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同行之人,便留同行之路。“】
【“二人可结契同刑。“】
【“结契之后,双方刑等相合取中,各受其难。“】
【“譬如:三等与六等结契,二者各自独受五等之刑。“】
【“过则各得原定之报,不因折中而减。“】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极其迅速地拆解着这条规则。
三加六,取中,得五。
两个人的刑等相加除二,向上取整。
然后两个人各自独立面对这个折中后的难度。
不是联手,是各自。
也就是说,结契之后,你面对的对手变了,但你身边没有帮手。
你还是一个人扛,只不过扛的重量轻了。
而奖励不变。
六等机缘还是六等机缘,三等机缘还是三等机缘。
这几乎是一道白送的题。
但苏秦继续往下看。
石壁上最后一行,缀着几个极其不起眼的小字。
【“若一方愿独承二人之刑,则罪加一等,独受其苦,另一方免罪释放。“】
苏秦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如果有人替他独承全部,对方要面对的就是八加一,九等。
九等。
超出了这座刑阵的最大刻度。
他极其缓慢地把目光从石壁上收了回来。
对面那头铸身境妖兽放下茶杯,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影子,没有催促。
一炷香的时间还很充裕。
苏秦端站在茶台前,在心底极其迅速地过完了所有排列组合。
他是八等。
如果跟王虎的一等结契,取中是五等。
两个人各自独立面对五等。
他苏秦面对五等,有多大把握?
不知道。但至少比八等强。
可王虎呢?
聚元九层,独自面对五等刑罚。
那不叫受刑,那叫杀人。
如果跟陈鱼羊的二等结契,取中还是五等。
陈鱼羊养气四层,灵厨一脉,正面战力偏弱。独自面对五等……凶多吉少。
跟顾池或莫白的三等结契呢?取中是六等。
六等。
六等是什么概念,他现在不知道,但从刑阵的递增逻辑来推,六等绝不是四等的简单放大。
结契的本质,是用别人的命来稀释自己的灾。
这笔账算到最后,不管跟谁结契,对方都要从原本能活的轻刑,被强行拉到一个可能要命的高度。
而他自己的确会从八等降下来。
但代价是把另一个人推进火坑。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做了一件极其出人意料的事。
他在茶台前坐了下来,端起那杯被妖兽斟好的茶,极其平静地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清冽回甘。
还不错。
……
陈鱼羊的幻境里,没有茶室,没有雅致。
只有一片枯黄色的荒野,和一头毛色暗淡、体型中等的凶兽。
凶兽蹲在三丈外,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口腔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呜呜声。
陈鱼羊眯着眼打量了大约三息。
凶兽。
不是妖兽。
没有灵智,不会法术,全靠本能和肉身硬扛。
而且气息波动极其明显,养气四层。
跟他一模一样。
二等刑罚,就这。
他甚至懒得换个站姿。
靠在一棵枯树上,双手拢在灰白长衫的袖子里,半眯着眼,像是午后在田埂上打盹。
灵厨一脉的基础功底里有一门极其冷门的、用来处理灵材的分筋刀法,对付这种同阶凶兽,三刀以内能拆得干干净净。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
因为石壁上那条特殊规则,还在他脑子里转着圈。
“二人可结契同刑。刑等相合取中,各受其难。“
陈鱼羊那双看似永远没睡醒的眼睛,在这一刻完全清醒了。
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
是苏秦。
苏秦是八等。
他是二等。
结契,取中,五等。
两个人各自独立面对五等。
苏秦养气五层,独自扛五等,大概率能撑住。至少比面对八等那头铸身境的怪物强上百倍。
但问题是他自己。
他陈鱼羊,养气四层,灵厨出身,正面搏杀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独自面对五等刑罚。
五等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不像丁洛灵懂阵法推演,也不像蔡云手里有深不见底的底牌。
他是个做饭的。
灵厨一脉最擅长的事情是把食材切得漂亮、火候掌握到分毫不差,而不是跟妖兽在荒野里互相追着砍。
“五等……“
陈鱼羊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个数字。
他现在面对的二等,是同修为的凶兽。
那五等呢?
按照递增的逻辑,至少是养气七八层的妖兽。
有灵智的,会法术的,知道算计你弱点的。
他一个养气四层的灵厨,单独去扛这种东西。
死路一条。
但如果他不去结契呢?
苏秦就要一个人面对八等。
陈鱼羊想起了在一级院野塘边的那个下午。
苏秦路过,随手用了一门驭虫术,帮他引来了那条救人的鱼。
随手。
没算过值不值。
“那我呢?“
陈鱼羊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枯树的树皮硌在后背上,粗粝得像老家灶台边上被烟熏了二十年的土墙。
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捋了一遍。
如果他跟苏秦结契,取中五等。苏秦独自面对五等,大概率能活。
他陈鱼羊独自面对五等,大概率会死。
结果就是:苏秦活了,他死了。
这笔账划算吗?
用他一条命,换苏秦一条命。
从数字上看,一换一,不赚不赔。
但从实际价值看……
苏秦身上背着敕名,背着免试官身的前十排名,背着苏家村那些乡亲,背着徐子训硬塞给他的大好前程。
他陈鱼羊呢?一个灵厨,一口锅,一把菜刀。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