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一招,便唤来一片阴云,浮于双脚之下,心念一动,那阴云便载着他遨游而去。
君不见,不久之前,季掌柜在周三爷的走马灯里,听得那白云道人,骑牛乘云来去,艳羡不已。
可如今,他也能乘云而游,凡俗眼中,同仙家无异。
心神欢畅之下,季掌柜内视泥丸天府,只看那黄金铸就般的天府殿堂,一枚金色神丹,缓缓沉浮,重若万钧,金光耀目如阳,垂落下千万缕如丝法力……
神丹结成,法力总量暴涨三倍有余。
除此以外,神丹之上,一红一蓝,两道纹路刻画,正是两道水火之法的真意,不熄与变化,在季掌柜凝结神丹之时,也刻入神丹表面。
季掌柜打量四方,周遭上下,左右前后……所有一切,都仿若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画卷。
无论阴云的涌动,雨丝的倾落,亦或是每一缕雷霆电光……都无比清晰透彻!
这便是“念识”。
神丹铸就以后,念识所覆之内,秋毫必现,无所遁形!
紧接着,季掌柜收回念识,心念一动,那金色神丹之上,炽烈金光,顿时大放!
一股犹如实质性的可怕威压,自他的身躯之上爆发,好似排山倒海一般,惶惶垂落!
——丹威!
铸就神丹,自有其威,寻常凡俗之辈不识,只称神威!
于是刹那之间,神威荡平漫天阴云,扫去漫天风雨!
莲花山上,方圆百里,鸟兽惊唤,万虫蛰伏!
季掌柜甚至有所明悟,倘若他想,甚至仅凭这般丹威,便足以将一些弱小生命碾碎成尘!
当然,他并没有这样做,只是满意点头,收回丹威。
最后,试验法术威能。
按《抱丹法》说述,抱丹之下,无论金木水火土五工法术,皆与凡间地火水风无所差别。
但神丹铸就,丹威融于法力之内,便不再为凡俗之物。
更高境界,甚至能使出三昧真火,九天重水,天外罡风……威能无穷!
当然,季掌柜现在还达不到那种程度就是了。
只看他手腕一翻,取出两枚精铁,这是食金虫的口粮,他随身携带了不少。
紧接着,一缕火苗从指尖燃起,灼烧精铁,精铁表面,缓缓泛红。
这是不附丹威的火工法术,只凭法力加持,灼烧焚灭。
可当季掌柜心念一动,一缕丹威注入,火苗依旧摇曳,看起来并不变化。
但那精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融化成金红铁水,坠落下去!
水法,也是如此。
季掌柜施展水法,将另一枚精铁冻结。
原本,哪怕极寒坚冰,也只能冻住精铁,坚冰融化后,精铁依旧。
可注入丹威后,那水工法术威能也猛然暴涨,随着砰一声,坚冰破碎,其中精铁竟也跟着四分五裂!
结丹以后,水火法术,威能皆是暴涨。
季掌柜轻轻点头,心头合计,倘若方才和那山君虎妖斗法之时有丹威加持,那便根本不需要使用水法真意绕过山君的锋锐利爪,百丈夜雨剑足以将山君连爪带身,一分为二!
总而言之,一番试验以后,季掌柜心满意足,心念转动,乘风降下。
落在莲花主峰之上。
说书匠打量着季掌柜,啧啧称奇。
在他看来,季掌柜的外貌并无明显变化,但却是少了几分殓尸匠的阴郁,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出尘之意。
再加上那丹威压百里,扶摇上高天,说书匠自然明悟,季掌柜这是抱丹成功了!
于是,一张老脸都笑开了褶子,喜不自胜,连连拱手:“恭喜道友,贺喜道友,神丹已铸,更上层楼!”
季掌柜回礼,“老先生护法之缘,我也谨记,若有朝一日,老先生抱丹之时,也可来临江仙筒子街寻我,到了那时,便换我为老先生护法修持!”
“善!”说书匠更是哈哈大笑。
一番寒暄后,季掌柜收了山君虎妖的尸首,打算取下其中虎骨爪牙,找个厉害的铁匠,一并锻进鬼头刀里。
而后,俩人走进山君虎妖所在的洞府里。
山君和山君夫人皆是开智通灵的虎妖,又说这山上老虎,一公一母,干柴烈火,谁也不晓得它们是否诞下子嗣。
要知道这俩虎妖,都是食人妖怪,倘若诞下虎崽子,同样也会是食人妖怪。
除恶不尽,后患无穷。
不过在山君洞府里搜寻了一圈儿,并无发现。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这洞府的崖壁上,竟刻有一段随笔和一篇法门。
季掌柜和说书匠一看那随笔小记,这才明悟过来。
原来这山洞叫莲花洞,乃是一位玄士“莲花道人”的洞府,这莲花道人也是一位即将结丹的玄士,只不过在结丹之时,冥冥中感受到“劫数”将至,不知晓是否能度过,方才在洞府墙壁上写下随笔,道出缘由,还留下了一门“御剑术”的法门。
寻思着倘若结丹失败,也留下妙法,传有缘之人。
结果,不言而喻。
他的劫数,大抵就是这山君和山君夫人,最后被恶虎所食,身死道消。
只有墙壁上的随笔和“御剑术”法门,留了下来。
除此以外,这位莲花道人甚至连遗物都没留下,当然也可能是留下了,但被俩虎妖糟蹋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御剑之术,锋锐真意
“想不到还有这般因果缘由……”
说书匠叹了口气,苦笑一声,一阵唏嘘。
修持之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他和这莲花道人萍水相逢,却也因对方的身死,联想到这修持之道的一路艰辛,不由驻足叹息。
末了,别过头去,口中嘀咕:“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季掌柜一愣,问他啥情况。
说书匠才说,“这山君与山君夫人皆是道友斩杀,所以这莲花道人所留下的御剑法门自然也应当由道友所取,小老儿实在无颜贪图。”
季掌柜晓得,这修持之人一般将各种法术法门,道统传承看得极重,说书匠此举并非故作矫情。
不过季掌柜和一般玄士不同,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道:“老先生这便是见外了,我还要感谢护法之恩呢,反正这御剑术法门也不会多一个人修持就长上腿跑了,不如老先生同我一起参悟如何?”
说书匠这一听,沉默片刻,方才点头,拱手道谢,盘膝坐下。
他所修持之道,本就是玄门修士中的剑修之道,这御剑术于他而言,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便没过多推辞。
而季掌柜呢,只是记下了这御剑术法门,便准备下山。
毕竟小丫鬟还搁莲花小落等着呢。
给说书匠看得一愣一愣的,“道友,这御剑术颇为晦涩玄妙,绝非未结丹的莲花道人所创,应当也是他机缘巧合之下得来,你这便……悟了?”
季掌柜当然没那逆天般悟性,但他有悼亡镜,能以鬼魂寿元修持各种法门。只不过这事儿却是不能告诉说书匠的,便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道友天姿当真令人艳羡啊……”
说书匠愣了好久,才苦笑着吐出一句,“哪怕加上这石刻笔画里那莲花道人所留道法之韵相助,小老儿怕是也得琢磨两三个月,才能有所感悟……”
顿了顿,他长叹一声:“若是小老儿有道友一半天资,当初怕是也不会被老师拒之门外了!”
季掌柜一愣。
说书匠这才讲来,原来他先前只是一位江湖游侠儿,行侠仗义,行走人间,一身武艺倒是厉害,可并不知有玄门修持之道,乃是后来一次机缘巧合,碰上一位乘云来去的骑牛仙师,这才知晓天地间真有那求仙之道。
当即便想拜入仙师门下。
可仙师只说,说书匠天资庸碌,更是那大器晚成命格,二人暂无师徒之缘。
便赐了他一本修行之法,一本抱丹经典,告诉他若是死前,抱结神丹,再去山中寻他,结师徒缘。
因为还未入门,说书匠并没有道出那老道的名讳。
可季掌柜听了,脸色一阵古怪。
“老先生,你所说那骑牛仙师,道号可是‘白云’,居住在那白云山上?”季掌柜问。
说书匠一怔,“道友亦知仙师名讳?”
“我的一位故人,曾与仙师有缘。”季掌柜回了一句。
心头却道,世界真小。
他可记得,那周三爷的倒霉师傅,当初就是差点儿被那白云大人收为弟子,结果这老不修的上山下棋一下就是三十年,给周三爷的倒霉师傅都干成中老年人了……
“如此,甚是有缘啊!”说书匠不晓得其中曲折,只是感叹。
“既然如此,那我便在此与老先生分别,山水相逢,有缘再见。”闲谈了几句后,季掌柜道。
他得下山去寻小丫鬟一起去州府,而说书匠要留在莲花洞府参悟那御剑之术,自是到了分别之时。
“天下无不散之席,道友珍重!”说书匠拱手作揖,送别道。
季掌柜回礼,然后溜达着下了山。
回到莲花小落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微风拂面,春雨如酥。
废墟一片的莲花小落里,三条伥鬼被柳条鞭子抽打了整整一个晚上,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说一开始吧,他们还硬撑着,想着等山君结丹后,解救他们。
结果等着等着突然发现。
诶!
不对劲儿!
咱脖子上的捆伥线咋没了呢?
三条伥鬼,终于绝望。
山君,没了!
老话说这心头没了念想,人活着都像是行尸走肉,更何况三条没了肉身的伥鬼呢?
那股子劲儿没了以后,伥鬼们自然被一鞭一鞭抽得形神溃散。
季掌柜回到莲花小落,从悼亡镜里唤出翠儿的鬼魂时,这个可怜的小伥鬼正好亲眼看到那一家三口,痛苦哀嚎,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她脖子上的捆伥线,也烟消云散了去。
漫长折磨,终是了结。
小伥鬼哭得梨花带雨,砰砰砰跪着给季掌柜和小丫鬟磕头,一边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