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们手里握着赤谱杀伐大术,哪怕他们有着越级挑战的底蕴。
但面对着成千上万头修为远高于他们的凶兽。
在这片没有退路、没有支援的死地里。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下场。
这是死局。
一个从他们踏入这幅【绝等】壁画开始,就已经注定无法更改的死局。
“这不合规矩……”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分析着。
“古仙遗迹的传承,再怎么凶险,也总该有一线生机。”
“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实力碾压,违背了阵法设立的初衷。”
“除非……”
苏秦的目光落在保护罩外的徐子训身上。
“除非,这【绝等】壁画,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人通关的。”
“它是用来……‘献祭’的。”
就在这时。
站在保护罩外的徐子训,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张总是透着几分温润的脸上,此刻并没有面对绝境时的惊恐,也没有那种为了朋友赴死的悲壮。
他的眼神极其清明,甚至透着一丝极其难得的释怀。
就像是一个背负了家族重担、在泥沼里挣扎了半辈子的苦行僧,终于看到了解脱的曙光。
徐子训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在他的手里,静静地躺着一朵散发着皎洁光芒的花朵。
银花。
那是三位主考官手里,用来锁定前百名的战略级资源。
徐子训看着那朵银花,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层半透明的保护罩,落在了苏秦的脸上。
“苏秦。”
徐子训的声音在这片压抑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轻松。
“看看你的手里。”
苏秦微微一怔。
他低下头,摊开右手。
不知何时,在他的掌心,同样静静地躺着一朵散发着光芒的银花。
这朵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在他踏入漩涡壁画的那一刻?
还是在……他决定和徐子训并肩而行的那个瞬间?
苏秦的大脑在思索。
他想起了在天鉴阁外,聂争院长那番关于“人官评判”的冰冷剖析。
【“他们不看你们在秘境里杀了多少妖兽,也不看你们搜刮了多少天材地宝。”】
【“他们会从三个截然不同的、只属于上位者视角的维度。”】
【“来评定你们的功绩。”】
苏秦明白了。
这朵银花,不是这【绝等】通道里的通关奖励。
而是那三位高高在上的主考官,对他们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同道之心”,给予的评价。
在这冰冷、残酷、把人当成消耗品的大周仙朝官场里。
这种能够为了同窗、为了兄弟去舍命的“愚蠢”。
反而成了那些看惯了尔虞我诈的上位者眼中,最稀缺、最值得投资的品质。
“你真傻。”
徐子训的声音透过保护罩传了进来,打断了苏秦的思绪。
他看着苏秦,那张清隽的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都说了,这雷,我替你趟了。”
“你还跟进来干什么?”
徐子训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在这个把利益交换奉为圭臬的修仙界。
能有一个愿意陪你一起送死的朋友。
这本就是一种莫大的造化。
“不过……”
徐子训将手里的银花极其随意地收了起来,目光看向苏秦。
“也算因祸得福吧。”
“你看看你的榜单排名。”
“有了这朵银花,你已经到达了九十八名。”
九十八名。
前百。
这意味着,只要苏秦现在退出,他就能稳稳地拿到那份极其丰厚的资源,甚至有可能在最终的评定中,去争夺前十,触摸那个【免试官身】的门槛。
“退出去吧。”
徐子训的声音变得极其郑重,他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苏秦。
“这兽海,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是送死。”
“没有任何区别。”
“你没必要把命搭在这里。”
退出去。
这三个字,在大周仙朝这套吃人的体系里,是无数底层修士做梦都想听到的赦令。
退出,就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保住了好不容易爬上来的阶级地位。
苏秦端站在保护罩内。
他的目光越过徐子训,看向那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兽海。
在那片兽海的深处,那几道几乎要触碰到【铸身境】门槛的狂暴气息,正死死地锁定着这边的动静。
这确实是一个死局。
一个凭他们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破解的死局。
哪怕他苏秦有着逆天的悟性,有着熟练度面板的加持。
但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这些底牌,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可以退。
只要他心里默念一句“退出”,这幅保护罩就会将他接引出去。
虽然会失去这遗迹里的机缘。
但。
他能活下来。
他手里有八品灵植夫证书,有【大周仙官】的敕名。
只要给他时间,他早晚能在三级院里站稳脚跟,早晚能披上那身官袍。
可是。
苏秦的眼眶,极其微弱地泛起了一层酸涩。
这层酸涩,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对即将失去的机缘感到惋惜。
而是一种深沉到极点的人情世故。
他看着站在保护罩外,那个洗得发白的青布背影。
“子训兄。”
苏秦的声音极其低沉,像是在胸腔里发出的闷响。
“你帮了我太多。”
“那一套房子的图纸,那五十两的束脩,那些在胡门社里替我挡下的明枪暗箭……”
“这阄,本来就是我抓的。”
“这路,本来就该我去走。”
苏秦的双手抠进掌心,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迹。
“是我……”
“是我把这份要命的因果,甩到了你头上。”
“是我将你拖累了,让你陷入这绝地。”
苏秦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股极其执拗的光芒。
“我又怎可能,弃你不顾?”
苏秦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用力地向着保护罩的边缘挤去。
他想出去。
他想和徐子训并肩站在一起,去面对那片令人绝望的兽海。
但。
这层看似极其薄弱的半透明保护罩,却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
任凭苏秦如何催动体内养气五层的真元,如何疯狂地冲击,那保护罩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