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规矩。
不讲人情,只认身份的铁律。
“有什么别的话……”
王烨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转过身,面向那扇散发着森寒死气的大门。
那件紫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子孤身赴险的决绝。
“等上完课。”
“咱们,再说吧……”
话音落下。
王烨没有再回头。
他大步迈出,身形瞬间融入了那片漆黑的冰霜迷雾之中,彻底消失在了苏秦的视线里。
只留下苏秦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白玉长道上。
微风拂过。
苏秦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玄竹院大门。
良久。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
点了点头。
“好。”
苏秦在心底,轻声应了一句。
他收回了目光。
将心头那股因为阶级壁垒而产生的些许悸动,尽数压入了灵台最深处。
他转过身。
那张清隽温润的脸庞上,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犹如古井无波般的沉静。
迎着那从天际洒落的晨光。
苏秦理了理青衫的衣襟。
迈开平稳、却坚定的步伐。
向着那座属于试听生的、散发着无尽生机的【白松院】。
大步,走去。
第207章 白松院规则公开!脱颖而出的秘密!
白松院的门楣,是用两根未经打磨的原木搭成的。
没有阵法流转的华光,也没有任何彰显威严的牌匾。
苏秦的流云靴,跨过那道半尺高的木制门槛。
“嗡——”
脑海中,那根代表着空间感知的弦,被极其粗暴地拨动了一下。
没有灵气倒灌的压迫感,也没有阵法交织的滞涩。
苏秦只觉得眼前的光影在瞬间被拉扯、重组。
那原本在外面看来不过占地数十亩的院落轮廓,在踏入的这一息,彻底崩塌。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视野中,再也没有了天际线。
一株白松。
一株大到了完全无法用常规计量单位去衡量的白松,占据了苏秦目之所及的全部空间!
它的主干,呈现出一种近乎于玉质的冷白色,粗壮得犹如一面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墙,直插进那片灰蒙蒙的混沌苍穹深处。
没有枝蔓交错的繁杂。
只有一根根长达数丈、粗如儿臂的松针,以一种违背了重力法则的姿态,从那高耸入云的主干上垂落下来。
这些松针,并没有随风摇曳。
它们极其规律地、平铺在苏秦脚下这片一望无际的玄色大地上。
纵横交错。
就像是……一张被无限放大的棋盘。
而那一根根散发着冷冽生机的白松针,便是这张天地棋盘上,星罗棋布的棋子。
“以天地为棋,以松针落子。”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拍。
他站在这张巨大的“棋盘”边缘,仰望着那株仿佛支撑着整个世界的白松巨木。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强烈的渺小感,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不是面对高阶修士时那种境界上的压制。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在直面大道显化时,所产生的本能战栗。
“这便是……【林渊四雅】的底蕴吗?”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白松针,瞳孔深处,隐隐有繁复的法则链条在飞速解析、重构。
“每一根松针落下的位置,都暗合着木行生机的流转轨迹。”
“这根本不是什么院落……”
“这是一方被大能强行截取、具象化了的——木之大道道场!”
苏秦收回仰望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了这片“棋盘”的内部。
他这才发现。
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站在这道场边缘的人。
在这张由白松针铺就的巨大棋盘上,错落有致地站着许多道身影。
他们并没有像在二级院听课时那样,规规矩矩地寻找蒲团盘膝坐下。
而是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有的站在松针的交叉点上闭目凝神,有的则沿着松针的脉络来回踱步,仿佛在丈量着某种极其玄妙的阵理。
苏秦的目光在这些身影上快速扫过。
有几个面孔,他在那条白玉长道上见过。
但更多的,是完全陌生的脸庞。
他们身上穿着代表着不同百艺流派的道袍。
有背着巨剑的兵司学子,有腰悬罗盘的阵法师,也有如同苏秦这般,一身青衫的灵植夫。
“粗略估算……”
苏秦的神识,极其隐晦地在这片空间内扫了一圈。
“大概有上百名之多。”
“而且……”
苏秦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上百道身影,虽然所修的功法各异,气息强弱不同。
但无一例外。
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再也没有了通脉境那种需要时刻从外界汲取灵气的虚浮感。
每一道呼吸,每一次心跳。
都透着一股子内天地自成循环、气由自生的圆融与厚重!
“全都是……养气境!”
苏秦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收紧。
上百名养气境的试听生!
这等阵容,若是放在任何一个二级院分院,都足以引发一场颠覆性的权力洗牌。
而在这里,他们却如同最普通的学子一般,被随意地撒在这张巨大的棋盘上。
“苏秦兄。”
一道压低了声音、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感慨的呼唤,从苏秦的左侧传来。
苏秦偏过头。
只见程天和陈南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
这位在天润县连续两次拿下月考第一、向来以和气生财为面具的胖子。
此刻,那张圆润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往日的从容与市侩。
他的目光在周围那些散发着养气境威压的学子身上扫过,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被现实狠狠敲打后的清醒。
“苏秦兄……”
程天咽了口唾沫,轻声道:
“我在天润分院时,连续拿了两次第一。周围的人都捧着我,教习也惯着我。”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就算不是这青云府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至少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天骄了。”
“总有些……恃才傲物。”
程天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深深的敬畏:
“现在……”
“到了这三级院,到了这青云院的【白松院】之中……”
“我才发现。”
程天的视线,落在了远处一个正闭目参悟松针阵纹的年轻剑修身上: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鲤……”
“是何其的,滔滔不绝!”
他转过头,看着苏秦,语气中带着一种仿佛见证了某种恐怖奇迹的惊叹:
“距离年考改制、试听生可以突破养气境的消息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