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能够改变朝堂格局、能让某一位大员在长生大道上再往前迈出半步的……”
蔡云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战略级资源。”
苏秦的眼皮极小幅度地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蔡云接下来要掀开的,是大周仙朝这台庞大机器运作的最深层黑幕。
“这大周的天下,名山大川,洞天福地,早就被瓜分殆尽了。”
蔡云的目光重新投向浑浊的河面。
“你想想,你在一级院,为了几两银子的法种,要怎么去拼?”
“你在二级院,为了多听一堂课,要在聚灵阵里熬多少个日夜?”
“底层的资源是枯竭的,中层的资源是被垄断的。”
“哪怕是到了三级院,那些高高在上的教习们,为了争夺一缕纯粹的节气,也要在暗地里斗个你死我活。”
蔡云的双手拢在粗布袖口里。
“这天下,已经没有无主之地了。”
“除了……”
蔡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除了那些被埋在地下、被岁月和阵法封死、连天机都无法推演的古老遗迹。”
“这次年考改制。”
“起因,便是青云府地界内,一处连绵数百里的上古地脉,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震荡撕裂了地表的封印。”
“露出了一片。”
蔡云一字一顿地说道。
“古仙遗迹群。”
遗迹群!
苏秦的双手在袖子里慢慢地收紧。
在大周仙朝,遗迹这两个字,往往伴随着血雨腥风。
那是散修们拿命去搏富贵的修罗场,也是世家大族扩充底蕴的宝库。
而一片连绵数百里的古仙遗迹群?
那意味着什么?
那里面可能藏着无数失传的果位法,可能有着上古修士遗留的、未经大周法网阉割的本命法宝,可能长满了外界早就绝迹的奇花异草。
甚至可能……
有着能够直接让人洗筋伐髓、白日飞升的无上造化!
“这种级别的机缘。”
苏秦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透着一丝不解。
“朝廷会舍得拿出来,给一群连官身都没有的二级院学子当考场?”
这违背了大周仙朝资源垄断的铁律。
那些站在权力巅峰的老怪物们,看到这种流油的肥肉。
第一反应绝对是调动军部的大军,封锁方圆百里的消息。
然后派自己的嫡系部队、心腹门生进去吃干抹净。
怎么可能大发慈悲,把这种通天的造化,当成年考的场地,让近百万人进去分一杯羹?
蔡云看着苏秦,眼底的赞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你很清醒。”
“你说得对,朝廷当然舍不得。”
蔡云的肩膀微微向下塌了塌。
“但他们,没办法。”
“那处遗迹群的封印,极其古怪。”
“它排斥一切已经受过大周仙朝册封、体内凝聚了果位金身的大修。”
“也就是说。”
蔡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凡是当了官的。”
“哪怕你是从一品、正一品、手眼通天的大员。”
“你也踏不进那遗迹半步。”
“只要强行闯入,立刻就会遭到遗迹内残存的上古法则的无差别抹杀。”
“这几百年来,不是没有老怪物想强行破阵。”
“但死在阵法外面的,连灰都没剩下一把。”
蔡云看着苏秦那双逐渐亮起幽青色光芒的眼睛。
“而且,这遗迹的承受上限,刚好死死地卡在了养气境的巅峰。”
“半步铸身都不行。”
“这。”
蔡云加重了语气。
“才是年考改制的真正原因。”
“上面那些大人们,进不去。”
“但他们又极其渴望里面的东西。”
“所以,他们就把门槛放开,把整个青云府最拔尖的养气境学子,全部赶进去。”
“名义上是年考。”
“实际上,是让我们这些学子,去给他们当探路的卒子。”
“当蹚雷的替死鬼。”
“当搬运工。”
苏秦的后背,极其缓慢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层冷汗附着在贴身的衣物上,被深秋的河风一吹,带来一丝极其阴冷的触感。
他终于看清了这场年考改制背后的全貌。
这根本不是什么为了选拔人才、彰显仙朝浩荡恩威的盛会。
这是一场极其残酷的、由大周仙朝最顶层权力机构在幕后操盘的血肉磨盘。
一百多万名学子。
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不过是一百多万把用来开采遗迹的一次性矿镐。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才是底层修士最真实的写照。那些世家子弟或许还有护道者,有保命的底牌。
但那些寒门学子呢?
他们进去,就是去拿命填坑。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免试官身】,为了改变命运的微薄希望,像飞蛾扑火一样,一头扎进那个巨大的绞肉机里。
这就好像当年苏家村遇到大旱,村民们为了几滴浑浊的泥水,甚至能举起锄头互殴。
在绝对的资源匮乏面前,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那些奖励……”
苏秦轻声呢喃。
“前十的【免试官身】,前百的丰厚资源……”
“是啊。”
蔡云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
“那是他们给的买命钱。”
“也是为了让我们在遗迹里,能够更卖力地去争抢、去厮杀。”
“你在里面拿到的东西越多,带出来的古仙物件价值越大。”
“出来后,他们给你的官位就越高。”
“这是一场极其公平的交易。”
“也是一场极其血腥的屠杀。”
蔡云的目光在苏秦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我们是工具。”
“但在我们自己眼里。”
蔡云的话锋极其生硬地一转,声音里透出一种属于顶级天骄特有的、不甘心被当做棋子的野心。
“这,就是逆天改命的通天梯。”
“只要能在里面拿到真正的核心传承。”
“只要能把那些最珍贵的东西,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死死地握在自己手里。”
“出来后,就不是他们施舍官位给我们。”
“而是我们,有资格跟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谈条件。”
蔡云的话语,在空旷的河畔回荡。
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发言。
在大周仙朝,敢于和朝廷谈条件的人,大多都已经被碾成了齑粉。
但苏秦知道,蔡云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就说明,他手里握着足以在这场残酷的掠夺战中,占据绝对优势、甚至能够瞒天过海的底牌。
“蔡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