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她哀求的官兵呢?
也是死死盯着巷子里,脸色阴沉,又急又怒。
官兵们心头知晓,里边儿是两个从附近据点逃出来的归一教众,被他们围堵在了只有一个出口的巷子里,眼看就能将其捉住。
可那俩畜生不当人,竟直接挟持了巷子里的两个十来岁的小娃,放话只要他们敢靠近巷子一步,就先把孩子宰了。
一众训练有素的官兵,兵甲精良,论硬实力自然足以轻易碾压两个走投无路的归一教众。
可那一声声孩子的痛哭哀嚎,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为首领头的官兵望着苦苦哀求的妇人,只能安慰她,说他们已经通报了衙门,衙门很快会派出厉害的高手,捉拿归一教众的同时救下他们的孩子。
这般一幕落入季掌柜眼里,再加上马车外群情激奋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他就明悟了来龙去脉。
无非是两个狗急跳墙的归一教众走投无路之下劫持了两个无辜孩童,让一众官兵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明白过来后,季掌柜眉头一皱。
哪怕是这些归一教众和搜捕他们的捕快官兵拼死一战呢,他都能够高看他们一眼。
可劫持俩无辜的孩子算咋回事儿?
这种事,季掌柜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的,一来,他看不惯这般行径;二来,也正是因为有他提供的名单,衙门才会派人剿灭这些归一据点,导致这俩归一教众劫持了孩童。
算来算去,这竟也是一段因果。
因由他起,果由他终。
巧的是,季掌柜的无形剑意方才大成,还没来得及显露锋芒。
如今正好借此机会,牛刀小试。
心念一动。
无形念识,凝锋化剑。
下一瞬间,便有两枚无形意剑,好似贯日长虹,疾射而去。
逼仄的巷子里,俩归一教众一高一矮,早已红了眼。
他们一人提着一个孩子,手里雪亮的刀锋抵住了稚嫩的脖颈,目光闪烁。
“逃不出去了!后面是死路!而且不知道那些朝廷的狗哪儿得来的消息,其他据点也遭到了围剿!”高个教众咽了咽口水,声音低沉。
“没关系,入教第一天,我们就将一切都交给了主,哪怕是死,也绝不后悔!”矮个教众脸色一狠,毫无惧色。
“那这两个小崽子呢?”
“宰了!任何不信仰主的都是异端!就让咱死前再为主奉献一场!”
“对!动手!先宰了他们!咱再殉道!”
“圣主在上,请护佑我们魂灵归天,万世极乐!”
话音落下,在俩孩童的哀嚎痛哭里,两个教众目露残忍之色,高高举起刀,朝着俩孩童的脖颈砍去!
眼里狂热,汹涌如火。
可下一瞬间,刀未落下,他们就只感觉眉心一阵刺痛,浑身一僵!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一柄看不见的剑,刺进魂灵!
“这是什……”
两位教众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便浑身一软,瘫倒下去,双目当中,生机全无,死得不能再死了。
两个孩童从尸体上爬起来,惊慌失措,跑出巷子,抱着爹娘,哇哇大哭。
一众官兵,相顾环视,第一时间冲进巷子里去,却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两名归一教众,浑身上下完好无损,一点儿伤势都看不到。可却瘫软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只有那脸上,无尽惊恐,凝固僵硬。
仿若见到了什么可怕事物一般。
府城的官兵们见多识广,再加上这一州之府,能人异士颇多。所以他们顿时反应过来,眼前怕是有高人出手,斩杀归一教众,救出两个孩童。
于是,那为首头领尽管不知那高人身在何处,也朝天高声喊道:“不知是哪方高人,多谢出手相助!”
那一对中年夫妻也反应过来,抱着孩子,朝四方跪拜,千恩万谢。
巷子外的马车里,季掌柜正满意于无形剑意的诡谲刁钻——不依靠法力、罡气和才学之气,仅凭念识,杀人无形,千里无痕。
不愧于“无形”之名。
然后听到那马车外传来夫妇俩由衷的感谢声,心头也是舒畅,收回目光,放下车帘。
“走吧。”
春桃听话,马鞭扬起,哒哒马蹄,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季掌柜取出一面人皮小鼓,轻轻摇晃。
咚咚咚,咚咚咚……
两道半透明的身影,便满脸惊恐,不停挣扎着被吸进了鼓里。
——倘若那些官兵能看到的话,定然一眼认出,正是那俩归一教徒。
然后有哀嚎痛苦之声从人皮鼓里传来,仿若是遭受了可怕折磨那般。
“魂灵归天?万世极乐?”
季掌柜摇头笑道,
“不,你们只会受尽折磨,永不超生。”
他收起鬼鼓,那哀嚎惨叫,便戛然而止。
马车哒哒,摇摇晃晃。
季掌柜和小丫鬟在心莲姑娘的指引下,一路去了东市西市,买了大包小包,逛了名胜古迹,吃了府城特产,悠然享受。
第一百九十四章 府城解禁,鬼刀铸成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就到了三月中旬,气温回暖,鸟雀纷飞,啼鸣唤春。
离谢府旧宅的归一教巢穴覆灭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神雕大侠”的名头从绣衣处传出来,传遍了府城的大街小巷。没几天功夫,大伙儿都晓得了府城里藏着一位脚踏神雕的独臂大侠,一人一剑覆灭了一个归一教的巢穴,同时,还是刺杀了晋王世子李珙的刺客。
当然,“大侠”这个称呼也引起了晋王府的不满。
刺杀了晋王世子的也能叫大侠的?
可这名儿是绣衣处传出来的,早已脍炙人口,哪怕晋王府势大,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抓捕这神雕大侠的事儿呢,当然也是毫无进展。
从世子李珙被刺杀开始已经过了二十多天,整个府城都封着四方城门,闽江水域也被王府水兵看守。
一开始吧,大伙儿也晓得世子被杀对晋王府来说是天大的事儿,所以无论封城还是锁江,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儿。可那句话咋说来着,这世道不会因为一个人死了就不转了,李珙死了,剩下的人还要活啊!
老百姓要吃饭,商人要挣钱,就要进城出城,往来贸易。
如今这府城封着,只进不出,时间一长,自然引得怨声载道,天天堵在州府衙门门口请求开城的百姓一茬儿又一茬儿。
衙门扛不住了,也没打算继续扛,终于在三月十五这一天宣布,四方城门解禁,闽江航运恢复,过往商船不再需要经过层层查验。
晋王府当然也不乐意,可哪怕晋王身为凉州王侯,也不敢再继续执拗地封城了,要不然引起民变,闹到京城那位的耳朵里,整个王府也受不住。
于是,三月中旬的这一天,府城解禁,凉州卫撤离,衙门官兵吏目不再继续追查刺杀李珙的凶手,只是一如既往扔出一张通缉令完事儿。
只有晋王府兵,在大王妃的要求下,继续全力追查。
那大半个月来,算得上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的季掌柜在干啥呢?
要说他的小日子,那可是过得相当舒坦。
那日在昌平街出手,杀了俩归一教众以后,一连二十来天,都没再遇上什么意外事儿。
每天除了修持吐纳以外,就是带着小丫鬟,在心莲姑娘的导游下,于府城各大名胜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不亦乐乎。
当然,正事儿也没闲着。
二十多天里,刘钰和孙家旺也来找过他几次,请他一起吃饭听戏,不过所去之处都是素雅酒楼,再没去过仙人舫那等风月之地了。
看来孙家旺当初发的毒誓还是有用的。
席间,季掌柜自然也向他们提了那寻人之事——自然是关于青夫人的那位没过门……不,应该说是没入门的出马弟子。
据青夫人所说,当初她遇见那位弟子的时候,他才十三四岁的年纪。
如今二十多年辗转过去,当初的渔户少年恐怕也长成了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仅凭二十多年前的画像和一个名字,想要在偌大凉州找出一个人来,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所以季掌柜请刘钰公子和孙家旺还有刘玉婵一同帮忙寻人,刘钰是州牧之子,孙家旺家里是四大茶商之一,刘玉婵家中更是开矿的大户,养着不少镖局和马帮……
如此一来,耳目众多,找到青夫人的那位出马弟子的概率也高了不少。
仨人见季掌柜颇为严肃,也是没掉链子。孙家旺属于那种虽然纨绔,但他只要认定了你算朋友就会鼎力相助的类型,要不然当初也不可能介绍季掌柜给刘钰了;而州牧之子的刘钰呢,这人从当初临江见面就对季掌柜颇为推崇,自然也发动了自个儿手底下的关系寻人;刘玉婵就更不用说了,她是为数不多知晓世子遇刺真相的人,说季掌柜对整个刘家有再造之恩都不为过,当然也是全力帮助……
但问题是,二十多天过去,一丁点儿消息都没。
季掌柜后来甚至去官牙坊挂了悬赏,结果冒名顶替的不少,真有用的线索一点儿都没。
后面季掌柜都开始怀疑。
那个少年,他真的还活着吗?
二十多年前,他家的村子几十口人被官兵残杀,青夫人被镇压后,他一个人孤苦无依。
在这个世道,只能说城镇里稍微好些,而一旦出了城,荒山野岭有野兽,绿林响马打秋风,还有不知道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择人而噬的妖魔鬼怪……实在算不得安全。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人,死于各种意外,太常见了。
可正如青夫人说的那样,季掌柜答应了的事儿,就一定去做,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尽人事听天命吧。
官牙坊的悬赏不撤,下发到各个县城的掮行,只要那少年还活着,出现在凉州境内的县城,就总有找到他的一天。
除此以外值得一提的,就是几人有次听戏,刘钰还带了一个公子哥儿来。
季掌柜一看,乐了。
不正是当初邱老怪表演神仙索的时候,嚷嚷着要出几百上千两银子买那颗桃子的暴发户公子哥吗?
刘钰说他叫陶寅慧,家里是干漕运生意的,最近几年才发迹,虽然平日里大手大脚,但对朋友却算是相当耿直。
果不其然,他一来,直接把整座戏园子包场了,阔绰得很,一副败家子的姿态。
看在其他人眼里,就纯纯一个暴发户。
可季掌柜对刘钰这看似吊儿郎当实际上敢图谋一个归一教巢穴的家伙颇为注意,连带着他带来的陶寅慧也用望气术多看了一眼。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让他眉头紧皱。
——没有气。
这看似暴发户的陶寅慧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儿气息。
要知道这天上地下,别说是人,哪怕就是一条蚯蚓也有“气”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