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阵,即死。”
这句毫无感情色彩的宣判。
像是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许多人的头上。
入阵即死!
这不是大周仙朝那种为了筛选人才而设置的温和考验。
这是上古大能为了挑选衣钵传人,而定下的极其残酷、极其不讲道理的杀戮法则!
“第二关。”
苍老的声音没有停顿。
“问力。”
“入阵者,需在幻境中,斩杀同阶心魔。”
“败者。”
“死。”
“第三关。”
“问心。”
“斩断尘缘,抛却七情六欲。”
“无法堪破虚妄者。”
“死。”
死。
死。
死。
连续三个“死”字,犹如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原本沸腾的人群,在这一刻,陷入了极其漫长、极其压抑的死寂。
太苛刻了。
也太残酷了。
这哪里是挑选传人?
这分明是在这几十万人里,用最血腥的方式,去大浪淘沙,去寻找那唯一一个符合他青玄散人变态要求的怪物!
“这……”
王虎那张胖脸,此刻已经毫无血色。
他看着那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阵法,双腿极其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这他娘的……”
“连问灵那一关,我都过不去。”
他一个外舍爬上来的泥腿子,哪里有什么特殊体质?
进去就是个死!
不仅是王虎。
就连那些自诩天赋异禀的世家子弟,此刻也都面色凝重,不敢轻易踏入那阵法半步。
因为。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的体质,就一定符合这位上古大能的胃口。
万一不符合呢?
那就是形神俱灭!
就在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踌躇不前的时候。
一直站在最前方的蔡云。
动了。
他极其随意地摘下了头上的竹编斗笠,将其拿在手里把玩。
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没有丝毫对这“三关”的敬畏。
只有一种。
仿佛回到了自己家后花园般的。
慵懒。
“走吧。”
蔡云的声音极轻,却极其清晰地传入了薪火社其余五人,以及苏秦和徐子训的耳中。
他没有走向那个暗红色的考核阵法。
而是极其自然地,走向了石门右侧,一处长满了黑色苔藓的残垣。
在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裂缝。
苏秦的瞳孔,极其隐秘地收缩了一下。
他立刻想起了。
蔡云之前在茶室里,给他看过的那个暗红色玉瓶。
【“这玉瓶里,装的,就是那位先驱留下的一滴精血。”】
【“只要你在进入遗迹后,将这滴精血涂抹在眉心。”】
【“遗迹里那些足以绞杀养气九层大修的外围杀阵,就会将你判定为‘自己人’。”】
这。
就是底蕴的力量。
当别人还在为了一个入场资格,去拿命赌那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时。
蔡云。
已经拿着“自己人”的钥匙,准备直接走后门了!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蔡云走到那道裂缝前。
他极其隐蔽地,从袖袍里摸出了那个暗红色的玉瓶。
他没有背着苏秦。
甚至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缓慢地,倒出了八滴散发着极其古老威压的暗红色精血。
他将这八滴精血,极其小心地封印在八张特制的符纸中。
然后。
他将其中六张,分别递给了丁洛灵、钟奕等薪火社的核心成员。
剩下的两张,他转过身,看向了苏秦和徐子训。
“拿着。”
蔡云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东西,能免除那三道关卡的判定。”
“直接进入内府。”
徐子训看着递到面前的符纸。
这位一向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也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极其强烈的震动。
他太清楚这张符纸的价值了。
这不仅是保命的底牌,更是能够让他们在时间上领先所有人、独占造化的通天捷径。
“多谢蔡师兄。”
徐子训极其郑重地接过符纸,行了一个大礼。
蔡云将最后一张符纸,递到了苏秦的面前。
苏秦看着那张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符纸,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极其隐晦地向后瞥了一眼。
在他的身后半步的位置。
王虎正死死地低着头,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反复地搓动着。
王虎知道大周仙朝的规矩。
他一个聚元九层的一级院学子,能跟着苏秦来到这里,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他没有资格,也不敢去奢望蔡云手里那种连世家天骄都眼红的保命底牌。
蔡云顺着苏秦的目光,看了一眼王虎。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他是一个极其高明的政客。
他太懂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收买一个绝世天才的心了。
“这位,就是那位在一级院里,被你‘承蒙余荫’托举起来的兄弟吧?”
蔡云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反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熟稔。
他极其自然地,又从袖袍里摸出了一张备用的符纸。
在大周的官场里,像他这种级别的执棋者,手里怎么可能没有多余的筹码?
他将两张符纸一并递到了苏秦的面前。
“拿着吧。”
蔡云的语气极其随意,像是在送出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他修为太低,闯不过那三关。”
“有了这个,只要进了这道门。”
蔡云的目光在王虎那张涨得通红的胖脸上扫过。
“他在这遗迹里的探索度,就足够他完成一级院的考核,拿到那一千点功勋,安安稳稳地晋级二级院了。”
“权当是,我送给这位小兄弟的一点见面礼。”
这份人情,卖得极其漂亮。
他没有直接给王虎,而是给苏秦,这就等同于把这份恩情,算在了苏秦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