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快。
当普通的试听生还在为了听懂一句晦涩的果位法则而绞尽脑汁时。
陈鱼羊和莫白,只需要坐在那里。
他们的授课师兄,就会把提纯后的法则、把经过阵法萃取的极品清气。
像喂饭一样,直接塞进他们的嘴里。
雪球,就是这样滚起来的。
这种依靠政治资源堆叠出来的断层式领先,足以将任何一个没有背景的天才,生生碾碎在阶级的车轮下。
难怪。
苏秦轻吐浊气。
难怪蔡云昨日在茶室里,敢用那种极其笃定的语气。
说要在一百七十多个县的二级院年考改制中,去为惠春分院,强行争夺那只有五个席位的全朝前五。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
根本不是一群还在摸索门径的学生。
而是一群早就被三级院的资源武装到了牙齿、并且还在持续接受高维能量灌注的怪物。
这是降维打击。
是一场早就在桌底下的交易中,写好了结局的屠杀。
苏秦的呼吸渐渐放平。
他没有去戳破这层血淋淋的窗户纸。
在大周的法度下,看破不说破,是保证自己不被这台庞大机器碾碎的基本素养。
但在这一系列严密的逻辑闭环中。
唯独少了一块拼图。
蔡云。
他为什么不来?
既然【林渊四雅】有着如此逆天的功效,既然他拥有着能够调动三级院师兄的恐怖能量。
他为什么不亲自下场,去攫取这份足以让他稳固“贵不可言”命格的造化?
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了?
还是因为,他在谋划着某种比五品灵筑、比试听灌顶,还要庞大、还要凶险的禁忌?
苏秦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夜顾池在紫气庙内那张布满血丝的脸。
以及那两道由紫气凝结而成的、并列的因果线。
隐秘的暗流在脚下的青石板深处疯狂涌动。
苏秦感觉自己已经极其靠近了那扇门。
只要再往前推半寸。
他就能看清蔡云,看清薪火社,甚至看清整个大周朝堂在这青云院里布下的全貌。
但就是这半寸。
被一道看不见的铁幕死死挡住。
“呼……”
苏秦的鼻腔极轻地发出一声气流排出的微响。
他将所有的推演、所有的疑惑、甚至是对那种庞大特权的警惕。
尽数打包,死死地压进了识海的最深处。
现在,不是去探究这些危险真相的时候。
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一切规则允许内的手段,将自己的筹码无限做大。
苏秦抬起头。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出现任何僵硬。
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符合一个新晋师弟身份的温和弧度。
“原来如此。”
苏秦微微侧开半个身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鱼羊师兄。”
“莫白师兄。”
“那我们便,一路同行。”
他的语气温声谦逊,一如当初。
陈鱼羊将双手从袖兜里抽了出来。
他没有接话,只是极其随意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几声细碎的脆响。
站在阴影里的莫白。
却在此时。
向前走了一步。
他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极其缓慢地在苏秦那件青色道袍的领口处定格。
“苏秦。”
莫白的声音极其沙哑。
像是由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透着一股子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冷硬。
“你现在,养气二层了。”
莫白的话语里没有任何抑扬顿挫。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由神识探查得出的事实。
“后来居上了。”
莫白的下巴极其微小地向下压了半分。
“如今我可当不起师兄二字了。”
“可得我喊你一句师兄了。”
这句话一出。
周遭空气里那种仿佛能凝结出水滴的粘稠元气,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陈鱼羊伸懒腰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他没有转头,但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惫懒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抹极其幽深的光泽。
大周仙朝。
尊卑有别,长幼有序。
这种秩序,不仅仅体现在官职的高低,更死死地绑定在修行境界的强弱上。
达者为先。
这四个字,是刻在大周律例第一页的铁律。
你境界高,你就是师兄。
哪怕你昨天还是个在田里抓虫子的杂役,今天一旦破境,昔日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生,也必须规规矩矩地低下头,喊你一声师兄。
莫白现在是养气一层。
苏秦是养气二层。
按照规矩,莫白确实应该低头。
但他这句话,却没有任何被迫低头的屈辱,也没有那种刻意试探的锋芒。
莫白站在原地。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犹如生铁铸就般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松弛了半分。
他的目光落在苏秦那件一尘不染的青色道袍上。
眼神里,没有了那种刀锋般的冷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有些恍惚的怅然。
这是发自内心的唏嘘。
太快了。
两个月前,这个叫苏秦的新人,还只是一个在二级院的底层泥淖里挣扎的通脉初期。
一个月前,他站在薪火社的门槛外,还是一个需要他们这些老生去衡量价值的天才后辈。
而现在。
就在这白松院门外,在这片乳白色的浓郁元气中。
他不仅追平了他们这些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心血才爬上来的老生。
甚至。
在修为这个最硬核的指标上。
超越了自己。
哪怕莫白心里很清楚,苏秦这养气二层的修为,是徐子谦用极其霸道的手段强行灌注进来的元气堆积,没有功法沉淀,没有法则感悟。
但超越了,就是超越了。
这是大周仙朝不讲道理的铁律。
也是莫白这种骨子里透着骄傲的修行者,必须去面对的现实。
他主动提起这个称呼。
不是试探。
不是刁难。
而是一个纯粹的求道者,在面对一个比自己走得更快的同行者时,对自己身份定位的一次极其坦然的重塑。
承认别人的优秀,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心胸。
苏秦的布鞋鞋底,牢牢地贴合在青石板上。
他的左手食指,停止了所有的摩擦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