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周老爷子是正月十五决定重开牙市,坑杀季掌柜的,但却把日子定在了正月十八。
三天的功夫,可不是为了等什么良辰吉日。
而是,为了真正决战前的各种准备。
根据掮行的情报,周家把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忠心护卫和死士都派进了忠义庄园里,林林总总,近五百人之多。
其中,多是周家暗中收编的绿林响马、街头的亡命之徒以及从小培养的不要命死士。
这些家伙,一个个不仅是外功高手,更是经过专业训练,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还有数位内劲高手!
不仅如此,这两三天里,那些一箱箱运进忠义庄园的货物也不是什么重开牙市的准备,而都是对付季掌柜的玩意儿。
装备护卫死士的兵甲,数十架精钢弩车,数不清的硫磺火药,各种各样的剧毒……
除此以外,因为在端掉掮行和斩杀周云瑞时,季掌柜曾暴露过火工法术。
虽说一般百姓不知晓玄门修持之道,也就看个乐呵,可周老太爷自然能分辨季掌柜是个火工玄士。
所以这两三天里,临江市面上的火浣布和防火桐油几乎被周家扫荡一空,全部搬进了忠义庄园里,用来削弱和抵抗火工法术。
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针对到了极点。
但无所谓。
季掌柜并不在乎,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杀人全家就一定会杀人全家。
来到忠义庄园外,登上一处阁楼顶,举目眺望。
前方,荒凉废弃了大半个月的忠义庄园,因为周家的入主,重新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一片热闹氛围。
但季掌柜知道,这所谓牙市重开的热闹幻象下,是冰冷恐怖的凶猛杀机。
而在诸多杀机背后,那百寿楼的废墟里,周老爷子,漠然端坐。
季掌柜长吐出一口浊气。
自打穿越到临江起,他就经常听到一句话,流传盛广。
——临江,姓周。
这话他已经听烦了,耳朵都起了茧子。
索性,今个就给临江改个姓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河倒灌,水淹人间
凄冷的月光下,灯火通明的忠义庄园里,却是一片死寂,在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倒是有人影绰绰,一个个机警环顾,不敢大意粗心。
夜空之下,一头冬鸦,振翅掠过,将忠义庄园的大概布置,尽收眼底。
飞鸟灵巧,未曾引起任何注意。
环绕了一圈后,落在庄园外阁楼顶,两道身影其中之一的手腕上。
其中一人,黑衣白面,宛如夜鬼,正是已经全副武装的季掌柜。
另外一人,倒是一位翩翩公子,容貌俊俏,只是浑身半透明,脚不沾地。
自然就是辛凌白的鬼魂了。
这位和周家斗了一辈子,最后却因为那个秘辛死在了晋王妃雷霆手段之下的前任县令,自然也要亲眼目睹周家的覆灭。
飞鸟落在季掌柜的手上,化作一滩流水,消失不见。
——水工法术·水鸟。
三江水法的其中一种法术,可将法力凝化成飞鸟高飞上天穹,充当施法者的眼睛,是一门侦测类的法术。
其能够脱离施法者的范围,和施法者本身的法力量与念头强度有关。
比如若是让周云瑞来施展,只能将水鸟操控于身周五十丈的范围,超出范围,水鸟立刻消散;但若是如今泥丸法力圆满的季掌柜施展,以他为中心周遭两百余丈,皆是在水鸟振翅范围里。
于是,借助水鸟,他也看到了周家在忠义庄园的布置。
真可谓是,三步一陷阱,十步一杀机。
那大门口和四周院墙下的土地,都有翻新的痕迹,其中恐怕填埋了许多黑火药,一旦引爆,足以将忠义庄园外侧,炸成废墟。
这也侧面说明了,周家压根儿就没打算真重开牙市,一切都是诱饵和挑衅,都是为了坑杀割头客的阳谋罢了。
而除了那埋下的黑火药以外,通往百寿楼的十多条买卖街里,藏着一个个兵甲齐备的护卫死士,严阵以待他们的手中刀兵甚少,多半都是一把把寒光森森的手弩,蓄势待发的弩箭上,在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鲜艳色泽,一看就涂满了剧毒。
还有除了百寿楼以外的其余阁楼,一台台精钢弩车被架在阁楼顶的露台上,每一枚弩箭同样涂着剧毒,如长矛一般大小。弩车底座还加装了方便转向的精巧结构,能够上下左右瞄准攒射。
更绝的是,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护卫死士也好,那些弩车也罢,甚至那些阁楼,都涂满了防火的桐油,覆盖着厚厚的火浣布,能够最大程度上保证对火焰的抵抗。
当真是……处处针对!
若真是换了别的一个火工玄士,愣头愣脑傻乎乎冲进去,先得被那黑火药炸得灰头土面,然后就要面对买卖街上冲出来的死士围攻,几座阁楼上还有虎视眈眈的剧毒弩车偷袭……
还真可能讨不了好。
毕竟玄门修持之人,虽说法力通玄,法术甚猛,可肉身毕竟是短板。身为武人的周老太爷,仅凭肉身和罡气就能无视这些攻击。但玄士不行,这漫天箭雨里,只要被任何一根弩箭射中,立刻就会身中剧毒,哪怕不立刻毒发身亡,但也绝对战力大减。
等真走到周老太爷面前,怕万一是油尽灯枯,不堪一击。
可惜,周家遇上的不是别的火工玄士,是季掌柜。
“有把握吗?”
辛凌白的眉头拧得很紧,看向季掌柜。
虽说他恨死了周家,但也得承认忠义庄园的这般布置的确可怕,不得不说,周老爷子是个人物,心思缜密,准备充分。
这位前任县令,虽晓得了季掌柜割头客的身份,但先前都被困在那姑苏墓园,对季掌柜的手段,知之甚少。
这才忧心发问。
“他们以为我是火工玄士,所以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但……不够。”季掌柜笑着摇头,然后看了看夜空,突然道:“县太爷,要下雨了。”
辛凌白一愣,也跟着抬头望去,只看茫茫夜空,万里无云,明月高悬,哪有一点儿降雨的迹象?
季掌柜也不解释,只是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造型古朴典雅的海碗,碗中盛着一碗清水,在月光下轻轻荡漾,氤氲微光。
“这是何意味?”辛凌白不解。
他从未接触过玄门修持,自然认不得法宝,还寻思这生死关头,你掏只碗出来作甚?
“县太爷你信不信,我仅凭这口海碗便能破了他们的所有布置?”
季掌柜笑道,紧接着把那口海碗高高举起,向下倒扣。
然后,在辛凌白惊骇的目光里。
天河倒灌!
同一时间,忠义庄园,忠义楼上。
作为牙市曾经用来关押拐卖人口和储存各种货物的阁楼,如今早已人去楼空,只有楼顶处的阳台上被安装了一台精钢弩车。
弩车一旁,是一板车寒光闪烁,涂满剧毒的劲弩箭矢。
十多个人,穿着厚重甲胄,甲胄外披了灰黑色的火浣布,严阵以待。
人群之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壮硕男人,面容沉肃,目似鹰隼,不怒自威。
若是临江百姓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这便是周家四房的话事人,周老太爷的第四子,周贵通。
周老太爷的七个儿子,最有出息和本事的就俩,一个是已经被除名的周三爷,虽说混迹在阴门行当,但至少也阴门行当的行头了,还养了不弱于内劲高手的僵尸;一个就是眼前的周贵通,四房话事人,和其余几个喜欢吃喝玩乐的兄弟不同,此人是个武痴,沉迷练武之道,在周老爷子的培养和指点下,如今早已是练出了真气的高手,堪称除了周老爷子和周云瑞之下的第一人!
比起那牙市的吕忠义,都不遑多让!
这一次,重开牙市的行动,他那几个还活着的废物兄弟,都被留在了周家府邸。
唯独周贵通被老爷子带来了忠义庄园,还监工布置了如今的各种埋伏和陷阱,可见其深受器重。
“四爷,您说那割头客真会来吗?”一旁,一个同样身穿兵甲的年轻壮汉,开口问道。
“不知道。”周贵通摇头,声音沉闷,斩钉截铁,“但只要他敢来,忠义庄园就会是他的坟头。”
“就是!什么割头客,只要他敢来,咱这精钢劲弩可不认人!”弩车旁的一个刀疤脸,面露凶狠之色:“这些年咱跟着四爷和太爷吃香喝辣,享尽了荣华富贵,现在四爷和太爷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不答应!”
“少说两句,注意警戒!”周贵通瞪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望向灯火通明的庄园。
胸有成竹。
他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这些布置,都只是用来削弱割头客的前菜而已。
真正的杀招,是百寿楼坐镇的周老爷子。
那位打遍临江无敌手的无敌之人。
甚至周贵通都觉得,没必要布置这些,只要周老爷子出手,什么割头客,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因为,在他眼里,周老太爷就是天。
这并非什么盲目自信,而是因为他也习武,哪怕练就真气,成了整个临江数一数二的高手,但面对自家老爷子时,那种天堑一般的差距,仍让他无限敬畏。
“嗯?”
就在周贵通寻思时,一个手下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疑惑和战栗,“四爷,天上!你看天上!天上有条河!淹下来了!”
周贵通眉头一皱,刚想出声喝骂!
说什么胡话?
什么叫天上有河淹下来了?
但抬头一看,表情瞬间凝固。
只看那万里无云的天上,突然多出了……一条江河?
就像是银白色的匹炼那样,在月光的照耀下美轮美奂。
然后,倒灌下来。
宛如天倾。
轰隆隆!
滔天的洪水如苏醒的猛兽般翻涌咆哮,从天而降,带着那宛如天灾般的恐怖威势,滚滚倾轧而来!
目睹了这一幕的忠义所有周家护卫和死士,下一刻都惊骇得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战那凶名赫赫的割头恶客,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忠义庄园的每一寸围墙,蓄势待发,只要割头客出现,迎接他的就是狂风暴雨一般的漫天剧毒弩箭!
可他们没想到,割头客没来。
反而是漫天江河,倒灌而下!
轰隆隆!
好似上苍震怒,仙神以洪水惩戒苍生。
滚滚江河倒灌而下,巨量的江水加上从天而降的可怕巨力,摧枯拉朽!
守备森严的忠义庄园就宛如面对开闸泄洪时的脆弱茅屋那般不堪一击,雄伟的阁楼被顷刻冲垮,十多条买卖街被瞬间淹没,一座座精钢弩车和穿戴精良的护卫死士,被从天而降的巨力拍得粉身碎骨!
黑火药,弩车,护卫死士,剧毒刀兵……这些阴毒致命的布置,在天威般的恐怖攻势面前毫无任何作用,被瞬间摧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