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在的地方。
“去见见他吧。”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封在虚实罩里收到的信,那个关于【节衍身】的惊天隐秘。
还有宋询师兄那句“他是在向你抛橄榄枝”的推断。
这一切的谜团。
都需要他亲自去揭开。
不管蔡云这盘棋下得有多大,不管薪火学党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苏秦,都已经拿到了上桌的筹码。
苏秦迈开脚步,极其沉稳地走出了青竹幡...
第227章 薪火学党的招揽!前十之约!
三级院的东南角,是一片常年被云雾锁住的野地。
这里的灵气比起白松院那等聚灵大阵笼罩的宝地,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空气里没有那种经过阵法萃取后的温润,反而透着股未经打磨的泥土腥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几分野草腐败的味道。
苏秦沿着那封信函上隐秘阵纹的指引,一步步踩在松软的泥地上,眉头渐渐蹙起。
在他的预想里,蔡云这种命格“贵不可言”、早早就被朝堂大员看重,并在二级院里布下那么大一个局的绝顶天骄。
其在三级院的落脚处,哪怕不比【林渊四雅】那种五品灵筑宏大,也该是个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环绕的奢华福地。
大周仙朝的规矩,权力和资源向来是要通过外在的排场来具象化的。你有多大的官威,就该配多大的宅子。
可现在。
呈现在苏秦眼前的,只有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屋顶的茅草有些已经发黑腐烂,屋檐下甚至结了几个灰白色的蜘蛛网,在风中微微晃荡。
茅草屋前,是一条水流缓慢的野河。
河水有些浑浊,泛着一层淡淡的黄泥色。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背影,头上扣着一顶破旧的竹编斗笠,正盘腿坐在河边那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最寻常不过的紫竹鱼竿,鱼线垂在水里,连个浮漂都没有。
没有动用真元。
没有阵法波动。
就那么极其安静地,像个凡俗世间为了晚上能吃顿肉而苦苦守候的乡野闲汉一样,垂钓。
苏秦的脚步停在了距离茅草屋三丈远的位置。
他没有再往前走。
眼前的景象,与蔡云在他心中那个“老谋深算”、“掌控全局”的世家公子形象,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在大周的体制里,装穷也是一门学问。
有些京官为了博个清廉的好名声,故意把官服洗得发白,甚至在上面打几个补丁。
但装到这种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的程度,那就不叫装穷了。
这叫傲慢。
一种已经完全不需要用外在资源来标榜自身地位的,极其内敛的傲慢。
“他这是在告诉我……”
苏秦的右手在宽大的袖袍里微微摩挲了一下,指腹擦过粗糙的布料。
“在这三级院里,他蔡云本身,就是最大的规矩。”
微风吹过,浑浊的河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
那个戴着斗笠的背影,并没有回头。
但他那握着紫竹鱼竿的手,却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
“稍等我一会。”
声音从斗笠下传出。
极其温润,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就像是老村长在村头遇见了串门的晚辈,手里正忙着编竹筐,随口说出的一句寻常寒暄。
苏秦没有回答。
他只是极其规矩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日头偏了几分,将苏秦的影子在泥地上拉得老长。
河风将他青色道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但他整个人的呼吸,心跳的节奏,甚至连眼神的焦距,都没有发生任何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没有表现出被冷落的不满,也没有露出想要一探究竟的焦急。
他在等蔡云上鱼。
也在等蔡云开局。
在大周仙朝这口深不见底的官场大锅里熬煮,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谁先沉不住气,谁就丢了筹码。
“哗啦——”
平静的河面突然被打破。
紫竹鱼竿的尖端极其剧烈地弯曲成一个惊险的弧度。
蔡云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一条通体呈现出淡淡银色、只有巴掌大小的灵鱼,破水而出。
鱼鳞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其优美的抛物线,落在了蔡云身旁的鱼篓里。
灵鱼在鱼篓里翻腾了两下,发出沉闷的扑腾声。
蔡云将鱼竿放下。
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他没有去摘头上的斗笠,只是转过身,面向苏秦。
“你来晚了。”
蔡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但话里的机锋,却像是一把藏在暗处的软刀子,直直地递了过来。
这封信,是在苏秦刚入三级院试听的第一天,就交到他手上的。
半个月。
苏秦硬是把这封信压在储物戒里,直到今天才来。
在大周官场,让上位者等,是极其犯忌讳的事情。这往往意味着不臣之心,或者待价而沽。
苏秦面容平静,没有因为这句带着敲打意味的话而乱了阵脚。
他看着蔡云那张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脸,语气不卑不亢:
“早晚不重要。”
“能看到蔡师兄收杆上鱼,这时间,来得正好。”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把蔡云话里的责问,极其巧妙地化解在了一次“旁观收获”的恭维中。
我不是来晚了。
我是来得巧,刚好见证了你的成功。
蔡云斗笠下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站姿挺拔、神色内敛的师弟。
在这半个月里,他虽然坐在这偏僻的茅草屋前,但苏秦在白松院里掀起的那一场场风暴,他一清二楚。
从【德行】第一,到绿色松针,再到入室弟子,以及……那惊才绝艳的悟性。
这个从外舍泥潭里爬上来的寒门,其心智和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来得巧?”
蔡云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他弯下腰,从鱼篓里抓起那条还在挣扎的银色灵鱼。
“这鱼,在这野河里藏得极深。若是不撒下足够的饵料,不熬上足够的火候,它是绝对不会咬钩的。”
蔡云的指尖在鱼鳞上轻轻划过,沾上了几滴水珠。
“你觉得,这鱼,是自己咬的钩,还是我硬生生把它拽上来的?”
这个问题。
表面上在说鱼。
实际上,是在问苏秦对这大周仙朝权力体系的认知。
在这局棋里,你苏秦,是觉得自己有本事主动咬钩,还是觉得,是我蔡云,在上面拽着你?
苏秦的眼神依旧清明。
他看着那条在蔡云手里挣扎的灵鱼,声音极度沉稳:
“鱼在水里,钩在水上。”
“鱼若不想吃饵,再硬的线也拽不上来。”
“但钩若是下得不对位置,鱼也吃不到嘴里。”
苏秦微微抬起头,直视着蔡云。
“这叫,愿者上钩。”
这是一句极其圆滑,却又藏着骨气的话。
但在蔡云听来,这却是一个极其清晰的表态。
我不否认你的能量,我也承认你的资源对我有吸引力。
但,我是自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