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的心中,那杆权衡利弊的秤,开始发生了倾斜。
“这么一看……”
“答应蔡云的邀请,不仅能解了当下情报匮乏的燃眉之急,还能实打实地享受到这股庞大势力的福泽。”
“这原本的一道选择题……”
“似乎,真的被他,变成了一道必选题。”
茶室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蔡云没有去催促。
他端坐在椅子上,那张清俊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淡淡笑意。
他太了解这种渴望了。
任何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修士,在面对【免试官身】这四个字时,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尤其是苏秦这种,刚刚从底层泥潭里爬出来,刚刚尝到了权力甜头的寒门子弟。
“呼……”
良久之后。
苏秦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在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浊气,那双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蔡云,那双深邃幽青的眸子里,没有了刚才的那种防备与抗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务实的清明。
“蔡云兄……”
苏秦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昏暗的茶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承认……”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礼,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坦荡:
“我被你……”
“说服了。”
这三个字一出。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流通了起来。
蔡云那一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笃定苏秦会答应...
但当这句肯定的话语真真切切地落入耳中时,这位被批“命格贵不可言”的薪火社长,眼底深处,依然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亮光。
“苏秦兄……”
蔡云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那种属于上位者的锐利与压迫感,在这一瞬间,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真诚、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谦逊的温和。
他双手抱拳,对着苏秦,深深地还了一礼。
“能得苏兄相助……”
蔡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仿佛多年老友般的热络:
“是我薪火社的荣幸。”
“我们总归,都是惠春分院的学子。”
蔡云看着苏秦,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动人的光彩:
“以后到了官场……”
“我们,都是同届生。”
“这层身份,这层情谊,在这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里,可是最珍贵、也最牢靠不过的友谊了。”
蔡云的话,说得极其漂亮,也极其暖心。
他没有再去提什么利益交换,也没有去强调薪火社的强大。
而是用“同届生”这三个字,极其巧妙地,将两人之间的关系,从冰冷的“盟友”,拉升到了带有血脉羁绊的“袍泽”高度。
“这一次……”
蔡云重新坐直了身子,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属于惠春分院领军人物的豪情:
“就让我们,一同……”
“为了惠春分院的排名。”
“为了那学院前五的荣耀……”
“努力吧。”
说罢。
蔡云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知道,对于聪明人来说,话点到即止,便是最完美的收官。
过多的纠缠,反而会落了下乘。
他理了理月白色的长衫,对着苏秦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向着茶室的门口走去。
显然,是准备告辞了。
然而。
就在蔡云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扇竹门的瞬间。
“对了……”
一直端坐在主位上的苏秦,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缓,甚至带着几分仿佛是突然想起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时的随意。
但这句话的内容。
却让蔡云那只已经搭在门框上的手,猛地僵住了。
“蔡云兄……”
苏秦看着蔡云那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幽光,轻声问道:
“我在三级院试听时……”
“你给我留的那一封信。”
“是怎么回事?”
苏秦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
“你今日来找我……”
“就是准备述说,信上提到的那件事情吗?”
这句随口一问。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投下了一块巨石。
茶室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凝滞。
蔡云转过身。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仿佛任何事都无法让其失态的脸上。
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清晰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防备的……
错愕。
“信?”
蔡云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看着苏秦,那双总是深邃如渊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真实的疑惑:
“我在三级院……”
“给你留言?”
蔡云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极其荒谬的笃定:
“苏秦兄……”
“我在二级院,怎么可能给你写信?”
“我……”
蔡云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在这昏暗的茶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根本就没有给你,写过任何信啊。”
此言一出。
轮到苏秦怔住了。
他端坐在木椅上,那双幽青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蔡云的脸。
没有心虚,没有闪躲,没有那种被拆穿谎言后的慌乱。
蔡云的表情,极其自然,极其坦荡。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没有写过?”
苏秦的瞳孔,在宽大的袖袍阴影中,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脑海中,瞬间回放起了那封在三级院接引台上,由那个名为“丰傀”的阵灵亲手递给他的玄铁色信笺。
那封信上,那血红色的火漆印鉴,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仿佛掌控了一切的绝对自信。
以及那句极其简短、却仿佛能在虚空中炸响的低语:
【“我是蔡云。”】
【“我在三级院,等你很久了……”】
如果……
眼前的这个蔡云,没有写过这封信。
那。
三级院里的那个“蔡云”,又是谁?!
一股极其冰冷的寒意,顺着苏秦的脊椎,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蔡云站在门口。
他看着苏秦那渐渐变得幽深、甚至透着几分骇然的眼神。