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转过身去、正准备离开地牢的销骨客红袖,等了好久也没听到预料之中的刀剑划破血肉的声音和三人的惨叫。
眉头轻挑,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瞳孔如针尖般收缩!
她看到,刘钰和孙家旺两位公子,不知何时已经躺了下去,轻轻打鼾。
只有剩下的那个被喊作“季掌柜”的年轻男子,径直站起来,束缚他的镣铐和锁链,瞬间仿佛承受了恐怖巨力一般,被瞬间崩断。
他站起来,笑着望向她。
那一刻,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从红袖心头升起,笼罩浑身上下。
“你……”
她刚想出声。
那年轻男子却拍起了手。
啪啪啪啪啪——
就好似由衷的赞叹那样,开口道,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好谋划,好算计。你们算到了晋王的怒火,算到了两个派系的矛盾,甚至花钱打点听风楼,当真是费了心思。”
在红袖愕然的目光里,一缕金意从那年轻男子眉心窜出。
刹那间,只见金光一闪,牢房里凶神恶煞的一名名归一教众正持刀欲砍,但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已经人头落地。汩汩鲜血好似喷泉一般从他们脖颈上喷出来,将整个牢房染成鲜红。
刺鼻的血腥味儿涌起。
红袖心头,咯噔一声。
最后,那一抹夺命的金光,落在了年轻男人指尖。
那一刻,红袖看清楚了,那是一柄古朴的金色飞剑。
她突然想起,据国色花船派上的幸存者所说,杀死晋王世子的,正是一把黄金飞剑。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呢,或许被你们顺手捉回来的其中一个倒霉蛋儿……”
年轻男子望着她,就像她先前表明销骨客的身份时那样,似笑非笑。
“就是杀了李珙的凶手?”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来都来了,一锅端了
逼仄阴暗的牢房里血流成河,归一教众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血泊里,孙家旺和刘钰也睡得香甜,轻轻打鼾。
此时此刻,还意识清醒的就只有季掌柜和销骨客红袖姑娘了。
望着被黄金飞剑灵动环绕,丹威滚滚的季掌柜,红袖的脑子是懵的。
什么情况?
事实上,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无论是孙家旺还是季掌柜都只是添头。他们唯一的目标只有身为州牧之子的刘钰而已。
但偏偏这仨聚在一起喝酒聊天,那咋办?总不能只捉来刘钰,把剩下俩人放跑了吧?
便一并给捉了回来。
而对于这俩倒霉蛋呢,红袖也没太在意,孙家旺是老面孔了,凉州四大茶商之一的孙家公子,对于一般人而言或许高不可攀,可归一教都能绑架州牧之子了,自然也不可能有所忌惮。
至于季掌柜这个生面孔,听他们仨交谈之间,似乎是从小地方进城的乡巴佬。
自然更是没放在眼里。
可谁能想到,人都捉来了,密信也伪造好了,只差把孙家旺宰了扔大街上被归一教安插在晋王府兵的暗子发现,就能够引起王府派系和州牧派系的一场死斗。
出岔子了。
这个从来没有被红袖在意的“乡巴佬”,竟然他娘的就是杀了李珙的刺客?
不是,你不知道你今天捅了多大篓子吗?
咱按正常刺杀的思路来看,一击得手后,不该连夜逃出府城吗?哪怕晋王府兵封锁了府城,逃不出去,那是不是也该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啃窝头嚼泡菜,等风声过了再冒头?
可你在干啥?
顶着满城的晋王府兵、衙门官吏和凉州卫的三方搜捕,大摇大摆和州牧之子跑到风月场喝花酒?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另一边,季掌柜也表示很无辜啊!
他就搁那仙人舫吃着小菜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儿不亦乐乎,突然就被劫了!
一开始他本来准备抵抗的,可一想到身旁孙家旺和刘钰还在,加上他也想看看究竟是谁敢绑架州牧之子,顺势就跟着一起来了。
结果莫名其妙就深陷归一教的老巢了。
这能怪着他吗?
反正两边都觉着自个儿挺无辜的,只能说是机缘巧合了。
那接下来咋办?
归一教肯定是要推进他们挑拨离间的计划的,至于季掌柜嘛……
反正归一教也不是啥好东西,来都来了,一锅端了吧。
于是,近乎时间停滞的几个呼吸后,红袖动了。
“上!”
一声令下,整个地牢里剩下的归一教众骤然发动了攻击!
这些最低层次的教众可并非什么寻常之辈,一个个都是功夫了得,至少也是外功高手,如今哪怕知晓了季掌柜刺杀晋王世子的壮举,眼中也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只有狂热!
“为了圣主!!!”
一个个喊着口号,刀兵乱舞,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红袖也没闲着,趁着许多教众的掩护,红纱如蛇般缠绕而起,化作钻头一般的形状朝上方刺去!
轰隆隆!!
只听一阵轰鸣,土石炸裂,一个巨大的空洞在地牢天顶上崩开,红袖脚下一踮,顺着空洞直飞上去!
虽说恼怒,但她很清楚,在地牢这种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对随心驾驭飞剑的季掌柜而言极为有利,她压根儿没有腾挪躲闪飞剑袭击的空间!
而也正是这片刻功夫,只看地牢里金光闪烁,几十个归一教众人头落地,一命呜呼。
季掌柜闲庭信步走在血泊里,来到那被红袖破开的大洞处,凭虚御空,飞了上去。
离开地牢后,他来到的是一座巍峨庞大的宫殿内部,从构造来看,那地牢就修建在这处宫殿底部。
只不过看样子,这巍峨的宫殿早已废弃,只有残存的龙飞凤舞的壁画彰显曾经的辉煌。如今却到处是残檐断壁,倒塌的梁柱布满了裂纹,碎石瓦砾间还有不少暗红的血迹,仿佛经历了一场惨不忍睹的屠杀。
因为先前被红袖挟持着进入地牢时,是从一处山洞的密道进入,所以季掌柜也不晓得这到底是个什么地儿,只猜测应当是归一教的据点之一。
破落的天顶处,洒下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宫殿里如潮一般的归一教众,粗略一看,竟有上百之多。
而在这些教众身后,则是脸色凝重的红袖。
下一瞬间,没有多余的话语,教众们一个个喊着“为了圣主”的口号,群起攻之。
只可惜迎接他们的是刺目的金光,嘶吼的剑鸣,人诛飞剑在人群里收割,每一次金光亮起,都伴随着一名归一教众的倒地。
很快,血泊将整座宫殿的地面完全染红。
上百教徒,人头落地。
而红袖呢?
她越看越心惊,一边卷起身上那鲜红的纱衣,宛如毒蛇吐信一般杀向季掌柜!
一边大喝出声!
“师兄!速来!”
这一刻,红袖很清楚,自个儿入门时间太短,只是开窍境的玄士而已,绝不可能是眼前这凶人的对手。
直接摇人!
对此,季掌柜并不感到意外。
此地离府城不远,而作为归一教的一个州府级据点,不可能只有一个年纪轻轻的红袖坐镇,当然还有更厉害的高手。
再结合红袖称呼其为“师兄”,加上她曾自报家门乃是“福生”门下,可以判断,这处据点还有一位福生子的徒弟。
但没关系,说一锅端了,就一锅端了。
只看那薄薄红纱,宛若刀兵利剑一般疾驰而来,数十条纱带所过之处,坚硬的梁柱岩石宛如豆腐一般被瞬间切开!
直杀向季掌柜。
法宝!
见多识广的季掌柜一眼认出,这红纱乃是一件厉害的法宝,看来福生子还是相当重视红袖这个小徒弟啊……
心里思忖着,飞剑动作却不慢。
直迎而去!
一缕金光,势如破竹,将一条条纱带尽数撕裂,迸发出叮叮当当宛如金铁交织般的声音!
仅片刻之间,一点寒芒,便已刺到红袖眼前!
——仅是刚开窍不久的红袖,泥丸法力甚至还没到五成之多,太弱小了。哪怕如今的季掌柜因为杀世子李珙时施展过鱼龙戏舞而虚弱了几分,哪怕人诛剑并不以兵锋见长,也不是她能够抵挡的。
那一刻,红袖感受到一股死亡的气息,宛如阴云,笼罩身心!
可下一瞬间,异变突生!
一抹金光从天而降,仿若瀑布般将红袖笼罩在内!
人诛飞剑斩在其上,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却未曾突破金光的防御!
紧接着,一座三层小塔才滴溜溜落下来,悬浮在红袖的头顶,缓缓旋转,垂下缕缕金光。
红袖脸色一喜,“师兄!”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大殿入口踏空而来。
季掌柜眉头一挑,只见来人是一紫衫道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当然对于玄门修持之人而言,依靠外表判断年纪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法力波动,仿若返璞归真一般,如常人无异,非要说的话,便是一股莫名的威压,淡淡释放。
这种情况,季掌柜太清楚了。
——抱丹。
结成神丹,法力内敛,丹威隐发,如利剑在鞘。
显然,这紫衫道人,乃是一位抱丹玄士。
“师兄在。”
紫衫道人没有去看季掌柜,只是看向红袖,声音宽厚而平和,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