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在最后关头,强行融合了生死之气,突破到了养气五层。”
“但……”
冯教习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水镜中那片黑压压的兽海。
“那可是上百头养气后期的凶兽,甚至还有半步铸身的妖王蛰伏在暗处。”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别说是他一个刚入养气五层的新人。”
“就算是那些在三级院里熬了三四年的老牌天骄,手里捏着保命的底牌,进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冯教习的目光转向徐黑虎。
“徐大人,令郎这份舍己为人的情义,确实让人动容。”
“但在这等绝地之中,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这份情义,也不过是……”
冯教习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谁听不出那没说出口的四个字?
“白白送死”。
徐黑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冯教习。
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所有人,他儿子不是去送死,他儿子手里肯定还有底牌。
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冯教习说的是实话。
在这大周仙朝的体制里,实话,往往是最难听,也是最致命的。
“不仅是徐子训。”
彭教习那仿佛夜枭般沙哑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带着一股子让人极其不舒服的阴冷。
“你们看那个苏秦。”
彭教习干枯的手指,指向水镜中那个正准备跨出保护罩的青色身影。
“这小子,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徐子训好歹还占了个先手,替他挡了灾。”
“他要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保护罩里,选择更换秘境,虽然丢了脸面,但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凭他头上顶着的那个‘大周仙官’的敕名,再加上这次秘境中的收获,未来必能出头。”
彭教习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不理智”行为的嘲弄。
“但他竟然想跟着一起进去?”
“他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吗?”
“一个靠着教习‘徇私’,强行用资源堆上来的修为。”
“他进去,除了给那些妖兽多添一口肉,还能有什么用?”
这番话,虽然尖酸刻薄,但却切中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理。
在大周的官场逻辑里,活着,永远是第一要务。
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朋友,搭上自己大好的前程,这种行为,在他们这些精致利己主义者的眼里,不是高尚,而是极度的愚蠢。
“确实可惜了。”
丁巡检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遗憾。
“这苏秦,我原本还挺看好他的。”
“他在苏家村平整土地、为民请命的举动,虽然冒失,但如果运作得当,完全可以包装成一段极佳的‘官声’。”
“他甚至已经入了我姜派大人们的眼。”
“只要他能活着出来,哪怕成绩不是最拔尖的,我也能想办法,给他在县衙里谋个核心的吏员差事。”
丁巡检端起桌上的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但现在看来……”
“他终究还是个没见过血、被那些酸儒的道德文章洗了脑的雏儿。”
“大周的官场,不需要这种感情用事的软骨头。”
丁巡检放下茶盏。
“他自己选的路,这后果,只能他自己担着。”
天鉴阁内,再次陷入了那种极其压抑的沉默。
所有人都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在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踏入那片兽海的瞬间,他们在这场大考中的命运,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然而。
就在这近乎于“盖棺定论”的氛围中。
“你们。”
一道极其平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在长桌的最左侧响起。
“是不是看漏了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开口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姬。
这位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教习,此刻正极其专注地盯着水镜。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罗教习,此言何意?”
冯教习微微蹙眉。
他自认在察言观色、分析局势方面,不弱于任何人。
这【绝等】通道的死局,那是明摆着的,还能有什么变数?
罗姬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向了水镜中,天空那几行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字体。
“规则。”
罗姬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天鉴阁内,一字一顿地回荡。
“变了。”
什么?!
众人心头一震,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光幕。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徐子训和苏秦那种近乎于自杀的举动给吸引了。
根本没有人在意那突然浮现的几行字。
而此刻。
当他们静下心来,极其仔细地阅读完那几行字背后的含义时。
天鉴阁内。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剧烈的停滞。
【当前秘境:混沌。】
【难度将跟随进入人数变化。】
这两句话,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他们固有的认知壁垒上。
“难度……跟随人数变化?”
“这意思是说……”
“如果徐子训一个人进去,他面对的,就是上百头养气后期的凶兽,这是十死无生的绝局。”
“但……”
“如果苏秦也跟着进去了。”
“这阵法的底层逻辑,就会发生变动?!”
冯教习轻声呢喃,似乎隐隐抓住了关键点。
“不错。”
罗姬的声音极其沉稳。
“这就是这【五兽同心图】最巧妙的一点。”
“【混沌】秘境,不代表死局。”
“青玄道人,是在筛选传人,也不是嗜杀狂魔。”
“它不仅是在筛选实力,更是在筛选一种极其罕见的特质。”
“一种在大周仙朝这冰冷的体制里,几乎快要绝迹的特质。”
罗姬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水镜中那个毫不犹豫跨出保护罩的青色背影。
“同道之心。”
“大周的官场,尔虞我诈,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算计。”
“但真正能够扛起这大周社稷,能够在绝境中破局的。”
“往往是那些,敢于把后背交给别人,敢于为了同袍去死的人。”
罗姬转过头,看着在场那些神色各异的人官和教习。
“这阵法,就是在测试他们。”
“当面临必死的绝境时,是选择独自逃生,还是选择并肩作战?”
“如果苏秦选择退出,那徐子训必死无疑。”
“但。”
罗姬的嘴角,极其隐秘地牵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进去了。”
“两个养气中期。”
“在阵法的判定里,这已经不再是‘单人考核’,而是‘团队协作’。”
“所以。”
罗姬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
“原本十死无生的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