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79节

  “前辈明察。”

  他开口,声音沉稳:

  “这一道敕名,晚辈不是学来的。”

  “是落到晚辈头上来的。”

  冬寒道人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那是在道院里的时候。”

  苏秦极平静地道:

  “晚辈受一位社中同窗所邀,吞服了一道极特殊的灵食。

  此灵食,当时我带给了我三叔公一份。

  我服的这份灵食,帮三叔公延了寿。

  而三叔公服的这份...

  则使得我的神魂,飘到了一种极奇异的意象里去。”

  “晚辈在那意象里,并未做什么。

  只是恍惚地见到了,自己将来在那张官道大网上的,某一个位子。”

  “晚辈一回过神来。”

  “这一道敕名,便已经落到了头顶上。”

  “晚辈再也卸不下去了。”

  苏秦说到这里,停了停。

  “前辈方才那番话之前。”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

  “晚辈一直以为,这一道,只是一种比寻常稍稀罕些的敕名而已。”

  “晚辈知道它能跨时空借力,曾在绝境中用过一回,请未来的自己上身,一言镇灾。”

  “可晚辈从未想过,这一道的根脚,是埋在唯我学派的法门里头的。”

  “晚辈更没想过。”

  苏秦极轻地,吐出了最后一句:

  “它能那么自然地落到晚辈这种学子头上,并不是因为晚辈有什么特别。”

  “是因为它落在每一个,将来要做大周仙官的人头上。”

  “是因为这套唯我派的敕名手段,早已经成了大周仙朝官道的根。”

  这一番话说完,那片凝固的灰白天地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冬寒道人没有立刻接话。

  那位至尊只是望着苏秦头顶,那一道大周仙官敕名。

  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早已经成了,大周仙朝官道的根。”

  那位至尊把苏秦的这一句,复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可那一句里压着的东西,重得苏秦不敢去接。

  “我们当年立朝时。”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目光仿佛穿过了那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望向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属于他自己的过去:

  “那位主张官印即我身的唯我派故人。”

  “他主张的,便是这一套。”

  “以官位为名,以称号为印,把未来必有的权柄,提前借到现在来。

  让一个尚未发生的位子,在天道法则里头先盖个章。

  再倒推回来,灌到当下这具身子里。”

  “他说,唯有这般,做官的力气,才不是借来的。

  是天道自己,认下的。”

  冬寒道人停了停。

  “可那时候。”

  那位至尊的语气里掠过了一丝苦笑:

  “承天派的,瞧不上他这一手。

  说他霸道,说他把好端端的天道法则,硬切下来分给凡夫俗子。”

  “经世派的,也瞧不上他这一手。

  说他偷懒,说他不靠自己的本事,专靠这一道印吃饭。”

  “那时候,三派分立,谁也说服不了谁。各立各的学,各走各的路。”

  “我那位唯我派的故人。”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他在我们三派里头,是最势单力薄的一个。”

  “他立的学,弟子最少。

  他主张的称号体系,那时只有寥寥几个官员肯试上一试。”

  “几百年下来,他那一脉,差点就断了。”

  苏秦静静地听着,没敢出声。

  他听得出来,冬寒道人这一段话里,藏着的是一段他这个晚辈根本插不上嘴的,光阴。

  “可现在。”

  冬寒道人忽然抬起头,望向苏秦头顶那一道大周仙官的光华,那双苍凉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苏秦从未见过的深沉。

  “几千年。几万年。也许更久。”

  “不知过了多少光阴。”

  “我看你。”

  那位至尊的声音压低了一分。

  “一个尚在养气境、连官身都还没有的小辈。

  头顶上已经被天道法则,提前盖了个大周仙官的章。”

  “这一道章是怎么落上去的?是因为在不知多少年之后,你必定会做到那个位子上去。”

  “换句话说...“

  “在你的时代,那张连'未来必成'四个字都能拿出来当令牌使的法网...

  已经把整个大周仙朝的官道,从头到尾包了个严严实实。”

  “九品的吏,要等着这一道章。”

  “一品的相,也得受这一道章节制。”

  “我那位故人当年差点要断了根的那一套敕名手段。”

  冬寒道人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竟然真的,被他做到了天道法则的最底层去。”

  那位至尊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抬起眼望着苏秦。

  那一声叹息里,有怅惘,有恍然,还有一丝苏秦读不懂的凉意。

  “看来在你这个未来里。”

  冬寒道人极缓地道:

  “唯我学派的手段。”

  “已经,影响整个天地了吗?”

  苏秦怔怔地,没有应声。

  他没有想到,自己头顶那一道,平日里他自己都极少去理会的敕名,会在这位上古至尊的心里,撞出这般大的一声响。

  他更没有想到...

  他这一辈子,从苏家村的泥地里爬出来要走的这条官道。

  它的根,它的底,它每一颗钉死人的印...

  竟然是几万年前那位势单力薄、差点断了根的唯我派高人,一点一点传到今天的。

  苏秦的心头泛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

  他是经世派的理念。

  他要走的路,是修桥铺路,是改易地脉,是和百姓一起挽袖子下田。

  可他要踏入的那个朝廷,那一整套官道体系,从根上,是唯我派的。

  他要在唯我派搭起来的房梁底下,做经世派的事。

  这是一桩何等拧巴、又何等没办法的事。

  冬寒道人深思了许久,那双苍凉的眼睛重新落回了苏秦身上。

  那位至尊的眼底,那一丝凉意已经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刚才那段苦笑背后藏得更深的欣慰。

  “我那位经世派的故人。

  “若是知道几万年后,还有一个走经世路子的小辈,站在这一套唯我派的房梁底下。”

  “他大概会比我更高兴。”

  苏秦没有听明白。

  可冬寒道人没有再多解释。

  那位至尊摆了摆手,把方才那一段沉重的话题,轻轻地掀了过去。

  “罢了。”

  “老人说太多旧事,没意思。”

  冬寒道人重新负起手,那张苍凉的脸上,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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