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在明法堂的授课,以及听雨轩中的“逆袭”,早已让他在这个小圈子里树立起了不小的威望。
然而,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带来一阵阵燥热。
王虎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了看那毒辣的日头,又看了看那依旧空荡荡、只有几个杂役在洒水的高台,忍不住抱怨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
怎么还不开始?”
他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满,像是一只被晒蔫了的茄子:
“让咱们几千号人在这儿干晒着,连口水都没有。
这主考官……架子也太大了吧?
到底是来考咱们的,还是来晒鱼干的?
这就没人管管吗?”
苏秦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灰袍背影,心中微动,并未接话。
王虎却是个闲不住的嘴,他转头看向还在那边“看热闹”的陈鱼羊,大概是觉得刚才聊得还算投机,便大着胆子问道:
“陈师兄,您说是吧?
这也就是咱们脾气好,换了别人,早骂娘了。
您经常在二级院混,见多识广,您给评评理,这主考官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么折腾人,也不怕犯了众怒?”
陈鱼羊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眼睛睁开一条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指了指身边的罗姬,努努嘴道:
“这个嘛……我不懂。
你得问他。
他对这方面……那是相当有研究。尤其是对那位罗教习的心思,他门儿清。”
王虎一愣,心想这“小姬兄”看起来是个闷葫芦,能有什么研究?
但他是个听劝的人,既然陈师兄说了,那肯定没错。
于是,他又转向罗姬,一脸虚心求教、甚至带着点“咱们一起吐槽”的同仇敌忾:
“小姬兄,您怎么看?
这主考官是不是在故意给咱们下马威啊?
这种行事作风,是不是有点……不太体面?
我看啊,这人八成是个更年期的老头子,存心找茬呢!”
苏秦:“……”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了与王虎的距离,顺便用一种看勇士的眼神看了王虎一眼。
罗姬的身形再次僵硬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次还要僵硬。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一脸真诚、满眼求知欲,甚至还等着他一起骂两句的胖子。
那一瞬间,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竟泛起了一丝名为“想打人”的涟漪。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直接一道禁言术扔过去。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静心。”
罗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闭上眼,彻底不再理会这个聒噪的家伙。
“切,不说就不说嘛,装什么高深。”
王虎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内院的师兄,一个个脾气都怪得很。”
他不再自讨没趣,转头跟苏秦聊起了别的。
就在众人低声交谈之际,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缓步走来。
徐子训。
他依旧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手中折扇轻摇,步履稳健,仿佛这燥热的天气对他毫无影响。
见到苏秦,他微微一笑,径直走了过来。
“徐师兄来了!”
“是徐师兄!”
周围的胡字班学子纷纷让开位置,眼神中除了敬重,更多了几分期待与担忧。
“徐兄。”
苏秦拱手。
“苏兄。”
徐子训回礼,随后也看向了那边的陈鱼羊和罗姬,微微颔首致意,并未过去打扰,而是站在了苏秦身侧。
他的到来,让这原本轻松的氛围,莫名多了一丝凝重。
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这位“万年留级生”身上。
“哎,你们说,徐师兄今年能拿甲上吗?”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学子,名叫张有德,他是外舍出了名的“万事通”,也是留级多年的老油条。此刻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悬啊。”
“怎么说?”旁边一个年轻学子李三儿好奇地问道。
“你们是不知道,这次考核的罗教习,虽然号称务实,但出的题那叫一个刁钻。”
张有德叹了口气,看了不远处的徐子训一眼,眼神中满是惋惜:
“就说上次吧,徐师兄为什么留级?
那时候的考题,叫——‘绝境求生’。”
“绝境求生?”
王虎也被吸引了过来,竖起耳朵听着。
“对!”
张有德回忆起当年的传闻,脸上露出一丝惊惧:
“所有人被投入一个名为‘饥荒界’的虚拟幻境。
那里寸草不生,没有灵气,每个人身上只有一袋种子和三天的干粮。
规则很简单:活得越久,排名越高。”
“这听起来……像是考耐力?”
李三儿猜测道。
“耐力?”
张有德冷笑一声:
“那是考人性!
那幻境太真实了!饿是真的饿,痛是真的痛!那种五脏六腑都被饿火烧穿的感觉,能把人逼疯!
而且……
那里是可以抢夺的,也是可以‘杀人’的。”
“到了第三天,大部分人的干粮都吃完了。
想要活下去,就得去抢别人的,或者是……看着别人饿死,自己独吞。”
“那是筛选‘狠劲’,拼的是谁心更硬,谁手段更毒!
说白了,就是养蛊!”
张有德看向徐子训,声音低沉下去:
“徐师兄那种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哪里做得出抢夺同窗口粮的事?
不仅没抢,他在第二天,就把自己仅剩的半袋干粮,分给了几个快要饿晕过去的外舍师弟。”
“结果呢?”
王虎忍不住追问。
“结果就是……”
张有德摊了摊手:
“那些抢了东西、心狠手辣的人拿了甲等。
而徐师兄,早早饿死出局,只得了个丙下。”
“教习给的评语是:妇人之仁,难堪大任。”
“这也太……”
王虎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背脊发凉,心里堵得慌。
明明做了好事,却被判了不合格?
这道院考核,考的到底是修仙,还是修魔?
“所以啊……”
张有德叹道:
“大家都盼着这次考题能正常点,能善待徐师兄。
徐师兄这一身本事和品行,若是再因为这种‘歪题’被刷下来,或者拿不到种子班的名额,那天理何在?
咱们胡字班的脸面,往哪儿搁?”
苏秦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身侧神色淡然的徐子训身上。
徐子训似乎并未受到这些议论的影响,他只是静静地摇着折扇,目光清澈地望着高台。
仿佛那曾经的失败与羞辱,从未在他心头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