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再抠搜的,这会儿也慷慨解囊,取出银钱捧场了!
邱老怪的俩弟子也懵了。
对视一眼。
这啥啊?以前排练的时候也没见这章程啊?
老师又开发出啥新玩法了?
俩汉子望着一地碎肉,咕噜咽了咽口水,喊了两声。
“老师?”
“老师!”
毫无回应!
一股冰寒,这才从脚后跟窜上后脑勺,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其中那白马褂汉子,又惊又惧,泪珠子跨一下就窜了出来,砰一声往地上一跪!
“老师啊!!!!!”
这会儿,后知后觉的百姓们,方才反应过来,望着戏台子上的一滩碎肉,一个个都慌了神。
“死人啦!死人啦!”
“邱大师死啦!”
“啊啊啊啊啊!!!”
“……”
只有那暴发户一般的公子哥,在惊慌失措的的人群里里显得格格不入,四下环顾仿若寻找,最后却并未发现什么,嘀咕了一句,“有点意思……”
说罢,在好几个护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一位街派大师,当场身死,脑浆子都摔了出来,城门口一时陷入骚乱当中,很快就有城门值岗的衙门官兵上前,更是引得众人四散开去。
一片混乱里,始作俑者季掌柜牵着小丫鬟,小丫鬟牵着马儿和马车,隐入人潮里,消失不见。
正如诗云,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一百六十七章 晋王世子,盲女背鬼
虽说小翠儿的鬼魂已经安息,被季掌柜超度而去了。
哪怕就是让邱老怪当众偿命,脑袋开花,偿了一笔血债,季掌柜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可还是那句话,他乐意。
牵着小丫鬟和马儿走在府城的街上,季掌柜只感觉天上的太阳都明媚了几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惬意。
只不过因为邱老怪死得太惨,那戏台子又在城门口,所以守城的官兵很快就闻声而去,引得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四散而逃。
虽然邱老怪的死跟他们半点儿关系没有,可这年头谁又乐意无缘无故被衙门请进去盘问呢?
不说耽误时间,还徒增一身晦气。
当然是有多远离多远了。
所以骚乱依旧,乌泱泱的百姓往城里的方向挤,一时间就像那浩浩荡荡的蚁潮一样。
可突然间,仿佛蚁潮遇上了滚烫的烈火,季掌柜不远处的街道上,原本快步向前赶路的百姓们突然向着两侧涌去。
哪怕是脚踩着脚,肩挨着肩,甚至一个个都扑到街道两侧的摊贩身上了,也还在远离街道中央。
就仿佛在躲避什么那样。
这般情景,倒是让季掌柜颇为惊奇,寻思这光天化日,凉州府城,难不成还有什么毒虫猛兽不成?
打眼一看,只见那被百姓们自发让步的空旷街道上,一辆四骑马车缓缓驶来,马蹄声哒哒,车铃声叮当,马鞍镶金,车厢嵌玉,连那赶车的马夫都一身华贵,昂着脑袋,用鼻孔子瞧人。
车厢上,还顶着一朵大红花儿,喜气洋洋。
而在那马车身后,是偌大的仪仗队,抬着一箱箱金银珠宝。
仪仗队背后,还有撒花的侍女,洒起漫天花瓣,随队的乐师,弹唱喜庆悦耳的曲儿……
一片热络景象。
但周遭百姓,却畏之如蛇蝎。
怪异得很。
但很快,季掌柜就明白了过来。
因为正这时,那马车车厢里,车帘掀开,一个二十来岁,眉清目秀的英俊公子,催促道:“快些,误了好时辰,叫你们人头落地。”
声音平静,但正因如此,方才可怕。
大虞民风粗犷,别说什么王公贵族,哪怕就平头百姓,有时候吵架气急了也会说“弄死你”之类的狠话。
可那都是气头上的狂言,没人当真。
反而如这英俊公子,仿佛吃饭喝水一般说出“人头落地”的话,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了一样,不足为奇。
“啧,这谁啊?看着像是去下聘的?但咋这么狂?光天化日还敢杀人不成?”
“嘘!!你他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呢!”
季掌柜耳边,传来百姓们的窃窃私语。
有和他一样刚进城的百姓,摸不着头脑,嘀咕抱怨。
也有凉州本地百姓,显然是晓得那马车上的公子来历,低声喝道。
而从他们的交头接耳里,季掌柜也晓得了这马车公子的身份。
别说,还跟他能扯上那么一点儿关系。
——晋王府的一位世子殿下,三梅公子。
三梅公子姓李,这是皇家的姓,没什么可说的,单名一个珙字儿,但平日里可没人敢称其名讳,只称世子殿下或三梅公子。
这名号咋来的呢?
说是前几年,凉州府城的许多才子,都喜欢给自己取个“雅号”,像什么“白莲”、“山鹤”、“如意”、“春秋”之类的。
那晋王世子李珙虽然纨绔,文不成武不就,大字儿也不识几个,但也有一颗虚荣心,特意去拜会了一位厉害的算命师傅,请他为自个儿取一个雅号。
那时正是隆冬时节,梅花朵朵,那算命师傅便以梅花三弄为灵感,给李珙取了个“三梅”的雅号。
三梅公子颇为满意,对外便如此自称。
直到后来,那算命师傅离开凉州府城之前,有人提及此事,他才笑道,说这“三梅”之意压根儿不是什么梅花三弄,而是“没爹管,没娘教,没王法”,他说他早看不惯晋王府仗势欺人,把州府搞得乌烟瘴气了,这才借故出了口恶气。
说完,连夜扛着行李跑了,再也没回过州府来。
这事儿传开后,大伙儿都是哈哈大笑,也给李珙气得不轻,但这雅号都喊了好几年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言归正传,说这三梅公子李珙,是王府大王妃的孩子,从小受尽宠溺,堪称天生魔丸,加上凉州府城本来就是晋王封地,行事更是张狂,肆无忌惮。
有时候哪怕隔着老远,你也没惹他,他看过来,觉着今天看你不顺眼,都得喊来家丁给你揍一顿。
若是乖乖受着,喊多谢世子大恩呢,那白挨一顿揍就得了。
可若是敢丝毫反抗,说不定小命都不保了。
所以哪怕是下聘这种大喜事儿,老百姓见了李珙的马车,也跟那见了瘟神一样躲得远远儿的。
季掌柜望着早已远去的马车,眉头轻皱。
脑子里过了一遍晋王府的情况。
听说那位晋王长得跟肉山一样,每天就是吃喝女人,酒池肉林,从不管事。
所以晋王府的事儿一般都由两位最受宠的王妃操持,一位懿芸王妃,一位嘉德王妃。
懿芸王妃是大王妃,李珙就是她和晋王生的孩子。
而嘉德王妃,季掌柜就不陌生了,那便是周云瑞他亲娘。
两位王妃吧,虽说共侍一王,但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平日里也是明争暗斗,表面上姐妹情深,暗地里势同水火。
所以这李珙作为大王妃的嫡子,应该算是周家嘉德王妃对立面阵营的?
季掌柜思忖之间,三梅公子李珙的车驾早已走远,看那模样,大伙儿都猜出来他是去下聘娶亲的。
不由纷纷感叹。
也不晓得是哪家女儿倒了天大的血霉,被李珙这活阎王给看上了……
要知道,这些年惨死在他床榻上的女子,可不算少。
而季掌柜呢,吃了个瓜以后,也牵着小丫鬟和马车继续往城里走了。
他打算先找个住处安顿下来,然后按计划把手头的事儿一件件给办完。
路上呢,也遇上不少“引马倌儿”,热情凑上来,招揽生意。
都被季掌柜一一婉拒了。
说这引马倌是大虞许多大城特有的一种行当,像是临江的掮客被掮行所管辖一样,引马倌归属于官牙坊。
他们干的活儿,就像是上辈子旅游城市的当地导游一样,为外来的旅人带路的,工钱一天一结,无论是吃饭喝酒听曲赏花找乐子,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样一来,旅人们方便了,引马倌儿也挣了钱,看起来两全其美。
但老话讲,每个行当剖开来,就没一个是完全干净的。
引马倌儿自然也是如此,虽说在官牙坊的监督下绝不至于干出来谋财害命之举,但一些没良心的引马倌会把客人当猪宰。他们和一些同样黑心的酒楼客栈勾结,引马倌在客人面前疯狂吹嘘这些酒楼客栈,把人带去高价入住,再从中收取回扣。
而这些酒楼客栈,一般都是自身品质不行,所以才不得不使昏招,哪能有什么好体验给旅客们?
那几个引马倌上前时,季掌柜用那望气术一看,一个个都是心黑奸滑之辈,若是信了他们的鬼话,这几天是别想住得舒坦了。
季掌柜虽说已经不用太在乎钱财,但也不可能傻乎乎送上去让人当肥羊宰。
直到又走过了半条街,一个穿引马倌儿衣裳的年轻女子,手里拎着根竹杖,迎上前来。
“这位小先生,小女子心莲,此番有礼了,敢问先生可是外地旅人,若要寻住处饭馆,妾身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年轻女子十六七岁,个子不高,和小丫鬟差不多,轻轻行了个礼道。
直到这会儿,季掌柜才看出来,这自称心莲的年轻女子,眼珠呆滞,一动不动,竟是一个盲女。
这年头得有多卷,盲女也能当引马倌儿的?
似是察觉到季掌柜的疑惑,盲女轻笑道:“先生请放心,妾身眼盲心不盲,这州府大大小小几百条街,妾身凭一根竹杖便能丈量清楚,另外价钱也实惠,一天二钱银子便可。”
“好一个眼盲心不盲。”
季掌柜赞了一声,问道,“既然看不见,你如何知晓我是从外地而来?又如何在我没开口前便称我为先生?”
“先生不知,这府城的马车和城外的马车车辙不同,府城的车辙六寸八分,外城的车辙一宽七寸二分,行驶起来有细微差别,听在常人耳朵里没什么区别,妾身眼瞎,因此听觉异常灵敏,自是可以分辨出来。”
盲女轻笑,她的容貌算不上多漂亮,但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至于您的年纪性别,也是如此,男子与女子行走时的声音也有不同,加之您呼吸沉稳,步态有力,应当是一位年轻公子。”
季掌柜听罢,忍不住啧啧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