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虞,度鬼成仙 第10节

  “你说你杀了谁来着?”

  风流公子浑身一僵,扭过头去,就见一个身穿皂衣、腰挎长刀的年轻巡街捕快正直勾勾盯着他。

  风流公子脸色一白。

  完了。

  .

  .

  陈三笑是个苦命捕快。

  前些年苦练功夫,一腔热血,加入了衙门的城南捕房,一心想要破大案子,抓大贼!

  结果加入捕房一看,才发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

  那些个老捕快们欺压他这个新人就不说了,还跟市井江湖的三教九流眉来眼去,暗中勾连。

  赌钱,喝酒,狎妓逛花楼是样样精通,但缉拿捕盗、为民撑腰的正职却基本不干。

  陈三笑性子直,昧不住自己的良心,也融不进这座大染缸,逐渐遭受捕头和同僚的排挤。

  像夜里巡街的苦差事儿,天天晚上都落他头上;而查案立功这种机会,他边都沾不到。

  他也发过牢骚。

  但人家捕头咋说来着?

  爱干干,不爱干就脱下这身衣裳滚蛋!

  这不,陈三笑今个又被安排出来巡街,冷风吹,夜雨淋。

  愁啊!

  既愁前路无光,又愁城南捕房之歪风邪气。

  可那句话咋说来着?

  运气到了,挡都挡不住的。

  这不,陈三笑正巡着街呢,突然看见前面街道上有个人影跪地上对着空气哐哐磕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陈三笑愣了。

  心说这人怕不是有啥毛病吧?

  走近一听,眼珠子都亮了!

  奸污?

  杀人?

  豆娘子?

  这不前几天城南闹得沸沸扬扬的豆腐西施坠井案嘛?

  眼前这人是凶手?

  风流公子望着好似猎人一般、眼珠子都在发亮的捕快陈三笑。

  “官……官爷……我要说我刚才犯病了……胡言乱语……

  您信吗?”

  陈三笑不语,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风流公子咽了咽口水,寻思要不我跑吧?

  可他那早已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骨儿,哪能跟二十多年童子身加日夜苦练的陈三笑比?

  没跑出两步就被摁住,一条拇指粗细的麻绳给他捆了个结结实实,拉回城南捕房去了。

  风流公子宋时迁,最威猛的时候得属床榻上,下了床那纯粹就是软蛋一个。

  再加上才被豆娘子鬼魂吓懵了。

  所以被陈三笑带回捕房后,还没上刑呢,就吓唬了一下,全招了。

  从他找暗媒李二娘开始,到俩人设计玷污豆娘子,再到事情败露,杀人灭口……

  一五一十,没一点儿隐瞒。

  陈三笑一听,乐了。

  哟!还有第二关!

  赶紧带人把宋宅里吓昏了过去的李二娘也一并捉了。

  连夜审讯,将案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个清清楚楚。

  直到东边天际泛白,风雨渐歇,风流公子和李二娘对罪行供认不讳,在口供上签字画押!

  办成铁案!

  尘埃落定!

  很快,这案子就从几个嘴不把门的捕快同僚嘴巴里传出去了。

  城南市井,颇为震动。

  要说老百姓茶余饭后最喜欢唠的八卦,无非就三样,杀人,闹鬼,风流事。

  豆娘子这案子一下占全了。

  再加上筒子街豆娘子,栗子街风流公子,那都是颇为出名的人物,一个是出了名的贞洁烈女,一个是风流成性的败家公子。

  那可不是相当精彩的谈资嘛?

  没两天,人尽皆知。

  还有写话本的说书先生把这事儿编成了桥段讲给大伙儿听。

  说是李二娘和那风流公子丧尽天良,玷污寡妇,事情败露后竟还杀人害命!

  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料豆娘子含怨而死,化作厉鬼勾魂索命,风流公子求饶之时,被衙门捕快撞见,这才让一切真相大白,罪人伏诛!

  末了醒木啪一拍,批了句,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另外说句题外话。

  城南的百姓听了豆娘子的案子,倒是觉得厉鬼索命,真凶落网大快人心。

  可那些曾经骚扰豆娘子的风流子浪荡客却是吓破了心胆,生怕豆娘子的鬼魂也找上他们,因此纷纷去豆娘子的坟头上香叩拜。

第十二章 来龙去脉,永贞玉牌

  风流公子和李二娘被捉后的第三日,正午。

  难得的深秋艳阳天,天光和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香烛铺子里,小丫鬟春桃坐在柜台后,柜台上摆着几炷香,缓缓燃烧,青烟袅袅,钻进纸人丫鬟的鼻子,小丫鬟露出舒服的神色来。

  通灵纸人,本就是阴物鬼物,喜食月华与烛蜡香火。比如这几天夜里,季青半夜爬起来解手,就发现这小丫鬟一直在院子里晒月亮。

  而铺子门口,季青就搬了个小马扎,捧着袋瓜子坐在香烛铺子门口,竖起耳朵,白嫖对面同福茶楼外的说书先生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豆娘子冤魂索命的桥段。

  每每讲到高潮处,都引得围观的老百姓们一阵喝彩,纷纷慷慨解囊赏之。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却是一阵哑然失笑。

  哪有那么多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罢了。

  三天前,他应下了豆娘子的遗愿,要让风流公子和李二娘伏诛认罪。

  思虑片刻,看到一旁呆呆的纸人丫鬟春桃,心头有了计策。

  ——没证据证明风流公子和李二娘杀人?

  没事。

  让他们当着衙门捕快的面儿亲自说出来就行了吧?

  那晚入夜,季青就开始了计划。

  他首先给小丫鬟春桃画了妆。

  小丫鬟本就是通灵阴物,纸人之身,纸扎技艺达到“出神入化”的季青想要改变她的容貌,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他暂时将小丫鬟化妆成豆娘子的模样,又扎出一套红衣,画上黑瞳红血,满头乱发,还给嘴里加了个发声的小装置——这在纸扎行当里并不是什么难事,临江城几个高明的纸扎匠都能扎出能哭丧的纸人,只不过都是借助精巧的木工小结构,通过摩擦来发出固定的类似呜咽哭泣的声音而已。

  等到夜深,季青掐准时辰,就拎着小丫鬟穿街过巷,来到宋宅,让小丫鬟扮作鬼魂索命而来。

  筒子街和栗子街本就相邻,从宋宅客厅正大门进入,这样一来,面对厉鬼索命,风流公子只能从后窗逃跑,跑到筒子街上。

  可他慌乱之下的速度哪儿跑得过内劲宗师的季青?

  季青使出五禽戏的灵鹤飞天之形,飞檐走壁,踏雪无痕,早就拎着小丫鬟在街上等着他了。

  上去就是个贴脸杀。

  逼迫风流公子承认罪行。

  至于那突然出现的捕快是咋回事呢?

  这话问的。

  季青作为筒子街老住户,自然知道每晚捕快巡街的时辰。

  他那是眼看着捕快出现在街口,这才展开行动,让小丫鬟扮鬼吓人。

  等捕快靠近了,再拎着小丫鬟,踏檐而去。

  接下来就是风流公子和捕快的对手戏了。

  总而言之,一通操作后,风流公子和李二娘成功被巡街的捕快捉去了。

  街坊邻里间,也就多了个冤魂索命的传闻。

  而那豆娘子真正的鬼魂,眼看真相大白,真凶伏法,一身怨气,消散而去。

  最后朝季青鞠了个躬,真心道谢后,缓缓消散,了无痕迹。

  季青不知道她这是真转世投胎去了,还是直接消散于天地之间。

  不过见到对方最后那发自内心的一抹欣慰笑容,季青心头也感到一阵舒坦。

  第一次感受到度化鬼魂这件事的背后,除了“奖励”以外其他的一些意义。

  作为悼亡镜主,他的这些作为虽不见得能让这世道变得多好,但能度化一些这天地间的心不甘意难平,也不失为一件妙事。

  心情舒泰之下,这三天季青又接了几个殓尸的活儿,只不过这几具尸首,并没有化作阴魂怨鬼。

  季青却并不失落,虽然不度鬼魂就没有奖励,但这些尸首死而瞑目至少证明他们没什么太大怨念,算是善终。

  唯一让他有些不爽的是,这几天他碰上几个原先关系还行的同行殓尸匠,季青随口和他们打招呼呢,但人家见了他就像是见了瘟神一样绕着他走。

  不过想想,也不多在意。

  人生在世,有些人本就是过客,萍水相逢罢了,自个儿过好自个儿的日子,比啥都强。

首节 上一节 10/24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