶上官道,叮叮当当。
季掌柜挑开车帘,望了这座热闹繁华的城池一眼,感慨万千。
他初来之时,不过一无名小卒,无人在意,举目无亲。
可离开之际,却已结识了一群友人,还为这座大城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世子之死,归一覆灭,神雕大侠之名仍在流传……
如此种种,汇成一句。
——他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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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不知巧合,亦是命运。
在季掌柜踏上归途的一刻,闽江江畔,一艘华美大船,缓缓启航。
甲板之上,美艳妇人,手握一枚金令,面如冰霜。
无数百姓,驻足观望,皆是一眼认出。
这位美妇,正是那高高在上的周王妃。
百姓都说,三月十九,王妃回门。
可临江,哪儿还有门能让她回呢?
只有站在周王妃背后的门客亲信们知晓。
并非回门,而是……复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晋王信令,天心宝药
刺骨的江风呼呼地刮着,吹得大船上的水手们衣袍猎猎。
周王妃站在甲板上,宽大的衣袍被吹得贴合身躯,勾勒出勾魂摄魄的婀娜曲线,让人血脉偾张。
有个血气方刚的年轻水手不懂规矩,多看了两眼,咽了咽口水。
周王妃转过头问,“本宫好看吗?”
年轻水手受宠若惊,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背后,两位着甲府兵便已将他架起,被钢铁手甲覆盖的五指抠进了他的眼眶,挖出了两枚眼珠子。
然后,连人带眼珠子,一起扔进了滚滚江水。
大船渐行渐远,年轻水手的哀嚎惨叫没了声息。
侍卫很快上来,轻车熟路处理了血迹,江风一吹,最后一缕血腥味儿也消散而去。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只有一位位水手,再也不敢把头抬起。
而周王妃,依旧站在船檐,脸色如常。
突然间,一阵风吹来,一个模样五六十岁的道人,穿一身湛蓝色的道袍,手握一枚古旧拂尘,乘风落下,立于甲板。
然后轻轻顿首,对周王妃说道:“娘娘,江寒甚重,还请娘娘移步船厢,莫要伤了宝体。”
周王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叶老,昨日夜深,临行之前,殿下曾唤本宫去,赐了本宫一枚信令,你觉得殿下是何意?”
“小道哪儿敢揣测殿下心思?”被称为叶老的道人轻轻摇头。
“没有外人,你便说罢。”周王妃道。
晋王府与三江道观关系密切,可以说除了少部分从江湖募来的奇人异事以外,晋王府所有的修持之人都是来自三江道观——这是几十年前晋王入主凉州时便结下的善缘。
几十年来,晋王府受三江道观庇护,三江道观又被晋王府关照,相辅相成下,三江道观已算得上是凉州地界数一数二的玄门宝地。
也正因如此,晋王府哪怕面对能人异士辈出的凉州绣衣处,也并不怵。
而眼前的叶老,正是三江道观中的老人,从周王妃二十年前嫁入晋王府开始就一直跟随在她身边,二十年的朝夕相处,关系早已并非一般主仆。
所以周王妃才会和叶老谈论那晋王殿下。
“那小道便说了。”叶老沉吟片刻,道:“晋王信令,如王亲临,按小道的猜测,大抵是因为大世子遇刺,只剩下二世子继承王位,而您作为二世子的生母,想必这是殿下释放出的一枚信号吧?”
晋王信令,说白了就是盖了晋王玺印的一次性空白文书,只要往上填上内容,便相当于晋王之命。
所以这玩意儿的赏赐相当谨慎,要不然被不轨之徒得了,为非作歹,晋王府便只能跟着一起背黑锅。
虽然晋王府本身也不怎么白就是了。
言归正传,世子李珙遇刺,凶手追查未果,晋王突然赐给周王妃一枚晋王信令,这事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周王妃这是母凭子贵,受晋王殿下奖赏。
所以叶老的猜测,不无道理。
可周王妃却叹了口气。
只有她知晓,绝没有这般简单。
外界都传言,晋王不堪重用,声色犬马,纯草包一个。
甚至在两位王妃诞下世子后,晋王更是完全不管王府的许多事宜,偌大王府的事务逐渐由两位王妃操持,一来二去甚至府城百姓都在暗传,说是铁打的王妃,草扎的晋王。
但周王妃却晓得,那位样貌丑陋、体重如山的晋王殿下……何等可怕。
前段时间的府城,都在传她梦遇白蛇、未孕生子,闹得几乎满城风雨,特别是州牧一系的那些人大做文章,导致她不得不避嫌,推迟了“回门”的时间。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晋王殿下一定会勃然大怒,迁怒于她。
可周王妃却并不担忧,因为二十年前,她和晋王第一次床笫之欢时,晋王就点出了此事。
当时她也是大惊失色,但晋王非但没有惩她,反而一副并不在意的神色。
从那个时候起,周王妃就晓得,这位传闻中纵情声色的晋王,绝不简单。
而她真正体会到晋王的恐怖之处,是在一年前。
那时,正是震荡整个大虞的“金血之变”爆发前夕。
与此同时,晋王已经完全不再管王府事务,不只是府城百姓,连王府内部也有不少人觉着王府真正的主人是两位王妃了。
甚至周王妃自己,也有些飘飘然。
直到有天,周王妃手下一个门客,和当时还如日中天的谢府某位女眷起了冲突。
若是一般人,周王妃自个儿就处理了。
可关系到谢家,当时太子妃的娘家,周王妃拿不定主意,去见了晋王。
但晋王却摇头,说不必顾忌,谢家的楼,要塌了。
当时,周王妃还只以为晋王是最近纵情声色,致使智昏。
毕竟那位好圣孙李冼圣端坐京城,他亲娘太子妃的娘家在凉州自然如日中天,哪怕是晋王府和衙门加起来也不敢招惹。
可过了两天,金血之变爆发,京城杀得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凉州的谢家,也在一夜之间彻底覆灭,只剩断壁残垣。
一开始,周王妃是高兴的,毕竟谢家没了,州府再也没有能够稳压晋王一头的势力。
可反应过来后,她猛然想起那一晚晋王的话,只感觉浑身上下一股寒意上涌,冰冷彻骨!
宗人府调查好圣孙李冼圣血脉一事,不能说是绝密,只能说哪怕就是一只蚊子在旁边听了都得被砍成碎片。
要不然若是让太子一系察觉端倪,早有准备,那整个宗人府和支持他们的势力,恐怕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但远在凉州的晋王不问世事,甚至一天到晚门都不出,如何提前那么多天得知谢府的结局?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晋王这个看似草包的昏庸王侯,也参与到了那场金血之变里。
周王妃不知道他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又参与了多深。
但也足够让她胆寒。
如果说凉州府城的明争暗斗只是小打小闹,那京城的夺嫡之争就是血肉磨盘,哪怕靠近,一个不慎都会被绞得粉身碎骨。
而自家殿下呢?
不仅参与其中,还是作为胜者的那一方,提前得知了谢府的结局。
这是一个草包王爷能做到的?
显而易见,晋王在装,装一个人畜无害,纵情享乐的废物王爷。
更让周王妃头皮发麻的是,寻常人装一时也就罢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暴露本性。
可晋王呢?
他如今已年过半百,装了大半辈子了。
连夫妻同床二十载的王妃,都被瞒了过去。
这种人的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绝不可能只是因为李珙死了,李?成为唯一的儿子,所以周王妃母凭子贵,受到奖赏。
可哪怕想破了头,周王妃也想不到晋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能作罢。
轻轻摇了摇头,捋了捋被江风吹乱的青丝,周王妃转过身,看向叶老,“罢了,此事不提,本宫请叶老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叶老点头,手腕一翻,一枚一尺高的瓷瓶落在手里,瓷瓶半透明,没有多余的纹路和装饰,隐隐能看见瓷瓶里十多枚乳白色的丹丸。
“娘娘,这便是天心药,一共十八枚,那和春门的乌老头儿原本不乐意炼,可小道告诉他,这药不是王府要的,是娘娘您要的,他便炼了,想来凉州大小修持地,也看得出来,李?世子继承王位,板上钉钉了。”叶老笑道。
周王妃没理会他的恭维,点头,“如此一来,那割头客……无所遁形!”
“是啊,这人……实在可恶,娘娘您的胞弟天资异禀,倘若不曾夭折,定有一番成就,只可惜啊……”叶老叹了口气。
极少有人知晓周王妃和周云瑞的关系,连眼前的叶老也不例外。不过相比王府其他人,叶老曾是周云瑞年少时的启蒙导师,有过一段师徒之情,谈及爱徒,不禁扼腕而叹。
周王妃眼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痛心之色,但很快收敛,目光看向瓷瓶中的天心宝药。
所谓宝药,和奇物是差不多的东西,都是拥有神异作用的非凡之物。
而天心宝药的作用呢,便是可让服药之人,直面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