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掌柜寻思着孙朝晖算是临江衙门里,少数干实事儿的官吏,他这刚娶亲的儿子为人也是谦谦有礼,为了不让红事变白事,白发人送黑发人,才出了手。
这才在后堂找到了新郎官,拍他肩膀时渡入一丝法力,以水法真意融化了新郎官脑袋里的血瘀,使其血流通畅,疾病自愈。
只不过,血瘀症一般是老人才会得的,他也不懂为啥这新郎官那般年轻,便得了脑血栓……
但无所谓了。
办了件好事儿的季掌柜心情舒畅。
同时,也有些感叹。
毕竟这操控血液的本事,妥妥的算是一门杀人手段。
结果落在季掌柜手里,人还没杀一个呢,倒是先救了条命。
以杀伐之术,济世救人。
正应了那句。
法无善恶,人有正邪。
第一百一十九章 良辰吉日,酬神请仙
光阴如流水,日子论天过。
正月十四,宜结婚,斋醮,祈福,酬神。忌动土,出行,赴任,开光。
香烛铺子的后院儿里,季掌柜缓缓睁开眼睛,收了功。
距赴宴孙家已经过去了十多天,这十多天里,虽说百姓茶余饭后对割头客的讨论度逐渐减少,但每日都仍有香火进账。
靠着这些香火和每天服食天地之气与食金虫的灵酒,季掌柜的泥丸天府里,庞大的法力气旋已经占据了九成的空间,浑厚庞大的法力如滔滔江河,浩荡不绝。
按开窍境的说法,如今的季掌柜已经达到了九成的法力圆满。他估摸着只要再来个十来天,泥丸法力便能够彻底圆满了。
到了那时,就该去周家走上一遭了。
“老爷,该吃饭了!”
灶房里,小丫鬟端出一锅香气扑鼻的猪蹄儿汤,轻声唤道。
“马上就来。”
季掌柜应了一声,来到铺子柜台坐下,小丫鬟便先舀了一勺,轻轻吹气儿后,喂给季掌柜喝。
刚喝了一口,耳边又响起小豆丁咋咋呼呼的声音。
“仙家大人!仙家大人!今天院里吃肉了!梅菜扣肉!弟子给您盛两碗来……哎呦!好疼!”
“嗯?咋了小豆丁?”
“弟子刚刚在门槛上摔了一跤,幸好贡品没事……”
季掌柜:“……小冒失鬼。”
“嘿嘿……”
这小丫头就像是有用不完的活力,永远都是那么活泼开朗,跟铺子里的食金酒虫一样,都喜欢呲个大牙傻乐。
因为上次捐了一大笔银子的缘故,本来贫困的慈幼院也算是过上了好日子,隔一两天就搞些硬菜给娃娃们吃,助他们长身体。
季掌柜晓得了这事儿,心头也是满意,毕竟他捐的银子就是拿来干这个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小豆丁的出马天赋,可谓异禀,基本上已经将《出马纪要》学得差不多了。
并且,学以致用。
像是慈幼院里,哪个娃娃生了病、着了凉,或是做了噩梦被吓到了。
她都能帮忙看事儿。
而慈幼院外的百姓们听那些训导外出时谈起这事儿后,一些中了邪得了病的,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上不满十岁的小豆丁。
小豆丁也不负众望,甭管是祈福,占卜,祛邪,治病……都给人家办得妥妥当当,还一口一个“姨姨”、“婶婶”、“哥哥”、“姐姐”,叫得可甜。
没几天,城南附近的街坊邻里,都晓得慈幼院里出了个乖巧的小小出马仙儿。
而小豆丁每每帮人看了事治了病,便会有额外的功德香火,汇聚到季掌柜的堂口香炉里,而且这种功德香火极为精纯,裨益无穷。
另外,小豆丁之所以那么快打出了名号,除了依仗季掌柜深厚的法力和她每一桩活儿都竭尽全力做好以外,和临江县城最近发生的一件怪事儿,也脱不了干系。
年关以后,县城的情况实在不太妙。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导致大伙儿身子骨都差了,不少百姓都得了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像是啥口舌生疮、疱疹流脓、原因不明的四肢酸痛……也算不上绝症,但就是极为折腾人。几乎每一天,县里的医馆药铺都是人满为患。
不少家底不厚的穷苦百姓,吃不起那颇为昂贵的汤药,又不堪忍受病痛折磨。
咋办?
听说慈幼院有位厉害的小高人,去看看呗?
纷纷上门。
结果呢?
发现这小姑娘年纪小小的,但本事却是大大的!
一来二去之下,小豆丁便声名渐起。
另一边,季掌柜当然看得出来这些怪病怕是不太对劲儿。
加上先前,从未下水的仵作得了水毒痈,年纪轻轻的孙朝晖儿子遭了血瘀症……
他就寻思这反常的病潮背后,怕不是有什么猫腻儿?
闲着没事儿时,季掌柜甚至试过用问路奇石,寻找根源。
结果一无所获。
便只能戴上脸谱,以割头客的身份找了一趟银月娘子,诉说情况。
结果银月娘子也早察觉到了不对——这女人好色不假,但正事儿上却不含糊,已经上报了绣衣台,据说已经有同僚在赶来的路上了。
季掌柜也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另外,对面的铁匠铺子似乎也有所动作了——过了年后,铺子生意颇好,几乎天天门庭若市。
可季掌柜望气一瞧。
好家伙,只看这些个客人一个个龙行虎步,都是厉害的练家子!
若不是他们个顶个脑门儿上的气都显示他们并非什么奸邪阴毒之辈,季掌柜怕是都要怀疑这场怪病是不是这些前朝余孽搞的鬼了。
总而言之,怪病肆虐,加上逆贼暗涌,这永和六十九年的春天,怕是不会很太平了。
晃了晃脑袋,季掌柜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搁置。
他就一小小殓尸匠,如今能做的都做了,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
还是专注眼前的香喷喷的猪蹄儿汤,把自个儿日子过好得了。
他先是盛了一碗汤,然后手腕一翻,两碗肥而不腻的梅菜扣肉便凭空现在铺子柜台上。
然后唤来小丫鬟,让她取了双筷子一起吃。
虽说春桃身为阴神鬼物,对常人吃的食物毫无兴趣,可这两碗梅菜扣肉可不是什么寻常菜肴,这是慈幼院的小豆丁供奉的精纯香火所化。
出马弟子所供奉的食物就像祭祀时用的刀头一样,本身并不会消失,供奉结束以后,慈幼院的娃娃们也能吃。
但蕴藏在其中的香火之气,却能化作菜肴的模样,显化在仙家堂口。
这便是出马修持之道里的“堂口贡品”。
这些天来,季掌柜经常将这些贡品拿出来和小丫鬟一起吃——对于阴神鬼物而言,精纯的香火之气,诱惑颇大。
吃完饭后,季掌柜取出那周云瑞芥子袋里的书典来。他搁那儿钻研那本《抱丹法》,为法力圆满后的下一步做准备。小丫鬟则捧着那些道人云游记之类的闲书看得津津有味。再点上两根线香,他一根,小丫鬟一根,一主一仆晕了起来。
没一会儿,许久未见的掮客赵三儿上门来了,提了两只肥硕的老母鸡。
“青哥儿,三哥给你拜个晚年!来,特意给你带的老母鸡,人吃啥它吃啥,炖汤可香了!”赵三儿热情招呼着。
“三哥新年好,啥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刚回,这不听说那周家最近有大动作嘛,楼里都挺忙的,今个才抽出时间过来看看你。”
赵三儿摆了摆手,瞥见季掌柜和小丫鬟都在慢慢晕着那线香上升起的袅袅轻烟,眉头一挑,“这玩意儿能好吸吗?”
说着凑过来试着吸了一口,呛得直掩面咳嗽,直呼难受。
这时,小丫鬟已经提上两只老母鸡去灶房安顿了。
季掌柜也放下书,颇有些好奇:“周家有大动作?什么大动作?”
“明个不是元宵嘛?正是良辰吉日。”赵三儿有些嫌弃地摆了摆手:“听说周家人明个儿会在天桥底下斋醮酬神,宴那乌江龙王,搞些乱七八糟的。”
见季掌柜感兴趣,赵三儿便把自个儿晓得的都说了。
所谓斋醮酬神,用大白话讲就是祭祀神明仙家,祈求来年安康顺遂。
但据赵三儿说,周家人这次宴请乌江龙王,却是为了……寻人。
寻谁呢?
能值得整个周家如此兴师动众的还能有谁?自然也就只有那位晋王妃最疼爱的胞弟周云瑞了。
原来十天前,季掌柜宰了周云瑞后,顺手一把火给人烧了个干干净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目睹了二人争端,但没看到结尾的那十几个渔户,虽然不晓得割头客和周云瑞到底有什么矛盾,但他们只晓得一点,周云瑞养了妖怪,差点儿吃了他们!
周家在临江啥地位?
临江,姓周!
于是,这些个渔户怕到了极点,一回县城,就收拾东西跑路出去避风头了,啥风声都没传出来。
如此一来,在周家的视角里,压根儿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发现自家的大房主事好似人间蒸发了去。
虽说周云瑞自恃超然物外,经常架着乌篷船在乌梢江上漂,一年到头也甚少待在周家。
但他和周老爷子之间,有特定的信鸽相互联系,一旦渔栏有什么情况,或者周家有什么大事儿,周云瑞也是不会缺席的。
如今正月过半,下个月就是王妃回门,周老爷子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乌梢江上的周云瑞,发出的信鸽也寻不到收信人,无功而返。
周家人这才急了,打算在正月十五元宵当天,在天桥底下,乌梢江畔,斋醮酬神请龙王,寻根溯源查因果,找到自家那位年轻的渔栏东家。
“听说明天阵仗还挺大,到时不少百姓怕是都会去看,青哥儿你也有兴趣?”末了,赵三儿开口问道。
“要是有空的话,我也去凑凑热闹。”
季掌柜轻描淡写答道。
但心里头,其实已经憋不住开始笑了。
他实在好奇,要是周家人得知了周云瑞身死道消的消息,会是怎般表情?
还有那大名鼎鼎,明晃晃地抢众仙家香火之气的乌江龙王,又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第一百二十章 龙王显灵,察因循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