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锤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端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的苏秦身上。
“而苏秦。”
“他从外舍那发霉的通铺里爬出来。”
“他没有去急着斩断过去,没有去撇清跟那些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同窗的关系。”
“他记得那凑出来的四十八两束脩。”
“他记得那一村子面黄肌瘦的乡亲。”
王锤的声音在这一刻,透出了一种极其深沉的厚重感。
“他不仅记着。”
“他还在自己有了能力之后,回过头。”
“把他们,一个一个地,从泥潭里拽了上来。”
王锤看着苏秦,那双木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难得的赞赏。
“知行合一。”
“坚守本心。”
“不因境遇之变而改其志,不因阶级之跃而忘其本。”
“这。”
王锤一字一顿地说道。
“才是唐师和我,所认定的。”
“真正的,【德行】。”
这番话落地。
白松院内,响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是上百名试听生,在听到这番近乎于“盖棺定论”的判词后,极其不自觉地调整坐姿所发出的声响。
坐在橙色松针区域的陈南,那双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原本的酸涩和激动,此刻已经沉淀为一种极其纯粹的敬意。
他看着苏秦的背影。
他知道,这番话,不仅仅是对苏秦的肯定。
更是对他们这些底层杀出来的贫家子,最大的告慰。
原来。
这三级院里,这高高在上的教习和师兄眼里。
也是能看到他们这些底层人的挣扎和情义的。
“苏秦师兄。”
陈南在心底极其郑重地默念了一句。
“第一,实至名归。”
程天那张胖脸上,也恢复了往日那种和气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里,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算计,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慨。
他极其隐蔽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蓝才。
他看到,这位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此刻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甚至,蓝才还极其微小地,向着苏秦的方向,点了点头。
“世家子,终究还是有底线的。”
程天在心底暗叹。
“他们虽然傲,虽然习惯了用资源开道。”
“但在这种真正直指道心、剥开阶级伪装的‘知行合一’面前。”
“他们也知道,自己输在哪了。”
程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台。
他知道。
这出关于【德行】的大戏,该到最核心的环节了。
【林渊四雅】的奖励。
那可是连三级院老生都要眼红的造化。
“第一名,苏秦。”
王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再掐出任何法诀。
他只是站在那里。
以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交接工作的姿态,宣布了最终的奖励。
“受五品灵筑【林渊四雅】规则洗礼。”
“修为,拔升一层。”
“座次,晋升一级。”
随着王锤的话音落下。
白松院的地底深处,没有再发出那种沉闷的轰鸣声。
甚至没有出现之前那种极其粗壮、声势浩大的青色气流。
而是。
从白松巨木那庞大的树冠之上。
极其缓慢地,飘落下一片孤零零的、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翠绿色的松针。
这片绿色的松针,在半空中极其轻盈地盘旋着。
它没有带起任何狂暴的元气波动。
但当它出现的那一刻。
白松院内,所有漂浮在半空中的橙色、橙色、甚至包括蓝才身旁那几片极其稀少的明黄色松针。
都在这一瞬间。
极其生硬地,停止了悬浮。
它们像是在迎接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降临,齐刷刷地落向地面,贴服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细碎的沙沙声。
只有那片绿色的松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苏秦的天灵盖上。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又仿佛直接在神识深处炸开的嗡鸣声,在苏秦的脑海中响起。
没有经脉扩张的剧痛。
没有骨骼重组的沉闷声响。
苏秦只感觉,自己仿佛在极度干渴的状态下,饮下了一口极其甘甜、清冽的井水。
那股绿色的生机,顺着他的百会穴,极其温顺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境界:养气三层(10/300)】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底端一闪而逝。
苏秦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悠长。
养气三层。
没有任何副作用,没有任何境界虚浮的隐患。
就这么极其不讲道理地,水到渠成。
更令人感到窒息的。
是他身下那片原本明黄色的松针区域。
在绿色松针融入他体内的瞬间。
极其剧烈地蠕动起来。
明黄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面积不大、却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木行生机、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呈现出一种极度粘稠状态的。
绿色松针!
全场唯一的,绿色!
道场内。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此刻,终于不可抑制地响成了一片。
“养气……三层?!”
一名老生,那双因为长期炼制毒丹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思议的震动。
“他昨天才养气二层啊!”
“这跨度……这可是养气境的初期到初期巅峰的分水岭啊!”
“他……他竟然就这么跨过去了?!”
“这...就是【林渊四雅】的底蕴吗?”
不仅是这名老生。
就连坐在苏秦旁边的陈鱼羊。
那个一直显得极其惫懒、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的男人。
此刻,也极其罕见地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极其锐利地在苏秦身上扫过。
“好纯粹的木行生机。”
陈鱼羊在心底极其冷静地评估着。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元气灌顶。”
“这绿色的松针,恐怕已经触及到了【林渊四雅】的某种核心法则。”
“养气三层……”
陈鱼羊极其隐秘地叹了一口气。
“这下子,恐怕二十多天后的年考,苏秦真的要大放异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