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93节

  姜诚正端着一盏温茶,立在窗前。

  他是惠春县的前任县尊。

  三年前从惠春那一方水土上挪了出来,升入青云府,做了户曹的佐贰官。

  如今这一身熬上来的青绿八品官袍,比在惠春时气派了不止一筹。

  他这几日的心情极好。

  因为他姜家嫡脉的那个小辈,姜望,进了一座货真价实的绝等遗迹。

  那孩子从小是被姜家最好的资源喂大的。

  族中长辈早就放了话,这一届年考的头名,姜望十拿九稳。

  方才那战功榜上,姜望那两个字也确确实实、稳稳地钉在了第一。

  姜诚捻着茶盏,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

  姜家又要出一个人物了。

  这对他这个在青云府里替姜家撑场面的人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可就在这时。

  他眼前的虚空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幅景象。

  那是山河社稷图里的景象。

  一座挂着上等牌子的洞府之外,一个青衫少年的身影。

  紧接着,一行字烙进了姜诚的眼底。

  主考官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姜诚捻着茶盏的手,停住了。

  他先是怔了一下。

  而后,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钦点第一。

  这四个字,是要凌驾山河社稷图、把这青衫少年直接抬到第一去的。

  也就是说。

  他姜家那个姜望,要从第一的位置上被人挪下来了。

  姜诚那一向沉稳的脸上,那一丝温茶般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没有勃然大怒,他在官场里熬了大半辈子,早过了那个一遇到糟心事就拍案而起的年纪。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盏温茶搁在了窗台上。

  他望着眼前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那一双眼睛里掠过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三花灌顶。

  三位主考官联起手来,为这一个少年,把姜家的天骄从第一上拽了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姜诚比谁都清楚。

  那意味着,这三位主考官是认认真真地把他们自己的前程,押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要知道,姜望背后站着的,是冯丞相那一整条线。

  敢动姜望的第一,便是敢去捋那条线的虎须。

  可那三位还是动了。

  为了这个连姜诚都不认得的青衫少年。

  姜诚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落了许久。

  他没有去恨那个少年。

  一个能让三位主考官豁出前程去钦点的后生,一个能从一座上等洞府里挣出连绝等都未必有的造化的后生。

  这样的人,恨他是没用的。

  姜诚心头掠过的,是另一桩更深、更冷的念头。

  他想起了惠春。

  想起了那一方他做过三年父母官的、贫瘠的水土。

  那地方,穷。

  那地方,出不了什么大人物。

  可如今。

  那一方水土里,竟要冒出这么一条连姜家天骄都要给它让一让位置的真龙了。

  姜诚极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重新端起了那盏茶。

  茶,已经有些凉了。

  ………………

  与此同时。

  青云府,另一座更深、更静的院落里。

  吴潜正坐在一株老梅树下,闭目养神。

  他是惠春县的前前任县尊。

  比姜诚还要早上一任。

  如今的吴潜,早已不在实缺上奔忙了。

  他熬到了青云府里一个清贵的闲职,半只脚已经踏在了致仕的门槛上。

  这些年,他唯一的爱好,便是侍弄这一院的老梅,看一看那些从他手里过过的卷宗,如今都长成了什么模样。

  惠春,是他做官的头一站。

  那地方,他是有感情的。

  就在这时,那幅景象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座上等洞府。

  一个青衫少年。

  一行钦点第一的字。

  吴潜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一双因为年迈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了一丝讶异。

  而后,当他看清那洞府所在的方位、看清那少年身上那一缕缕属于惠春分院的气息时。

  这位致仕在即的老人,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极其缓慢地漾开了一丝笑。

  那笑里,没有半分姜诚那样的复杂。

  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后院那株老梅,在自己都快走了的时候,终于绽出一枝惊艳满园的、迟来的春色时的欣慰。

  惠春。

  他做了三年父母官、熬尽了半辈子心血、却始终穷得叮当响的惠春。

  竟出了这么一个要被三位主考官钦点为第一、要惊动整座青云州府的后生。

  吴潜伸出那一只枯瘦的手,极轻地抚了抚身旁那一株老梅的枝干。

  他喃喃地对着那个他素不相识的少年,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好啊。”

  “惠春那地方……总算也熬出了一条龙。”

  .....

  而在这一整座青云州府的最高处。

  在那一座连姜诚、吴潜这样的青云府官员,一辈子也未必能踏进去几回的、巍峨大殿之中。

  坐着一个人。

  那是执掌整座青云州、统辖治下所有府县官民的州牧。

  是这一方天地里真正说一不二的那一位。

  在他的面前,那幅景象也浮现了出来。

  一座上等洞府。

  一个青衫少年。

  一行钦点第一。

  那位州牧没有说话。

  他没有像姜诚那样搁下茶盏,也没有像吴潜那样抚过梅枝。

  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有那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映出整座青云州山河的眼睛里。

  极淡,极淡地。

  掠过了一丝。

  讶异。

  ......

  而在另一头,天鉴阁里。

  气氛,已经彻底炸了。

  那一面水镜里,先是映出了点将台上聂争掷出金花的那一幕,紧接着,又映出了那一朵金花化作流光、朝着苏秦那座洞府飞去的轨迹。

  阁里那个资历尚浅的年轻教习,第一个叫出了声。

  “聂……聂争院长,他……“

  那年轻教习指着水镜,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把最后那一朵金花,也……也给了苏秦?!”

  这话一出,阁里几个教习齐齐变了脸色。

  最后一朵金花。

  他们都是官场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一朵金花意味着什么。

  苏秦头上,本就有两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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