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苏秦的目光极其隐晦地闪烁了一下。
除非。
顾池现在,手里就握着能够帮到他的、极其重要的筹码。
这个筹码的分量,必须大到足以让苏秦记下这份恩情。
足以让苏秦在未来的某一天,愿意为了偿还这份因果,去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提携他。
苏秦的脑海中,那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开始快速拼接。
蔡云。
薪火社。
【年考改制】的消息,蔡云为什么能提前得知?
蔡云为什么会在自己进三级院时,写那封信?
对自己会有那种极其隐秘的、甚至是不合常理的关注?
还有。
蔡云背后,那个能够让顾池心甘情愿做牛做马的大人物,到底是谁?
这些信息,如同隐藏在冰山下的巨大暗礁。
随时可能在即将到来的年考中,将所有不知情的学子撞得粉碎。
而顾池。
作为蔡云的核心圈成员。
作为研吏社的社长,一个极其擅长收集和分析情报的底层政客。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甚至。
他可能知道蔡云整个计划的底牌。
苏秦的呼吸频率依旧维持在那种极度平稳的状态。
他没有立刻去追问蔡云的秘密。
在谈判的桌面上。
谁先展露需求,谁就失去了主动权。
他需要先解决自己今天来紫气庙的根本目的。
苏秦看着依然保持着鞠躬姿态的顾池。
“顾师兄,请起。”
苏秦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倾向。
顾池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腰。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等待审判的忐忑。
苏秦的视线越过顾池,落在那口青铜鼎内。
“我今日来此。”
苏秦的语气极淡。
“点了一炷香。”
“问学党。问节气。”
苏秦停顿了半息。
“紫气庙,给了我四个字。”
“【薪火】与【新民】。”
“【冬至】与【大寒】。”
苏秦的目光重新落在顾池的脸上。
“紫气庙的推演,追求唯一。”
“为何。”
“会出现并列的选择?”
顾池的双眼,盯着苏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脸。
【薪火】与【新民】。
【冬至】与【大寒】。
这八个字,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锥子,直接凿穿了顾池对紫气庙这座七品灵筑长达数年的认知体系。
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吞咽的动作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极其吃力。
顾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在极度超载的状态下疯狂运转。
紫气庙的推演结果,是基于因果律的绝对唯一性。
这不仅仅是一条规则。
这是大周仙朝底层法则的投影。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踏上两条截然不同的因果线,更不可能在两条互相排斥的政治路线上同时获得利益最大化。
除非……
顾池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次极其明显的错乱。
除非,那个推演的目标,其自身的质量,已经庞大到了足以同时承载、甚至强行融合两条因果线的地步。
“呼……”
顾池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胸腔里那口浑浊的空气吐了出去。
他的目光从苏秦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口青铜鼎边缘极其细小的铭文上。
“如果是其他人所言……”
顾池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常年埋首案牍的沙哑,以及一种世界观被强行撕裂后的疲惫。
“我必定断然不信。”
顾池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纯粹的、将自身姿态放到最低的认命感。
“但是。”
“苏秦师兄,你所言……”
顾池的双手在宽大的灰袍袖口里,极其用力地交叠在一起。
指节因为挤压而泛白。
“我便信了。”
他没有去质疑苏秦是否看错了那些由紫气凝结而成的古篆字。
也没有去怀疑紫气庙这座七品灵筑是否出现了法则层面的故障。
在这个充满着尔虞我诈的二级院里,顾池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绝对的位格压制面前。
常理,是可以被践踏的。
“毕竟……”
顾池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苏秦腰间那块代表着八品灵植夫身份的玉牌上。
“我上的这一注香。”
“指引向了你。”
这句话的潜台词,重如千钧。
紫气庙判定,苏秦未来对顾池的帮助,足以凌驾于蔡云之上。
在这样的前提下。
苏秦身上出现任何违背常理的异象。
在顾池看来,都成了某种更高维度法则干涉下的必然。
庙宇内的空气极其安静。
只有顾池极轻的呼吸声在回荡。
他似乎在心底进行着一场极其剧烈的拉锯战。
关于说,还是不说。
关于这筹码,是否足以换取苏秦未来在官场上的那一次“提携”。
十息之后。
顾池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了交叠在袖口里的双手。
脊背极其缓慢地挺直。
“苏秦师兄。”
顾池的声音里,剥离了刚才那种卑微的试探,带上了一种极其严肃的、近乎于探讨某种禁忌知识的沉稳。
“你可知……”
顾池的目光紧紧锁死苏秦的瞳孔。
“【铸身境】后。”
“如何更进一步?”
这个问题抛出的瞬间。
紫气庙内的温度,仿佛在骤然间下降了数度。
苏秦的双手平稳地搭在身侧。
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出现任何改变,依旧维持着三长一短的恒定节奏。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