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背对着二人,皮毛焦黑,显然是被方才恐怖的落雷所伤,早已没了丝毫的生机。
铜绣衣曾追杀过黄风客,所以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那黄风客背后的仙家,黄风老母!
“不会错,就是她!”
对于这个结果,两位绣衣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小豆丁背后的仙家可是一尊恐怖的大妖,要杀死黄风老母和她的出马弟子,轻而易举。
只能说,这俩蠢货看那慈幼院的小出马仙儿好欺负,结果踢到铁板上了。
“既然黄风老母的尸体在这儿,那黄风客呢?”
铜绣衣眉头轻皱,“难不成跑了?不,不应该,黄风客没了仙家法力,只不过是个江湖武夫罢了,不可能从那位大仙家手里逃得一命,应该就在这附近。
师妹,咱俩分开找,若是找到了他的尸体,通缉榜上也能把他的名儿划去了。”
铜绣衣一边吩咐,一边掀起那坍塌的残檐断壁,寻找起来。
但一旁的银月娘子,久久没有动静。
“师妹?”
“师兄,我们应该……不用找了……”
铜绣衣一愣,他竟从自家师妹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战栗?
猛然转过头去。
只见银月娘子呆呆望着吊在佛像上的黄风老母的尸体,像个雕塑一样,拄在原地不动。
铜绣衣跟着望过去。
只看那黄风老母的尸体,被银月娘子翻了个面,正面对着他们。
那一刻,铜绣衣终于明白,自家师妹所说的“不用找了”是什么意思。
只看黄风老母的尸体,形容凄惨,一张早已僵硬的兽脸,充斥着无尽的痛苦和恐惧,干涸的血泪流得老长。
更骇人的是,她的肚皮被掏空了,空荡荡的胸腹里,蜷缩着一具血淋淋的人类尸体,血肉已经和黄皮子的长在了一起,瞪圆了眼珠子,张大了嘴,死不瞑目。
一人一仙,仿佛经历了什么恐怖的折磨一般,死前惊骇痛苦的表情,永远凝固。
虽然黄皮子腹中的尸首,已经没了脸皮,但仅凭骨相,铜绣衣也认了出来,这正是那黄风老母的出马弟子,黄风客!
如铜绣衣所料,他果然没逃出去。
而是被剥光了皮,塞进了黄风老母的肚子里,合二为一。
至于凶手是谁,已不言而喻。
那一瞬间,两位绣衣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采生折割……造畜邪术……”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怪病源头,邪教阴谋
要说这人世间的事,颇为无常。
几个月前季掌柜去狄秋山上杀熊,最后发现那熊罴肚子里有个被剥了皮的可怜小药童。等看了对方的走马灯后,季掌柜才晓得这小药童乃是被那造畜邪术所害,和熊罴融为一体了。而超度了小药童的鬼魂后,季掌柜拿到了他的遗泽,一本医书,一门造畜邪术。
当时季掌柜就觉着,这般邪术这辈子他应该都用不上,怕是要一辈子压箱底吃灰去了。
结果,世事无常。
今晚小豆丁儿被那黄皮子和她的出马弟子劫去,差点儿就被开膛破肚煮成了黄皮子的盘中餐。
季掌柜盛怒一下,一记落雷劈来,把这一人一仙劈得奄奄一息。
原本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季掌柜只需要补上一刀,这俩货也就该去见阎王爷了。
可这俩吃人的畜牲,死不悔改不说,还偏偏要演一出师徒情深,说是不能同日生,那便同日死。
那黄皮子也是一副了无遗憾的模样,让季掌柜给个痛快。
这可把季掌柜气得不行。
师徒情深是吧?
行!
成全你们!
这便翻出来了那本造畜邪术,采生折割,人畜合一。
还是那句话,法无正邪,人分善恶。
造畜邪术又如何?
恶人得有恶人磨!
季掌柜,就是那个比他俩还要凶恶的恶人。
而这般的痛苦折磨,却意外让那小春子满心怨恨,死不瞑目,化作怨魂。
季掌柜也顺便从他的走马灯里,看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小春子原名叫黄春,是黄风老母的出马弟子,也是归一教徒和那什么听风楼杀手,还上了绣衣台的通缉榜,外号“黄风客”。
黄风客平日里混迹在凉州地界儿,除了执行归一教的任务和做听风楼的买卖以外,日常便是四处狩猎百姓,割喉断命,开膛破肚,剥皮抽筋后煮熟了供给黄风老母当口粮。
第一个死在他手里的,就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的生母。
除了供奉黄风老母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归一教徒,绝不能有血缘牵挂。
弑母证道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些年来惨死在他手底下的无辜百姓,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了。
倒是让季掌柜一阵后悔。
这种畜生,造畜之术还是太便宜他了……
至于黄风客盯上小豆丁的原因,也没那么简单。
黄风客经常混迹在凉州地界儿,但平日里很少主动踏入州府和各县城,因为城里人多眼杂,极易引人注目,风险太大。
谨慎,也是黄风客这么多年来,一次又一次从绣衣追杀里保住一命的原因。
那么这么个谨慎之辈,咋会冒大不韪闯进临江慈幼院对小豆丁下手呢?
因为任务。
归一教的情况不同于一般势力,除了隐藏在各州各县的“据点”里大多数普通人以外,像黄风客和屠夫这种真正的教徒一般都是化整为零,独立行动,彼此之间,基本上没有联系,甚至不知晓对方的底细和身份。
这也正是归一教如此隐秘的原因。
哪怕是绣衣使活捉了哪个归一教徒,用各种手段撬开了对方的嘴,能够得到的情报也极为有限,不会暴露其他归一教徒和上线。
而黄风客,先前就是接到了他的“上教”的命令,潜入临江,杀死小豆丁。
当然,这位所谓的“上教”在黄风客的走马灯里也极为神秘,黄风客只知道他的名字叫“福生子”,也称“福生上教”,统领归一教在凉州地界儿的活动,福生子养了一群福生鸟,每次有什么任务,便通过福生鸟传达。
看到这里的时候,季掌柜的眉头紧紧皱起。
小豆丁这么一个小丫头,咋会被归一教那群疯子盯上,甚至不惜暴露黄风客的行踪也要杀她?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小豆丁身世清白,没什么特殊,就是一个爹娘死在徭役中的可怜孤儿,后来被慈幼院收养,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虽说归一教都是一群疯子,但也不至于盯着一个无关的小女娃不放。
她唯一区别于常人的一点,就是作为季掌柜的出马弟子。
但还是那句话,十来岁的出马弟子虽说罕见,但也绝不至于让归一教如此急切地要将其除掉。
非要说原因的话,就只能是小豆丁的存在或者说她做的什么事儿,阻碍了归一教的某些计划。
而这段时间,小豆丁唯一做的事儿就是治好了许多患怪病的老百姓……
这件事,阻碍了归一教?
季掌柜心念急转,又想起那绝对有猫腻的怪病潮……
豁然开朗。
这场怪病潮,和归一教的那群畜生脱不了干系。
而小豆丁被他们盯上,也是因为她没日没夜治好那些患了怪病的百姓,阻碍了病潮的传播。
在修成了君子身后,季掌柜才思敏捷,思维、逻辑、悟性和智慧都大大提升,不仅体现在能够轻易理解那些晦涩的典籍,更能抽丝剥茧,按图索骥,透过许多纷繁看清事物的本质。
仅是片刻功夫,他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只是线索还是太少,虽然几乎可以认定这场怪病潮就是归一教搞的鬼,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仍无法揣测。
那接下来要做的事就简单了。
其一,小豆丁已经被归一教盯上,不知道黄风客失败后,他们还会不会派出新的教徒暗杀,所以季掌柜决定分出一缕精神念头留在小豆丁身上,一旦有什么情况,自个儿能瞬间降临。
其二,关于归一教的目的,季掌柜一个人能力有限,难以查得清楚,不如把这些情报给给银月娘子和那位铜绣衣,让他们自个儿去查,凭借绣衣台的手段,归一教的阴谋早晚水落石出。
其三,除了小豆丁以外,那些治病救人的医馆可能也是归一教的目标,得让两位绣衣和衙门加强对它们的保护。
季掌柜拿定主意后,怀里的小豆丁也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对上季掌柜仙家法相的那张森森鬼脸——坦白来讲,因为当初是按照清仙儿的姿态凝结的法相,而所谓清仙儿就是鬼,所以仙家状态下的季掌柜的脸狰狞吓人得很,莫说是小娃娃,哪怕就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见了多半也得吓出个好歹来。
不过小豆丁却是早已经习惯了,不仅不怕,反而一脸热切喊道:“仙家大人!”
季掌柜低下头,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
这个时候,小豆丁才反应过来:“仙家大人!我们……我们现在是在天上飞耶!”
然后望向下方,银装素裹的大地好似一块纯白的美玉,反射着清冷皎洁的月华,莹莹生光。
更是看得小丫头满眼放光。
季掌柜见状也是忍俊不禁,“你若是喜欢,我们就多飞一会儿。”
小豆丁兴奋地刚想答应,但突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弟子在院里被人拐走,院长爷爷和训导们肯定担心坏了,咱们还是回去报个平安。”
“也行。”
季掌柜听了,也是点头,然后嘱咐了小豆丁几句,“对了,小豆丁,我接下来说的话你都要记住,明天衙门的人一定会来问你,到时候你把这些话复述给他们。”
接着,他将自己对怪病潮的猜测、归一教针对小丫头的原因,都一一讲述。
“弟子记住了!”小豆丁重重一点头。
季掌柜这才驾驭着黑风降下,落到慈幼院门口来回踱步的老院长面前。
老院长一见了小豆丁,顿时老泪纵横,一把抱住了小丫头,喜极而泣。
然后,轻轻向着季掌柜,点头致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掌柜回了个礼,卷起滚滚黑风,飞上高天。
一路准备回归肉身。
可刚靠近筒子街呢,往地上一瞧,竟看见个熟人!
那平日里热情得很的于铁匠,大半夜的,施展轻功,踏雪无痕,朝城外掠去。
季掌柜心头一跳。
这前朝余孽自打去年来了临江以后,就一直没啥大动静,这会儿大半夜出门,难不成是有行动了?
老话讲,吃瓜凑热闹是人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