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里面的机关、残存的凶兽、以及去争抢的同窗。”
“也就越致命。”
聂争收回手,目光深邃地看着下方的学子。
“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好与坏。”
“不是说,你选了绝等洞府,就一定能一步登天。”
“如果你实力不济,你可能连洞府的门都摸不到,就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聂争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一个人的道心。
“相反。”
“如果你能清醒地评估自己的实力。”
“选择一座处于最外围的【下等】洞府。”
“并且,有能力将其中的资源,独占。”
聂争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赞赏的笑意。
“那你的收获,绝对比那些在绝等洞府外面,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连根毛都没捞着的人。”
“要大得多。”
这番极其通透的分析。
让道场内原本有些狂热的气氛,迅速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其理智的沉思。
邹文的胸腔极其缓慢地起伏了一次。
他看着地图最外围那些散发着黯淡白光的小点。
“院长说得对。”
邹文在心底默默地告诫自己。
“我一个贫家子,修为也仅仅只有通脉七层,去跟那些武装到牙齿的世家子抢肉吃,那是找死。”
“我的目标,就是外围这些下等洞府。”
“能活着带出点汤汤水水,这趟就算没白来。”
不仅是邹文。
包括邹武在内的大多数寒门学子,都在这一刻,极其清醒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在大周的体制里,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碗,这是生存的铁律。
而此时。
站在人群中段的苏秦。
他的目光,却没有在那些外围的下等洞府上停留。
也没有去关注那三个最核心的绝等洞府。
他端站在原地,那双幽青色的眸子,极其隐秘地,在地图的中内围区域,来回扫视。
他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疯狂地比对着蔡云之前在茶室里给出的那点零星情报。
“蔡云给的那滴精血……”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微微收拢。
“是某位在炼丹和灵植一道上有着极其深厚造诣的大拿,其生前豢养的护山灵兽之血。”
“那座古墓,不在最核心的绝等区域。”
“也不在最外围。”
苏秦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内围区域,那二十几座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上等】洞府上。
“应该,就在这里面。”
苏秦在心底做出了判断。
他有了精血作为“身份验证”,在进入那座特定的古墓时,就能避开绝大多数外围的绞杀阵法。
这,就是他在这次年考中,最大的底牌。
但。
这一切的前提是。
他得能精准地,落在那座古墓的附近。
“正常而言。”
聂争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演武场上空响起。
打断了苏秦的思绪。
“你们通过各县的传送阵进入遗迹,是随机投放的。”
“天知道你们会被扔到什么绝地里。”
聂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
“我既然给了你们地图。”
“就不会让你们拿着地图去碰运气。”
聂争的双手,极其用力地按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芒。
“这一次。”
“我亲自出手,修改传送阵的底层铭文。”
“你们所有人。”
聂争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以自己在地图上,选择你们想去的洞府区域。”
“我。”
“送你们过去。”
死寂。
演武场上,陷入了长达三十息的绝对死寂。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那些平时最沉得住气的世家天骄,此刻的呼吸,都彻底乱了套。
指定落点!
这四个字,在大周仙朝这套极其严密的考核体系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作弊。
而且是极其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作弊!
“这……”
站在最前方的尚枫,那张犹如生铁铸就般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着。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聂争。
“院长。”
尚枫的声音压得很低。
“强行干涉百万学子级别的大考传送阵。”
“这其中的反噬,以及上面那些大人的问责……”
尚枫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聂争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甚至是在拿自己的命,在给他们这七八百个惠春分院的学子,铺路!
“问责?”
聂争轻轻一笑。
他那件素白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聂争在这偏僻的惠春县,挂个闲职。”
“教了你们这些年。”
“临了,送你们一程。”
聂争的目光极其深邃地看了一眼苏秦。
“这大周的官场,乌烟瘴气。”
“我护不了你们一辈子。”
“我只希望。”
聂争缓缓收回目光,仰起头,看着那片被他强行剥开云层的天空。
“你们这些人里。”
“能多几个,活生生地走出来。”
“能有朝一日,穿着那身官袍。”
“堂堂正正地,站到我的面前。”
风,彻底停了。
演武场上。
七八百名学子,无论是世家天骄,还是寒门散修。
在这一刻。
没有一丝杂音。
极其整齐地行礼。
对着高台上的那个男人,深深地埋下了头。
“谢院长,赐恩。”
这声呼喊,没有声嘶力竭,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金石的厚重。
苏秦在人群中没有抬头。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株已经达到归宗境界,早已遍布识海的【万愿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