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遗迹的开启,年考的改制,从一开始,就在本体的谋划之中。
那么,七等宝箱里,为什么会恰好出现一件“造化”?
为什么那件造化,他拿到手的时候,会鬼使神差地,觉得它“不一般”,于是藏得那么深,贴身带了一路?
因为那件东西,根本就是本体早就料到的。
本体早就算准了,他这具分身,凭实力大概率能拿到七等宝箱。
本体也早就算准了,他这具分身,迟早会动“咬断线”的心思。
所以本体在七等宝箱里,埋下了这枚暗线小印。
它平时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件普通的造化。
它只在一个时刻激活——
在他斩断明线、以为自己赢了、道心彻底松懈的那一刻。
蔡云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他这具分身,从本体那里继承来的记忆里,本体最爱说的一句话。
“放风筝的老手,从来不止系一根线。”
“它咬断明线的那一刻,会以为自己赢了。
会松一口气。会朝着它以为的'自由',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过去。”
“而那个时候,它离我布下的网,也就最近了。”
蔡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到了底。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他自以为找到了釜底抽薪的妙招,自以为用一味斩尘三生花,就能挣脱本体的掌控,做一回自己的主。
可他的每一步,从想到“咬断线“的那一刻起,就在本体的算计之中。
他越是处心积虑地去咬那根明线,就越是把自己,往本体的网里送。
他的“反抗”。
恰恰,成了本体接管他的,最完美的契机。
那缕灰青色的真灵烙印,顺着暗线,彻底钉死了他的真灵。
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冰冷、属于本体的意志,顺着那根暗线,汹涌而至。
蔡云的意识,在那股庞大意志的碾压下,极其迅速地,被压了下去。
他想挣扎。
但他没有力气了。斩断明线、催动斩尘三生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而本体趁的,恰恰就是他这最虚弱、最松懈的一刻。
蔡云的眼前,极其缓慢地,暗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
他极其隐秘地,想起了那个一直在看着他的视角。
“对不住。”
蔡云在心底,极其轻微地,说了一句。
“让你……看了一场笑话。”
然后。
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
苏秦站在自己的茶室里,死死地盯着那幅画面。
他看到画面里的蔡云,身形猛地一僵。
然后,一道灰青色的光芒,从蔡云的身上一闪而过。
蔡云那张脸上,那抹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骤然凝固,然后,被一种极其陌生的东西,彻底取代了。
苏秦的瞳孔,极其微小地收缩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不对。
蔡云,变了。
那还是蔡云的身躯,蔡云的脸,蔡云那件墨色的短打。
但里面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之前那个蔡云,眼神里有疲惫,有不甘,有那种“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做自己“的决绝。
而现在画面里站着的“蔡云”。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疲惫,没有任何不甘。
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极其古老的、仿佛俯瞰了世间一切的……
平静。
那是一种比之前的蔡云,要深邃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眼神。
苏秦的直觉,极其强烈地告诉他——
眼前这个“蔡云”,跟刚才那个“蔡云”,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那是...三级院内的蔡云!
画面里那个“蔡云”,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苏秦“观看“他的那个视角上。
跟之前那个蔡云一样,他也知道苏秦在看。
但他望过来的眼神,截然不同。
之前的蔡云,望过来的时候,带着诀别的沉重。
而现在这个“蔡云”,望过来的时候。
极其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他早已尽在掌握的小事。
“让你见笑了。”
那个“蔡云”,极其平缓地,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但那语气里的从容、那俯瞰一切的笃定,跟刚才那个露出疲惫与不甘的蔡云,判若两人。
那个“蔡云“望着苏秦的视角,极其平静地,又说了一句。
“你送我斩尘三生花的人情,我记下了。”
“恰好。”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自己茶室里那份一直没有去管的、别人的薄礼。
那是一件极其特殊的东西。
通体散发着一种极其温润的、属于灵植一脉的草木气息。
苏秦的目光,落在那件东西上,呼吸极其微小地一滞。
那是……
他许愿的东西。
那件灵植一脉专属的、能凝聚和滋养愿力的造化。
按照规则,他许的愿,落到了别人那里。
而那个“别人”,恰好是蔡云。
“这件东西。”
那个“蔡云“极其平缓地开口,将那件草木气息的造化,朝着“赠予“的念头,轻轻一推。
“灵植一脉的。我用不上。”
“物归原主吧。”
一道温润的流光,从画面里的蔡云手中飞出。
下一息。
苏秦的茶室里,那件他许愿已久、能补全万愿穗最后一格的造化,极其安静地,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苏秦看着那件造化。
又抬头,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蔡云”。
那个“蔡云”,极其平静地,望着他。
那张脸上,带着一抹极其淡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笑意。
像是在还一个人情。
又像是……
在打量一件,他极其感兴趣的、值得收入囊中的东西。
画面,极其缓慢地,消散了。
茶室里,重新只剩下苏秦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件温润的、散发着草木气息的造化,久久没有动。
刚才那一幕,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蔡云。
那个被天官批过“贵不可言“、看起来站在云端、令无数人艳羡的天之骄子。
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这一路,蔡云的种种。
在五幅壁画前那句“我来扛“的担当,在遗迹外围大方分出的精血,在问刑台扛下七等酷刑后那挺得笔直的脊背。
那个蔡云,是个枭雄。
冷酷,精明,把利益算计到骨子里。
但那个蔡云,也是个想要做一回自己的、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